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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午餐 * 在水边

(2018-07-22 12:44:26) 下一个

今年猪君的生日正好落在父亲节前夕。我原计划便宜行事,来个欢庆父亲节暨生日之午餐,无奈这厮不是盏省油的灯,坚不肯过生日和父亲节合在一起庆祝,要求周六一餐、周日一餐。

选餐馆用不着我劳神,按惯例他挑一间法餐饭馆庆生,又挑了一家卖Tapas的,有取悦领导的意思。

周六过湖,车在浮桥上走。蓝天白云,天气很像我们去Key West 那一次。一切都像 :也是我省心省力地坐副驾位置,走美国的一号公路,去看海明威。那一次,我回想着走阿尔萨斯的公路,现在,我又想着佛州的,修得同船渡,一起走过那些路。

来的路上猪说,餐馆可以看到水。没想到是在高高的楼上,一条窄缝地望出去。

楼下热闹,太阳房也是一家餐馆,卖意大利面条和皮萨饼。我说楼下人气旺,面条也正好庆生。猪翻出个白眼来说,不能吃、不能吃!

曲高和寡的餐馆里面,生意清淡,墙上有张印象派的画,闹不清画的是什么。小餐桌拼在一起,老旧的木椅,墨绿桌面让我想起乒乓球台。我们预订了座位,看样子没必要。

既然水是选项,便坐在外面,风有点凉。外面的桌子倒铺了桌布,不懂何故里外不一致。

菜单很短,我用排除法选了个Liver Pâté - Duck and Rabbit Livers, Traditional Accompaniment, Baguette。  排除法,决定不吃烤三文鱼、不吃煎蟹饼,不吃功封鸭、炖兔,不吃假包换的Northwest Bouillabaisse。。刚出国的时候老师请我吃饭,问我有什么东西忌口不吃,我回答,不吃洋葱、不吃蒜、不吃起司、不吃羊肉。。。老师说,等一等、等一等,你先告诉我你吃什么。如今我已经锻炼得什么都能吃,排除的,只是我吃烦了的。

我以为会有两小片Pâté,一片鸭肝、一片兔肝,如果在法国的餐馆就会有两片,结果这里也合二为一,老厚的一大片,我只吃掉一半。

菜肴无甚亮点。网上看到的照片非常光鲜,端上桌来却黯淡失色。猪说,还是研究不够充分。

在洗手间里看见一张George Wolfe Plank画的Vogue封面,年份在1917。英国版的,要到 1920年Vogue才有法文的巴黎版。是那个年代的时尚,Bob cut短发和长裙。第一次世界大战正在进行时,模特坐在月亮上照镜子,战争的硝烟在伊人足下,离得很远的地方。我看见我自己的影子,重叠在岁月的深处。

餐馆外面看水,去阿拉斯加的邮轮停靠在岸边。凭栏看它,想那一处远方。猪总在说,去阿拉斯加吧,这么方便。顾忌邮轮上的山吃海喝,一直动力不足。

第二天猪准备订位时发现,卖Tapas的餐馆星期天不开门。厨师要休息,他只好认栽。我以为事情就算过去了,谁知下一个周六的早上,我正准备午饭,这厮在一旁发话,你还欠我一顿呢。我觉得有趣,当下决定,晚上出去吃饭。

他在手机上搜一通又搜出个法国馆子来,我立刻脑袋大,问,能够有点创意吗?这厮说,这一家近,就在山下。

饭馆也在水边上,只订到晚八点钟的位子。我们六点多钟就下了山,去吹吹湖上的风。鸭子站在礁石上,游艇陆续往回开。

湖边很热闹,聚集着爱水的人。许多船停靠在栈桥边,一条红船,有一只红舞鞋的样子。

毛绒玩具一样的狗狗看着我,一个打赤膊的男孩在干活,两个小姑娘趴在船尾看水。突然就心生羡慕,这自然、健康,洒满童年的阳光。

一只狗狗守船。

一条大船和一艘小艇。

一排立在水上的公寓。

有剧院包厢效果的纳凉椅子、烧烤炉、和花盆 。

正值芍药花盛的季节,有人剪了淡粉的芍药带到船上,养在玻璃水杯里。船主人带着女朋友坐在那儿喝啤酒,不好意思偷拍,只有写下来。大朵大瓣的芍药花,粉白的花瓣近似半透明,花蕊沁出淡淡的胭脂色,在游艇上显得弱不胜风,一个淑女出现在深夜酒吧的感觉。

北方的初夏,晚上七点半钟,还天光大亮着,湖对岸浮着云朵。

逆光看太阳的位置,看到一颗恒星的星芒,和追逐的云彩。

去餐馆的路上路过一家卖啤酒的,看它怎么打广告:Beer is made from hops, Hops are a plant, Therefore beer is salad。Salad 一词下面有个小字:Fact。事实,就算是,也要看呈现的是哪一个方面。

猪订的饭馆在一条偏路上,进门见到一位正规厨师打扮的华人大妈在和顾客用中文说话,爽朗的劲头儿像个北京人。饭馆内有两个白人侍应,一男一女,都穿一身黑,乃本地人对法国侍者的成见。猪坐下后吐了吐舌头,天啦,她做法国菜?恐怕不妙。

门外橱窗里贴了张剪报的,我前去把它拍了下来,看到一个人生故事。

她是越南华裔,1978年离开越南来美国,从帮厨做起,后来选择了厨师行业。1996年她在曼哈顿中城的Levana 做到主厨,那是一家犹太人开的饭馆,食客的口碑为她赢来一次上杂志封面的荣誉。她又在纽约的French Culinary School完成学业,成为一位法餐厨师。

文章里提到她一向用两朵玫瑰花装饰餐桌,我便留下一帧记录,补作父亲节的借花献佛。

餐桌的布置简单,和菜单的价格不相配称,或许是财力有限的缘故。一个女子只身走天涯,从帮厨做到拥有自己的餐馆,非常不容易。

透过小小的孔洞,看见生命的火苗安静地燃烧,让我有一些的感动。

所有的菜都是她自己做的,我注意地观望她在开放式的厨房里忙碌,从煎牛排到烤甜点都是她一个人在操作。关于她的两个侍应,文章写,男侍应all the way从巴黎第九区来。先前我向男侍应问路洗手间,对方用Madame 一词,当时我愣了一下,读文章才理解,他也是一个“北漂”的人。

出来餐馆已经是晚上十点十分,天空纯净,一抹余辉落在对岸,恋恋不舍。

栈桥上的人都散去了,开在公寓底层的餐馆还亮着营业的灯火,却已经不见顾客的身影。

湖岸,只想到两个字。

灯影如雨丝

明月初升起

栈桥上简陋的路灯,因为贴近而真切,就像身边一些平凡的故事。对面的灯连缀成一条细线,湖水拍打着桥墩,月亮那么远,如一粒豆。

水里的灯影,勿需形容它像什么,它晃动着,撩拨人的心思。它在水里写,港湾。

宁静的闪耀,抽象的孤独

水里的银线,时刻在变幻,捞起来便是一幅抽象画,可真要放进美术馆它只会成为一团装疯的铁丝。只有在水里游动,它才具有生命力。

走过餐馆去取车,想它像渔村的灯火,默默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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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 ()评论 (18)
评论
南岛水鸟 回复 悄悄话 有意思,那水上公寓像人挽起裤管踩在水里 : ) 继续喜欢看你的帖子。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民.工' 的评论 :
酸黄瓜是法国人吃Paté的标配,Cornichons,盘子里只有两种,一种美国橄榄球形状,另一种常见的样子,比美国的酸黄瓜小,更酸。不知道英国的如何,你做的又如何。
民.工 回复 悄悄话 看完照片,俺就脚的,如斯不如把这篇文字叫做,《光影长寿面》。光线,米线,都是面。

一盘子酸黄瓜就是法国菜了?这俺也会做。

如果说啤酒是沙拉,那二锅头,就一定是面条了。不妨也让你家先生,庆生时灌一瓶二锅面条下去,看看会啥样。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清漪园' ‘redmaple56’、阿邕 的评论 :
我就是吃顿饭,不可救药地拿着个手机东拍西拍,有心记下平常的日子,不然就忘记掉了。其实,红枫和阿邕的花园是异曲同工。阿邕今天的《花开在七月》,美文美图,一片小天地,漂亮极了。

园姐姐,我今天再看那水里的银线,想到粉丝了。粉丝似乎更切题,与吃有关,颜色也对。一团粉丝可以是蚂蚁上树,也可以麻辣烫,欢乐多多。

各位夏安。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亮亮妈妈' polebear 的评论 :
我个人以为华裔女厨师的法餐一般般,文章介绍说那个French Culinary School的老师后来还请她去讲座,但我觉得她不属那种Elite炫技范儿的,而是偏向家庭式,浓郁的妈妈炖菜的味道。法餐玩sauce,菜单上她的sauce里有用绿咖哩、芒果等,洋人嘉许为创新,邀她去学校讲座,而我们会视为平常,认为那不过是东南亚的影响。我那一顿饭等于是吃到她的故事,为之而赞 -- 她没讲自己是怎样来的美国,第一份工作在一个卖crêpe的小店帮厨,可见原本也没有多少厨艺。走到今天真是不容易,靠一份坚持。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齐云山' 的评论 :
第23幅...我自己原本都没有数一数,顺着你的数字继续点下去,吓一跳:吃顿饭我贴了32张照片。
我没什么功底可言了,该读书的时候没有书读,几滴墨水自知,不好意思。夸奖当作鼓励吧,谢谢。
你没有博客,在论坛有文章?若有请告知,我前去拜读。见到好一些人的ID是没有博客的帐号,好奇是怎么设立的,能揭秘否?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菲儿天地',波城冬日、lilyzyl、haoduowenti、Rosaline 的评论 :
向各位留言的姐妹团团一拜,谢谢。
阿邕 回复 悄悄话 好温馨的日子。超喜欢那些夜晚的照片和旁白,纯净得很。
redmaple56 回复 悄悄话 太美了!美妙的文字,美丽的照片,美好的周末!幸福有趣的的夫妻俩,祝福如斯和先生。谢谢分享。
Rosaline 回复 悄悄话 Kirkland
清漪园 回复 悄悄话 如斯的每一图、每一字看来都是身心的享受。“水里的银线,时刻在变幻,捞起来便是一幅抽象画,可真要放进美术馆它只会成为一团装疯的铁丝。只有在水里游动,它才具有生命力”更是谐趣十足,凸显如斯的功底!
haoduowenti 回复 悄悄话 西雅图?
lilyzyl 回复 悄悄话 灯影 是星星在水里写下的话 如斯是看懂了的...
polebear 回复 悄悄话 看到情意绵绵,相濡以沫又深有默契的良偶一对。
吃货我翘首以待对华裔女厨娘法餐的评价,看你吃完后提都没有提起,莞尔!
也偏爱法餐,因为环境的影响,也因为是吃货一枚。
亮亮妈妈 回复 悄悄话 唯美的一篇。很想知道第二顿法餐品道如何。
波城冬日 回复 悄悄话 哇,这日子过的,特别喜欢晚上的那几张, 梦幻一般!问好!
齐云山 回复 悄悄话 十点十分,天空纯净.第23幅深邃纯粹,构图独到,太佩服如斯的美学和文字功底。
菲儿天地 回复 悄悄话 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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