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cool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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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故里(三) 苟且偷生

(2019-03-03 15:41:49) 下一个

 

上一周可以算是不安生的一周。上周日晚进ER,周三晚再进一次,看医生两次,上班请病假两天,期间疼痛的恐惧让人提心吊胆,生怕尚在体内的肾结石再出来作怪。那日再进急诊室被人冷落一边,等了近两个小时,哼哼唧唧地呻吟着,好不容易有床位空出,急不可待地等待止痛药的静脉注射。当疼痛最后被药物止住时,我感慨地对陪在身边的某人说,上帝造人真不公平,为什么人的这种极致痛苦可以这么久,没有药物没法控制,会一直痛下去,而人的极致快乐却只能持续几秒钟? 再者,人的生命越是走向尾端,离快乐越远,离苦痛越近。

不去想这些问题了。当苦痛没有来袭,暂且忘了它的存在。

 

回国过年回来已经二个多星期了,欠的最后一篇,再不一鼓作气写,恐怕就会滞留腹中,不见天日了。

话说大年初六午饭后,母亲、弟弟和我一起走访了古城的老街,小时候那条窄窄的铺着石板路的小巷,那个我和弟弟曾经步行去买油酥豆的那条街,如今已经被作为景点重新整修装饰,去其腐旧, 仿制的新砖新瓦最大可能地古朴,最大可能地保留了原来老街的风貌。我们三个穿过老街,在母亲的带领下来看住在养老院里的表哥。

 

 

 

表哥,六十开外,糖尿病加中风,最后下半身瘫痪,大小便不能自理。

我们推门进去时,服务的阿姨正在房间里,看见我们来了,就主动走开了。我一眼望去,只见表哥端坐在靠墙的一张窄窄的桌子前,神情有些呆滞。 小桌上放着一大碗面,边上还有一小碗泛着厚厚一层油的面汤。表哥看着我们,口吃不清地想跟我们说话,断断续续,非常吃力。我们劝说他先把面条吃了。而我趁机开始打量起房间来了。 这是原来的办公楼改造成的养老院,故朝南的那一面都是玻璃窗。房间里除了那张窄窄的桌子外, 有两张小床,一个大衣柜,一只床头柜,一个冰箱。 我坐在另一张床边,随手打开边上的冰箱。冰箱里空空的。后来得知,这冰箱主要是用来存放胰岛素的。冰箱边上还有一个床头柜,上面有一盒防褥疮的药。

表哥木讷地坐着,背朝着我们,也不吃饭。 墙上有一台小小的电视开着,播放着与新年有关的新闻。这大概是除了服务员偶尔的进出,日日陪伴表哥的唯一一个有声的东西。 看着这一幕,忽地,我心底里的悲凉油然而生, 随之冒出的"等死"两个字一直在脑海徘徊。 

表哥执意不肯先吃,弟弟上前把他的椅子挪了挪,让他面朝我们。我们费力地想交流,无奈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几次三番后,我们匆匆作别,想让他安心地把午饭吃了。

回去的路上,母亲告诉我们,表哥今年过年时执意要回家几天。表嫂和他的两个女儿还为此犹豫不决。因为去年接他回家,他大小便不能自理,把一家人折磨得够呛。虽然最后他是被他们接回家住了三天,但是,显然他已是子女家人生活中的累赘,一个不受欢迎的人。平日里, 家人把他扔给养老院,也不太来看望他。

可怜的人啊,活到这份上,没有quality life, 没有某种意义上的尊严。苟且偷余生。这样的生活了无意义。

他是在给我,给我们活着的人敲警钟。

就此匆匆结束了这次的回乡偶书,算是给自己交差了。回家的感受远不只这些,期间,我耳闻目睹国家意识形态上的严防严打,人们的亦步亦趋,故步自封,谨小慎微。这些,让我酒足饭饱之际,在感慨人们的富足、商品时代的发展之时,却凭添了对倒退的趋势和思潮的几分担忧。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但愿我是杞人忧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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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暖冬cool夏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天凉好秋' 的评论 : 好秋好!好久不见,谢谢你特意前来读我的回乡游记,谢谢你的留言。问候你,也祝你一切安好,平安健康!
天凉好秋 回复 悄悄话 平时逛文学城的时间有限,今天刚一口气读完你的回国三部曲,很有感触。祝一切平安。
暖冬cool夏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水沫' 的评论 : 水沫好!回来了,刚刚到家,等着我的照片啊:)
水沫 回复 悄悄话 暖冬今天采风回来了吗?:)问好~~
暖冬cool夏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xiaxi','菲儿','山韭菜','游士' 的评论 : 谢谢诸位朋友的关心和问候,我在此一并回复了。我现在没事了挺好的,就是上网时间减少了些。我们自己都到了要注意身体的时候,游士说得对,积极生活,开心健康,让我们一起努力吧。顺祝菲儿父母的身体早日康复。大家周末愉快!
彩烟游士 回复 悄悄话 暖冬这篇博文有点消沉,希望你开心!开心过总比从来没有开心过好,不管时间长短:)

暖冬周末快乐,节日快乐!
山韭菜 回复 悄悄话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有质量的活着,必须有健康身体做基础!问好暖冬,祝富女节快乐!
菲儿天地 回复 悄悄话 祝暖多和这里所有的朋友女人节快乐!
菲儿天地 回复 悄悄话 来晚了,抱歉啊暖冬,你受苦了,抱抱!好好恢复!

最近家里也是老爸老妈的病,老妈做个“Pet” 一共要三次,做了两次她难受得没能坚持,医院说一万元不能退都收走了!

喜欢这些片片,让人想家!
xiaxi 回复 悄悄话 问候暖冬!祝愿现在一切安好!
你表哥才六十多岁,就遭受这样的病痛折磨,看了让人难受。
暖冬cool夏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寒一凡' 的评论 : 谢谢一凡,最近上网少了,尚未拜读你的近作,见谅。是的,生老病死,人的自然规律,希望我们的生活更有质量些。谢谢你的关心和特意前来,祝周五周末好!
寒一凡 回复 悄悄话 抱抱暖冬,多保重!人病了老了是很无奈和悲哀的的事情,可又是每个人都必要经历的事情。自然规律啊,我们做不了什么的。
小镇古朴宁静,很美!
暖冬cool夏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小溪姐姐' 的评论 : 谢谢小溪姐!AE也有这个结石啊,是有这么个说法,发现一颗体内一定还有。我也知道这个可以击碎排出体内,我这个应该已经掉下来了,我有空再来写一篇:) 是的,让AE多喝水,我也听说柠檬有帮助,还有就是平时饮食少盐,我其实平时已经吃的很淡的了,或许像你说的,每个人的体质不同。看到小溪姐的新作了,你的作品每次都是精心制作,文笔优美,情感丰沛,为你妈妈和'G阿姨的真挚友情,Z伯伯和你爸爸的遭遇动容,真是个悲催特殊的年代。你外公的题字写的也很有意思,可惜了你这个书香门第的大家庭,生不逢时,你的故事一定说不完。谢谢小溪姐的关心和特意前来问候,感激在心里。问候AE,祝春安春好!
小溪姐姐 回复 悄悄话 进来抱抱暖冬妹妹,知道你因为肾结石剧痛去ER(当时想着你应该静养,就没给你留言了)。我家AE也是这病,不过他没痛,是血尿。他前两年作过一个体外击碎手术,结石击碎,变小后就从尿里排出,不过现在又长了一个(他的体质好像是容易长结石),还没发作。医生也说要常喝柠檬汁,酸化碱。请不要回言。多休息,多保重!
暖冬cool夏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夏圓' 的评论 : 师傅好!师傅真是关心徒儿,徒儿已经没事了,估计石头已经掉下来了。多谢师傅的hug和夸赞。问候师傅周五周末好!
夏圓 回复 悄悄话 徒儿真是勤劳又勇敢,战胜病痛,坚持写游记,这么详细这么感人。抱抱,希望你一切都好!
暖冬cool夏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迪儿' 的评论 : 迪儿好!现在应该没事了,谢谢你特意前来看我,我最近也尽量减少上网,你的文章我都错过了。不想山花已经开得这么盛了,回来后一直生病,天气也一直雨下不停。希望今年春好。谢谢你,没事了。我们都注意身体,健康平安!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冬妹妹,出门数日,今天刚回来,特意过来看看你。不想妹妹竟然去了两次急诊,真让人担心。你还是要多休息,一定不要逞强。
若芙说看到我拍得罂粟花想起了你,我贴照片得时候也想起你的博客头像。
暖冬cool夏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思韵如蓝' 的评论 : 思韵妹妹好!没事没事,我已经没事了,谢谢你特意前来问候。在于我,这就是日记的,写下感受写下生活的点滴,以后也有地方可查。我最近也在尽量减少上网时间,理解你。是啊,让我们都注意身体,健康快乐地生活!谢谢思韵妹妹的惦记和关心!
暖冬cool夏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淡然' 的评论 : 淡然好!现在不疼了,估计石头已经掉下来了。谢谢淡然的关心,江南这样的古街还是有不少的。其实,走在这样的街上,我并没有很强的归宿感:)
思韵如蓝 回复 悄悄话 暖冬姐,现在进文学城时间越来越少。今天想着来看看你,没想到你刚刚经历了不适。我问候得晚了,但愿一切都过去了!健康最重要,让我们彼此关心,各自保重啊!你的表哥的现状,着实无奈。我们只有当下,在能够把握的时候好好珍惜呵护才是!
淡然 回复 悄悄话 希望暖冬的结石已经排出,不再有病痛之累!很喜欢你家乡的古街,我每次走古街都是做为一名游客,估计那感觉与回到家乡的感觉是不同的。
暖冬cool夏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yy56' 的评论 : 闻香好!刚刚在给唐西的回答里说了,是那种撑着油纸伞走青石板的幽幽小巷的美,古朴中有宁静。谢谢闻香的喜欢和赠言。
暖冬cool夏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水沫' 的评论 : 水沫好,是的,痛苦时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现在疼痛已经过了,希望是已经自动排出了。表哥是个警醒,让我们都一起珍惜身体,珍惜当下,健康快乐每一天!
暖冬cool夏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spot321' 的评论 : 点点好,是的,可以用radiology震碎,也可以用激光取出。现在就是希望不用经历这些,石头自己已经掉下来了。多谢点点临博关心!
暖冬cool夏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GraceX' 的评论 : Grace好!谢谢你的热心,谢谢你的真诚,你的话句句在理,我听进去了,也感同身受。是啊,当痛苦来临,一切都是浮云。当我见上帝时,也是两手空空去见他的。都珍惜健康珍惜身体吧。再次感谢,让我们行动起来,坚持下去!
暖冬cool夏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唐西' 的评论 : 唐西好! 看来文城女有个清漪姐,男有唐西,你们不开博,专写评论,写的评论有时比文章本身还好。你知识面广,文学素养深,博闻强记,娱乐性强,不时有真知灼见,独到点评。谢谢谢谢。话说这块石头,落没落地尚不肯定,但是你既然赠诗于我,看来我还真要有所交代。等着啊。小镇的美,是撑一把油纸伞走过青石巷的美, 这样的景估计在江南比比皆是。喜欢就好,我拍的不够好,家乡的宣传片拍的没有去过的人还以为什么人间胜地呢。
谢谢唐西的临博,谢谢你的夸奖,祝好!
yy56 回复 悄悄话 非常喜欢江南古镇。你的照片让我饱眼福。

我常常在想当人失去了做人的尊严,活着的意义何在。可老年的无奈,又是我们不能左右的。

多保重!
暖冬cool夏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ziqiao123' 的评论 : 子乔好!是啊,写文也是分散注意力啊,加上结石不做怪时是正常人:)家乡的老街算是保护得好的,据说还是什么最长的古街,国家级的。从照片就可以看出江南古镇的风貌。谢谢子乔留言,祝好!
水沫 回复 悄悄话 抱抱暖冬,身体疼痛最是难受,也许可以考虑做手术?看见你表哥那样更难受了,人是如此脆弱,谁也不知等待我们的是什么,除了活在当下享受当下没有别的办法。
spot321 回复 悄悄话 问好暖冬cool夏!现在的肾结石是不是可以微创去除?不去除太难受了!保重身体!
GraceX 回复 悄悄话 暖冬好!一个人在现实生活里,无论有多么风光,比如,有权有势有地位,腰缠万贯,前程似锦,风光无限,亲朋好友一大堆,甚至如明星般光彩耀眼,可一旦有了病痛,所有生活里非常美好的东西,深爱你的人,都不能替代当事人自己去承受各种病痛的煎熬。而一旦被病魔折磨得死去活来,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时候,那些生活里过去不停追求的东西都变得一文不值,曾经再荣耀的东西也不如自己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我待会儿给你一个消息,你查看一下。
唐西 回复 悄悄话 苟且偷生这个博文标题起得好,恰到好处。
感谢在病中还完成回国见闻录。一个有始有终的人,一个有情有义的博主。
什么病只要躺在床上,尤其是在医院的床上都不是好事情,更何况是一颗小石头在内游荡,不过不用担心,博主的块头还不小,加上有Mr的关照,很快就能恢复过来,又回到Cool的时光。
谢天谢地。博主没有在中国住院,那可麻烦了。
谢天谢地。博主没有告知中国的父母,目前是躺着的。
谢天谢地。小镇太美了,土耳其伊斯坦布尔也有一段类似的小街,也是那种南方灰。
谢天谢地。不要讲什么quality life啦,标准不同罢了,但中国人先富起来再说吧,升级不是一两天的事。
好好休息,期待一天”女主内石藏天处,石破天惊逗博友”
改自唐·李贺《李凭箜篌引》里头的诗句。

ziqiao123 回复 悄悄话 暖冬在ER里打着点滴还惦记着文学城,可见文学城是可以带给你力量的。:)
小镇看上去很古朴,在现实的喧嚣世界里,也许也可以带给人一片宁静吧。
暖冬cool夏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7grizzly' 的评论 : Thank you, my friend, for the lemon suggestion. I am drinking water with fresh lemon now. To ward off the kidney stone, we have to drink enough water every day. Dehydration could be the main cause of it, as my research told me, though in my case, it is not and causes unknown. I will see another urologist for a second opnion tomorrow, and hopefully I can have more optons than a surgery if the stone won't pass on by itself. I would share with you any useful info. Yes, my cousin's situation is a result of hIs own negligence, who never discplined himself with food intake. It is sad.
7grizzly 回复 悄悄话 Thank you for the post. You must know by now more than 90% of the people about
kidney stones. From what I read, drinking lemon water can help. I hope you take
the chance to become an expert and you can help when I get something like that.

Your cousin's situation seems replicated, more or less, everywhere I see. I start to think this
is how fate or the Tao works and I feel awe.
暖冬cool夏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Once-always' 的评论 : Oncemm好!是啊,人真是软弱的,6mm的石头可以把人折磨得死去活来。我上班呢,把假留着,万一需要手术什么的,可以用,再说,它在体内不活动时没有任何异样的。谢谢Oncemm的big hug和温暖的问候,让我们都健康有质量的生活着。 另外一早醒来就读到你的诗了,我还要多读几遍。祝新周好!
Once-always 回复 悄悄话 暖mm躺在病床上还想着做回国汇报,看你在医院的照片好心疼,但愿stone已经下来了。没想到一颗小小的石头折磨得人要死要活的。家乡的小镇确实有古城的味道,对生命的理解各有不同,其实我也觉得没有quality的 life不如不要,但很多时候这不是我们自己可以支配的选项。暖mm多保重,彻底好了再去上班。big hug!
暖冬cool夏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夕阳影里一归舟' 的评论 : 归舟妹妹好!想想真是罪过啊,才60多岁,唉,一声叹息。祝归舟妹妹新周快乐!
夕阳影里一归舟 回复 悄悄话 同情你的表哥,年老病痛,多么无奈的事。。。
暖冬cool夏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边走边看66' 的评论 : 边边好!这不是痛定思痛嘛,可不是,我恨不能它马上下来啊。边边新周好!
边走边看66 回复 悄悄话 暖冬姐在病床的疼痛中还悟出了人生的道理 ;) 祈祷那块石头赶紧下来吧
暖冬cool夏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土豆-禾苗' 的评论 : 土豆动作快,我还在编辑呢。谢谢你的意见,有时无法割舍割离呢,就像土豆和泥土的感情:)新周好!
土豆-禾苗 回复 悄悄话 只能由他(那个国家及其国民)去吧,努力学会把自己的情感同那块土地分隔开,这是我在日本时的一种“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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