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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演义22回 “祁连山风沙埋白骨 芦沟桥炮声招忠魂”

(2016-12-03 10:24:41) 下一个

                                第二十二回

           祁连山风沙埋白骨      芦沟桥炮声招忠魂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坠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淞沪一带曾流传:“八一三”上海血战后,阵亡将士英灵不散,每逢夜间或阴雨天气,即怒号扬厉,戾气冲天,草木振鸣,江河狂咆。百姓深悯痛悼之,遂广设道场祭坛,颂祷崇祀,法师所歌,即爱国诗人屈原之《国殇》也。或许为百姓至诚所感,或许为颂歌所慰,众英灵戾气消失,尽翩然而去,于四面八方“为鬼雄”矣,不知今日淞沪子弟闻否?尚有遗老否?、、、、、                           书归正传,且说蒋介石听钱大钧报告,东北军、西北军自相火并,甚喜,遂仰望长天,向圣主基督颂祷,言主恩浩荡,不仅让自己脱难,还使逆凶落网,今又令其羽翼相残,以根除其恶,弟子感恩戴德,铭心永志云云。又祈祷道:“弟子中正乞哀告怜,共党实乃魔鬼撒旦,横行人世,妖言惑众,制造祸乱,凶焰甚炽,为恶罔极。恳请圣主垂鉴,早日裁断,或殛之以弭患,或拘其于胆瓶,镇之黑海深渊,永不得天日。天下安泰,崇奉无疆。阿们!”祷告已毕,遂命陈诚、蒋鼎文疾赴西安,部署收编事宜。陈诚、蒋鼎文都在事变中曾为阶下囚,以故对东北军、西北军耿耿于怀,每欲挟嫌报复,以泄私愤;闻命,正中下怀,遂欣然前往。至军中,二人以“钦差大臣”身份,大施淫威,打着“整肃军纪,清除不法分子”的旗号,对那些参预、支持事变的将士,横加罪名、血腥屠杀。什么“拉帮结派,制造内讧”、“勾结匪徒,打家劫舍”、“横行乡里,滋生事端”、“盗卖枪械,违法乱纪”、“劫掠客商,扰乱治安”等诸多罪名,任何一项加诸身,不遭枪杀,便被活埋,或死于酷刑,或死于乱刀,凶残至极,人心震怖;三军骚动,大有哗变危险。

其时胡宗南刚就任西北绥靖公署主任,他见险象环生,便力挽狂澜,一改陈诚、蒋鼎文拙劣做法,停止清查追究所谓“不法军人”活动,平息骚乱、民愤;开始举办“军官训练班”,将军官调离军队,尔后将士兵分散收编到自己军队中。他这“釜底抽薪”的做法,既绥靖了骚乱,又扩充了军队。东北军、西北军三十几万人马,除一部流窜到共产党那边,下余二十余万,全纳入他这绥靖公署主任麾下了。胡宗南一下成了威武雄壮的大帅,好不得意!蒋介石也为此格外赞赏他,大加嘉奬,荣耀之至。真乃洪运亨通,转瞬间,胡宗南成为党国崭露头角人物了。

且说这胡宗南本是蒋介石的得意门生,黄埔军官学校一期生,与陈赓、贺忠寒号为“黄埔三杰”。贺忠寒早逝,陈赓与胡宗南为莫逆之交,但二人志趣各异,当陈赓投奔共产党二人诀别时,曾泣泪相约:各为“主义”而战,舍生忘死,但彼此絶不正面交锋。其后,二人各为一方大军统率,转战多年,终战争结束,也未曾直面对垒,可谓义薄云天矣!胡宗南尊崇蒋介石如父,曾对蒋介石发下宏愿:“铲除共产主义恶魔,把青天白日旗插遍祖国大地;实现三民主义,达到国家昌盛,人民安康的理想境界,不达此目的,终生不婚!”他奋战几十年,也未能挽救蒋氏政权覆天,故终身未婚,可谓忠心昭日月矣!然他这“忠义”之士,在日寇铁蹄践踏华北、国难当头之时,竟龟缩一隅、不敢挺身撄敌锋,颇遭訾议,有诗为证:

             忠义为怀胡宗南,志大才疏守西安。只顾阋墙纠纷事,称王称霸一片天。

             无视倭寇乱华夏,不思同胞失家园。知否身为炎黄种,民族安危应承担!

这且不提。

且说毛泽东在策划了“逼蒋抗日”、解除了陕北遭围剿的危机之后,又竭思殚虑地运筹“打通国际路线”、取得苏联援助的战略任务。适值张国焘率四方面军南下屡遭失败,在内外交困情况下只好放弃了“川康计划”,同贺龙、任弼石统率的二方面军会合后,一道长征北上,已扺甘肃会宁地区,与彭德怀指挥的西征军会师。毛泽东喜出望外,对周恩来、刘少奇狡黠地眨着眼笑道:“这下打通苏联通道无愁下,张国焘反正不肯来陕北,陕北这巴掌大地方也容不下他几万人马。他的眼睛总是盯着西面,不是川康就是青海、新疆、西藏,简直就是一条向西路线。现在既然川康难立足,自然是一心要去青海新疆啰!顺水推舟,人、我两便,何乐不为?”“这事万万行不得!”刘、周二人同时断然反对,忧虑重重道,“如此岂不正中他的下怀,到那里再另立中央,与我们分庭抗礼,那时再也奈何他不得了!”“来陕北闹腾起来,谁能奈何得了?那时,只怕中央又要朝不保夕了!前时我们险些做他的‘阶下囚’,难道今日自愿去做他的‘阶下囚’?我也不想做出林冲火并白衣秀士的故事,让蒋介石看热闹。为今之计,莫如鼓动他西去,把马家军吸引过去,也好减轻我们的压力,岂不两全其美!”毛泽东见二人尚自举棋不定,仍欲说什么,便挥下手,意味深长地笑道,“不让他做‘皇帝’,他是死不瞑目的,这人的思想就是这个样子。你们听说过,唐朝虬髯客的故事吧?他说:中国地面这样大,你李世民在中原做皇帝,我同你争不赢,就到偏僻地方当皇帝。他真的就把家产送了朋友,自己带着部队到了东南海边,一个突然袭击,杀了一个小国皇帝,当上了小皇帝。横竖是要当皇帝,当不了大皇帝就当个小皇帝,在大地方当不了皇帝,到角角边上也可以当皇帝嘛!——不过,等到李世民天下大定之后,他这小皇帝也就再当不下去了。”说着,三人会心地同时大笑起来。

不过,张国焘到青海、新疆去自立为王,到角角边上当皇帝的梦并未做成。当四方面军主力部队第五、第九、第三十军及骑兵团、特务团、教导团等两万多人马渡过黄河后,渡口打拉池、五佛寺一线已被敌军控制,河西河东两岸的四方面军被割断。渡河无望,张国焘自率余部转战于河东环县、定边、盐池地区,不得不渐次东移,河西军陷入了孤军奋战的艰难困境。这时,中革军委电令河西部队称西路军,委任陈昌浩、徐向前为西路军军政委员会正副主席,责令独立肩负“打通国际路线”的战略任务。而西路军所面临的敌人有马家军三万余众和地方保安民团约九万人马。

那马家军确实了得,头领是遐迩闻名的马家兄弟,哥哥叫马步青,弟弟唤马步芳,二人从小马上工夫非凡,慓悍骁勇往来如飞,似脚登风火轮一般,故号称“马家哪咤”。他们手下有七个骑兵旅,装备精良,骑黑马的编为“黑马营”,骑白马的编为“白马营”;跑起来,“黑马营”似乌云翻滚,“白马营”若雪浪奔涌,好不威武雄壮!马家军驰骋于青海地区,叱咤风云,谁敢奈何!蒋介石早就对马氏兄弟十分器重,格外垂青,任命马步青为西北剿共第二防区司令,任命马步芳为第二军军长,把阻断红军企图沟通苏俄西进的重任托付给他们,真可谓“慧眼识英雄”,勇赛哪咤的马氏兄弟自是甘心效命疆场。当下,西路军一过河,就遭到马家骑兵疯狂冲杀,那黑、白马队如狂飙怒潮,卷地而来,马踏千军,势不可挡,陈昌浩、徐向前遂率败军逃入一条山。

这“一条山”,又唤“龙首山”,位于河面走廊北侧,山下便是瀚海大沙漠了。传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位道童奉师父之命,仗着神剑,从东海驱赶一条大青龙,把水带到祁连山下。那龙走到沙漠地带,已经渴得走不动了。神童恼怒,想这样无用的蠢货要它何用!说时迟,那时快,挥剑将青龙剁为七段。那青龙顿时化作一阵青烟,瞬间变成一条大山,从东到西,横亘在数百里沙漠地带。山峦起伏不连贯,颇象被神剑斩为七段似的。以此之故,山中干旱,饮水奇缺,山中民仅靠“水窖”积攒的雨水活命。陈昌浩、徐向前率人马入山固守待援,大军干渴难忍,又要日日与拼命冲杀的马家军血战,部队已伤亡减员到一万五千来人,情势甚是危殆。而中革军委主席团又严令:“你们的任务应基本的放在打通远方上面,限明年一月夺取甘、肃二州。”陈、徐原拟死守一条山,策应河东军渡河,现在只好率西路军万余人马孤军西进了。

河西走廊,正是《西游记》中描写唐僧师徒西天取经途中遭遇白骨精的地方,那里天寒地冻,风沙弥漫,荒烟漠漠的大戈壁滩,常年难见人影,真是“鸟飞不下,兽铤亡群,黯兮惨悴,风悲日曛”。西路军艰难跋涉在乱石堆积的戈壁和茫茫无际的荒凉沙滩上,看不见飞鸟,望不见树木,惟有那干枯的骆驼秧子成团地被狂风卷着满地翻滚;仰望终年积雪逶迤绵亘的祁连山,却一路找不到能喝的水。战士们嘴唇干裂,嗓子沙哑难言,有的因干渴昏厥倒地;而日日夜夜,还须同暴风沙搏斗,还须与穷追不舍、疯狂无比的马家骑兵鏖战;冒着零下二三十度的严冷,饥寒交迫地长夜行军,艰难困苦、悲惨至极。他们从一条山打到古浪,从古浪打到凉州,从凉州打到永昌、山丹,攻甘州不下,部队被困于倪家营子周围的荒凉村屯。

那马家军虽屡屡受创,却能得到及时的补充;饷糈充裕,人强马壮。马步青、马步芳又立下赏格,不惜重金犒赏立功将士,以故那些野蛮骑兵越战越勇,在那浩瀚的戈壁滩上,纵横驰骋,往来决荡,直如黑煞神、白虎星降世一般,群魔乱舞,张牙舞爪,日日猛扑饥渴劳顿的西路军。其时,西路军经长期连续艰苦地转战,长途疲惫地跋涉,已丧失了战斗力,粮饷无着,弹药奇缺,人员顿减,连伤残在内尚不足万人。大敌如云,四面受困,处境极其艰险。正当陈、徐等人计议如何摆脱困境西进之时,“西安事变”发生,中革军委主席团电令西路军停止西进,准备东返策应,以便打破何应钦的“讨伐军”的进攻。旋“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又电令停止东进,即在甘州、肃州地区建立根据地,认为这正是“接通远方建立抗日后方的实际行动”。陈、徐深感留在现地十分困难,独立难以完成任务,遂电请中央派四军、三十一军乘黄河防御空虚,速渡河来援,东西合力夹击马敌,为建立甘、肃二州根据地创造条件。万不料遭到严拒,且令“紧缩编制,人自为战”。就在这西进不能,东退不得、现地难处,举棋不定,惶惶不安之时,马家军与地方保安民团齐集十几万人马,从四面八方将西路军团团围定了。

于是,一场壮烈的恶战开始了。西路军战士日日夜夜守在冰冻的阵地上,冻指裂肤,血染黄沙,顽强地进行着生死搏斗。为争夺每一块阵地,抛头颅,洒热血,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道防御线。吃不上饭,喝不上水,饮泣吞声,挥泪宰杀战马饮血食肉;子弹打光了,用刺刀、大马刀,同敌拼杀,乃至举着大石块或咝咝作响的手榴弹扑入敌群,与敌人同归于尽;妇女独立团的女战士,战到最后关头,拿剪刀刺断自己的喉咙……整整浴血奋战二十天,尸横遍野,血流成渠。虽然击毙马家军和民团一万五千多人,可西路军仅剩伤残将士三千来人了,眼见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徐向前不顾陈昌浩的阻挠,命余部星夜突围,潜入祁连山西洞堡、龙首堡休整。为自救计,电请中央出青海大通、西宁一带活动。岂料军委主席团又电令放弃东进计划,依靠自身力量,就地坚持,粉碎马家军的进攻,适时完成西进任务。电报中并严厉指责他们:“你们对过去所犯的政治错误,究竟有何种程度的认识呢?何种程度的自我批评与何种程度的转变呢?我们认为今后的胜利是与过去政治错误的正确认识与彻底转变是有关系的。”陈昌浩接电一时大恐,深为忧虑道:“军委主席团主席是毛泽东,副主席是周恩来,他们要与我们算前账了!为了减轻罪名,立功恕罪吧,我们只好重返倪家营子了。”徐向前无奈,只好横下心铤身走险,重蹈死地了。果不其然,刚返回倪家营子,就重新陷入敌人的重兵包围之中。向以临阵不乱,沉着机智闻名的“旱烟管将军”徐向前——徐向前运筹帷幄,临阵指挥时,总是口噙旱烟管,不慌不忙地抽着,久而久之,人们送他雅号为“旱烟管将军”——再也沉不住气了,把旱烟袋一摔,怒冲冲道:“固守死地,岂不要全军覆没!将在外,主命有所不受!命部队分路突击,或冲向蒙古边境,或入祁连山打游击,决不能束手待毙!”“如此,岂不罪上加罪?再背上抗拒命令,独断专行的罪名,我们死无葬身之地了!”陈昌浩时年二十五六岁,自苏联学习归国,平步青云,一帆风顺地爬上高位,久已习惯了对人颐指气使、发号施令,何尝经此进退唯命的危难、偃蹇!一时,气、急交加,涕泗横流,只是不敢下最后决心。当此千钧一发之际,哪容得这般优柔寡断!徐向前急了,挥着拳头道:“一切罪名我担,天塌下来我顶!哪能不顾几千弟兄的性命?我们亲自去向毛主席请命。”遂向李先念等下达了分头突围的命令。激战一昼夜,仅李先念一路突围成功,率余下的七八百人逃进祁连山中,其它两路人马全部壮烈捐躯。威慑敌胆的渠帅陈、徐二人遂释兵权,化妆东逃,形只影单,好不悲凉。渡河中,陈昌浩想当初西渡时,是何等威武雄壮,意气风发;今东渡茕茕孑立,凄凄惶惶,岂不大类西楚霸王的遭遇?项羽穷途末路无颜东渡乌江,见江东父老;我何颜见河东袍泽?且畏惧毛、周等人根究治罪,故一过河便自行潜逃了。剩下徐向前一人,孤孤单单,餐风宿露,历尽艰险,跋涉辗转三个多月,方进入陕北根据地。这且不谈。

且说,西安事变,尽管丹心耿耿的少帅张学良遭到构陷,锒铛入狱,却仍然成了国共两党重新进行和平谈判的契机。陕北转危为安,毛泽东大为欣慰,遂派遣周恩来赴庐山同蒋介石会谈。临行,他向周恩来交代:少谈以往的不愉快事情;多看进步的,少看落后的;要谈和,不要决裂。又诙谐地说:“现在蒋介石内外交困,像处在四面大火池中的鱼。我们倒要像姜太公钓鱼一样稳坐钓鱼台,由他自愿上钩。”周恩来素以口辩捷疾,应对如流著称,毛泽东原想,由他去与蒋周旋,折冲尊俎以破其谋,自当稳操胜算。殊不料蒋介石也十分狡狯,早已成算在胸。在兴师抗日问题上,蒋介石仍抱定“睦邻敦交”政策不放,声称:“我国当前自立之道,对内在修明政治,促进文化,以求国力充实;对外确守国际信义,共同维持国际和平,而睦邻尤为要着。”故要求国民隐忍自重,对日本之挑衅,“当为最大之忍耐”。又说,“和平未到完全絶望时期,决不放弃和平;牺牲未到最后关头,亦絶不轻言牺牲。以个人之牺牲事小,国家之牺牲事大;个人之生命有限,民族之生命无穷也。……抱定最后牺牲之决心,而为和平最大之努力,期达奠定国家、复兴民族之目的,深信此必为本党救国建国唯一之大方针也。”他仍冀日本在国际压力下放弃侵华政策,谋求和平解决事端的途径,故坚辞不肯发兵。这大失毛泽东所望,他本准备战事一起,便可麾军东渡黄河,兵进华北了,叵耐蒋介石如此顽固,眼见一盘活棋又陷入举步惟艰了。更令他气恼的是,在红军编制上,限制到三个师,人数只能容纳四万五千人,并要朱德、毛泽东离开红军出国留洋,蓄谋“根絶赤祸”,挖掉共产党的根基。当时,他一怒之下,欲召周恩来回延安,却又想到,只要国共仍在谈判,日军将会慌恐不安,深深衔恨于蒋,战事必起;届时,蒋氏唯有抗日之一途矣。于是,遂电令周:“任蒋顽狡,虚与委蛇;稳坐钓鱼台,折冲尊俎之间;延以时日,自开生面。”于是,周恩来同蒋谈谈停停,终未达成协议,而芦沟桥事变却发生了。

芦沟桥,横跨永定河之上,位于北京前门外西方十五公里外。桥长二百六十八米,宽约八米。桥面用石板铺砌,两旁有石栏石柱,每个柱头上都雕刻着姿态各殊的石狮子,共四百八十五个,生动雄伟,构成美丽的奇观,闻名世界,海内外游览者络绎不絶。那“芦沟晓月”自然也成为北京的胜景之一。尤其,它地处入都要道,终日车水马龙,摩肩接踵,喧阗热闹非凡。可自上年日本“支那驻屯军”进驻靠近宛平城的丰台车站之后,日军三天两头到桥北的荒郊举行军事演习,于是国内外游览者闻风丧胆,望而却步了;桥上白日尚且车马冷落行人稀,更勿须提霜晨月旦了,那简直是鬼影幢幢,兽铤鸟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一派惨惨凄凄、阴森可怖的景象。永定河呜呜咽咽的水声,把它的悲哀、它的泣诉、它的恐惧传布遐迩,一切在淌泪,一切在滴血,一切在难挨中熬煎……

果然,日本军国主义分子动怒了,他们不能容忍蒋介石与共党谈判,倒向“联共抗日”一边,便乘和谈未遂之机,要先发制人,遂于三七年七月七日深夜,借口“夜间演习,一名士兵失踪”,大队人马要进入宛平城检查。遭拒后,即向戍守芦沟桥的中国军队第二十九军三十七师二一九团开枪射击。接着,日军第一联队附山炮四门及机枪队大举向芦沟桥展开猛烈攻击。其时,第二十九军军长长宋哲元适离北平,由北平市长秦德纯代理其军政权责。秦德纯得报,知日军蓄意挑起战端,愤怒之下,乃命令二一九团团长吉星文:“应固守芦沟桥和宛平城。保卫国土是军人天职,宛平城与芦沟桥就是我军最光荣的坟墓。”团长吉星文、营长金振中,亲率士兵,英勇反击,同疯狂的日军展开了大血战。他们抱着那些横遭日军炮火击毁的石狮,痛哭流涕、义愤填胸,誓与芦沟桥共存亡。激战一昼夜,全部壮烈殉难。

就在同一个时间,日寇向平津增调了约十六万人马和十八个空军中队,侵华兵力达三十万人,大举进犯平津。第二十九军在武器装备劣于日寇、敌众我寡的险恶形势下,奋起抗战,士气旺盛,以大无畏的精神顽强地抗击着,在炮火连天、血肉横飞中死守阵地。以一当十,奋不顾身呐喊着向敌冲杀。副军长佟麟阁在北平南苑阵地指挥战斗中以身殉国,一三二师师长赵登禹在率队冲杀中,血染征袍,英勇捐躯。其战况惨烈,前所未闻。由于蒋介石此前长期执行“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对日寇备战不足,芦沟桥战起,贻误战机,被迫仓促应战。尽管二十九军英勇扺抗,终至一败涂地,平、津相继失陷。

至此,毛泽东终于把蒋介石推到炉火架上,迫他不得不下“抗战的最后决心”。蒋介石于平津沦陷次日发表了《告抗战全体将士书》:“……历代古都,竟沦犬豕矣。悲痛何如!……这几年来的忍耐,骂了不还口,打了不还手,我们为的是什么?实在为的要安定内部,完成统一,充实国力,到‘最后关头’来抗战雪耻。现在,和平既然絶望,只有抗战到底。那就必须不惜牺牲来和倭寇死拼。我们大家都是许身革命的黄帝子孙,只有齐心努力杀贼,驱逐万恶的倭寇。”又向全国人民发出号召:“今战端一开,那就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于是,全国卷入了与日寇大血战的漩涡。

战火连天,已在半个中国广大土地上燃烧起来。匆忙中,蒋介石在南京召开国民党最高国防会议,毛泽东派周恩来、朱德、叶剑英作为中共代表出席会议,接受蒋介石对红军的改编,但反对蒋介石在红军改编后由国民党方面任命指挥官和委派政治主任的主张,坚决主张独立自主,自立指挥部。当时,日寇侵占平津后,又发动了对上海的大规模进攻,狂妄地扬言三个月内灭亡中国。于是国民党统治的心脏金陵大为震动,迫于形势,蒋介石遂应允红军改编后自成系统,开赴华北前线,命红军改称第八路军,朱德、彭德怀为正副指挥,下辖三个师,林彪任一一五师师长,贺龙任一二〇师师长,刘伯承任一二九师师长。

这一切都在毛泽东预料之中,他自觉天下大事,指挥若定,甚是踌躇满志,一时心旷神怡,遂于风和日丽之日,溯延河而上,游览宝塔山,遥见农夫驱毛驴,负重上山,风趣地对随行的刘少奇、任弼时等人道:“你们看,那毛驴驼了东西是不愿上山的,老乡让它上山有三个办法:一拉、二推、三打。我们对付蒋介石不也如对付毛驴一样,拉他、推他、打他,于是他上山了。但驴子是会踢人,我们须提防它。”说得众人捧腹大笑。

且说蒋介石见日寇大举向上海增兵,怕上海失陷,影响国际观瞻,失去英、美的支持,遂也匆忙调集七十三个师参战。他投入上海战场的总兵力占全国正规军三分之一还强,而且都是国民党军队的精鋭,他的嫡系部队。他以破釜沉舟之势,决心与日倭决以死战,曾涕泪横流地对参战的陈诚、顾祝同、张治中、胡宗南、薛岳等诸将道:“此次抗战,实被迫而应战;与其坐而待亡,忍辱受侮,不如保全国格,死中求生,与敌作一决战。”又言,“呜呼!国势至此,何以为人?凡有血气之伦,黄帝子孙,其将何以雪此奇耻!若不自立,复有何颜立于天地之间!志之!志之!”遂于八月十四日凌晨,令京沪警备司令张治中对倭寇发动总攻击,一场空前的大血战开始了。先以冯玉祥为总司令,张治中为前敌总指挥。随后蒋介石亲任总司令,陈诚为前敌总指挥,战况之惨烈,亘古未有。日寇在战场上投入总兵力达二十余万,大炮三百余门,战车二百辆,飞机二百架,兵舰数十艘,终日狂轰滥炸,把纵横百里的淞沪变成烟涛火海。中国军队,在陆、海、空三方面皆处于劣势情况下,将士们同仇敌忾,众志成城,英勇顽强,宁死不屈,日日夜夜坚守在积水数尺深的战壕里,抗击着日寇使用飞机、大炮、战车联合的进攻,凭着血肉之躯,一次次打退疯狂的敌人,给敌寇以重创。他们同阵地共存亡,几乎每日每时都在付出巨大的代价。守卫宝山县的一个营,在敌人优势兵力的猛攻下,坚守两昼夜,无一人后退,全部壮烈殉国。坚守苏州河北岸四行仓库的以谢晋元副团长为首的八百壮士,在四周全被日军占领、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不退让,不投降,激战四昼夜,杀得倭寇尸塞街衢,血流漂杵,最后奉命撤入英租界。

在将士英勇鏖战的日日夜夜,上海工、学、商、妇女、华侨等各界的群众和爱国人士都积极参加了抗战工作,救亡协会,战时服务团纷纷成立,“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赴火线慰问将士,组织战地救护队,抢救伤亡战士,极大鼓舞了士气。危急中,蒋介石也每每亲率高级将领赴前线督战,鼓励士气。十月间的某夜,蒋介石带领李宗仁、白崇禧等高级将领乘专车扺苏州前线,路遇数十架敌机空袭,满天照明弹照耀如同白昼。蒋介石一行人等躲进了车站站台,幸而敌机狂炸苏州市内而未轰炸车站,蒋介石一行人才免于死伤。宋美龄女士在这惨烈大战中也险些陨命。一次她赴上海前线慰劳将士,车行途中遇敌机轰炸,仓皇逃避中翻车,致使肋骨折断数根,头破血浪,数日不省人事;同车的澳人顾问端纳也身受重伤。

上海血战达三月之久,杀伤日寇近十万人。由于日寇武器先进,海、陆、空三军配合紧密,炮火凶猛,中国军队抱定寸土必争、甘与国土共存亡的决心,不畏牺牲,勇冒弹火,故伤亡更为惨重,将士阵亡不下三十余万。在中华民族御侮史上,牺牲之巨大之壮烈,鲜有前例。其英勇无畏,蹈火海、撄锋刃,义不反顾,视死如归之精神,足可感天地、泣鬼神,何其悲壮!

日寇受挫,更加疯狂,遂大举增援,三个精装师团在八十余艘军舰配合下,从杭州金山卫强行登陆,兵分两路对上海战场进行侧面迂逥,企图围歼坚守上海的抗战军。这下蒋介石大为惊慌,来不及计划撤退的部署,便命几十万军队仓促撤退,那惨状实不堪言,残破的战车,疲惫的士卒,互相夺路,途为之拥塞,一片叫骂、殴打,趑趄难进,而后面有日寇机械化部队穷追猛击,天空复有敌机疯狂轰炸、扫射,将士死伤蔽道,悲号动天。一时,阴霾四合,日月惨淡,依稀皇天震怒,鬼神哀戚。

“七七”芦沟桥的炮声,继之“八一三”上海大血战,随之首府南京沦陷,国民党军队退潮似的一败千里,狼奔豕突,惶惶溃逃;日寇军舰长驱直入,横行于长江,陆战队的铁蹄践踏蹂躏着大河南北,虎视狼顾,鹰扬隼击,嚣张至极!拥有四万万同胞泱泱大国的中华民族濒临亡国灭种的边缘!这一消息传开,举世震惊,欧美人士无不惊骇地瞩目古老中国这一巨变,各地旅居华裔更是痛心疾首、仰天顿足,心系祖国的垂危。这中间,激恼一人,不顾身家性命,冒死归国,欲奔赴抗日前线,喋血沙场。你道这位英雄是谁?他便是与张学良在西安举行“兵谏”的西北军大帅杨虎城将军。他料想蒋介石既已抗日,国难当头,自是不会记恨前仇,故大义凛然地踏上归途。他万万想不到,自巴黎乘飞机之时,已被特务盯上,到西安未出机场,便遭殴打、逮捕。杨虎城将军怀抱一腔爱国热血,到底能否驰赴疆场杀乱?蒋介石能否释去前嫌,赦他不死?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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