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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木集~杂花生树、世界大战

(2018-05-25 07:23:40) 下一个

去年秋天读梵高的信,比照着他的画制了一个《秋树集》。今年春天读本地历史,再制一个《春木集》。我见过的一些树,就像我见过的一些人,没有多少深刻的意思,只是曾经遇见。

林边的岩蔷薇,平静温顺。春和夏,在一个画框里了。它是现实的,却又是情感的。这一帧照片最能够表达我因何制作这个集子。我并非为了写什么,是我看到的风景,一种记忆,带着温暖。

春夏的交换这么迅速,照片可以帮忙我留住那些新芽,曾经开过的花,树开始绿的那个时刻。拍照和写字都让人脱离开现实,我指的是过程,专心成为一种回避的方式,有这么个理由足够了吧。

槐树,我看见它的时候,想起电影《小兵张嘎》,村头的老槐树,想起小时候学校带我们看电影的日子。电影院改了名字,从和平电影院改成战斗电影院,上演只有共产党抗日的电影。

我又看见一串串的槐花,在离开从前那么远的地方。它一定也认识我,如果它能发声,大概会学着张爱玲的口吻对我说,原来你也在这里。我点点头,眼睛有点发涩。

我不喜人见着它就琢磨着烙一张饼,所以不曾和别人提起林边有一棵槐树。我愿它安安静静地谢落,把它的清香留在空气中,把枯萎的花瓣留给土地。

大花杜鹃,同一种颜色在我家邻居的前侧院长到高过屋顶,而这里只是灌木,修剪过的缘故。

大花杜鹃开在春末夏初,轰轰烈烈如一出压轴戏。金黄色的据说比较矜贵些。

野树林边野长的杜鹃,不愧为本州的州花。其实,杜鹃怎么看都是村野的,无论大花、小花,和矜贵不沾边,但是生命力顽强。

也是等樱花开过,它才开花。海棠,一样的重彩,彤云一朵。

绿云一般的四照花。曾有个美国总统提议民众多种四照花,可见美国人的村气哈。

一个路德教堂,离我住的地方很近。木头片房子,门前安一个木头的十字架,告诉大家这里是教堂。它别无装饰,雕塑、壁画,一概无有,有的只是虔诚者的虔诚。邻居艾利森太太曾向我介绍这里,她每一个礼拜都要上教堂,附近的几家教堂她都去过,最喜欢这里的牧师。我一直拒绝,一家也没去过。后来她离婚回纽约去了,她娘家在长岛。

虽不曾参加过礼拜,那一天我自然地来到这里,一个人走进它的礼拜堂,在后排位置上坐下。我愿意相信,在这里我的声音能够被听见。我说,我原谅你,你也请原谅我吧。

离开的时候牧师问,你需要帮忙吗?我低头说了谢谢。

穿过它侧面的甬道,我注意到花已经开始谢了。今年春天我拍了周边的树,在心里自问,要有多寂寞才会对着树拍个没完没了。

也只有在寂寞中才能看见道旁的植物,小花杜鹃、肾蕨、零星一两点蓝花的Lithodora diffusa、匐枝被地的松柏、枫树。上苍把它们安排在这里,也把我安排在这里。

我拍了一棵正凋谢着的大花杜鹃,我的人生也处在这样的阶段吧。犹豫了几分钟,还是把它加进帖子里,容颜老去的时刻。在我的年龄如果照相,要这个样子站着,垂着手,坦然看阴晴。衰年更在前方,还有花落尽的日子。

继续读本地历史,两次大战。这世界上没有事情是过不去的。

 

第一次世界大战

一些德裔受到袭击,农场和房屋被恶意破坏 vandalized。许多学校停止德语课,Frankfurters(hot dogs) 变成了 Liberty sausages; sauerkraut 变成了 Liberty cabbage。Vandals,vandalism。日耳曼民族中北方的一支,人为破坏行为的鼻祖。

历史会重演,9-11后的Freedom fries,当时本人就说了闲话:把Freedom油炸了,就没有自由了。

Espionage and Sedition 法案将民众评击国家在战争中的一些做法定为非法,甚至允许邮局拆检邮件以追索违法的言论。课本提议学生们在网上阅读9-11后的Patriot 法案,比较其相似/异性 -- 压制言论自由和对公民权利的损害。

一战本州有75,000人参战。UW 成为海军的训练基地,5,000士兵在此受训。

战争急剧增加本地的就业机会,伐木和造船。战后这些工作迅速失去。

村里的丁香。哈佛植物园的介绍说,当你在花园中种下一棵丁香时,你选择了一种植物,它是这个国家历史的一部分。杰弗逊和华盛顿都写有种丁香的笔记,美国于1776年建国,现存最老的丁香树是1750年前后在新罕布什尔州的州长家种下的。

美国的丁香常见有两个种,Syringa patula 'Miss Kim’和 S. meyeri 'Palibin'。这一树大约是前者。两个种都不是founding fathers 记在本子里的树种,它们在20世纪初才被农业部引种。是另一个人,Dr. Frank Meyer ,S. meyeri 'Palibin' 的那个meyeri, 他主持引进2500+个物种,其中包括大量的园林装饰性植物。对于 ornamental 的植物,他几乎是遇见就引进,一心要把自己的国家打扮漂亮。

 

第二次世界大战

经济再一次迅速发展,制铝、造船。曼哈顿计划在Hanford 建造了一个提炼plutonium的设施。一个小城秘密兴建起来。

到1942年所有西北岸的日裔被分送进10个集中营,多数去了位于Idaho 沙漠的Minidoka Relocation Center, 有1万人。

Gordon Hirabayashi (b. 1918)当时是UW 的学生,他拒绝遣送令并提出上诉,坐了90天牢。战后他不断上诉联邦法院,终于在1980年代获得胜诉。

战争使得农业劳力短缺,政府以Braceros Program 允许墨西哥人短期在美国工作,墨西哥人这才来到西北。

我们都到西北岸来了,筑路、种地,之后我们留了下来,在这里繁衍生息,像这些树。

水边的树,池塘的水。

哈利·波特说,努力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相信自己的灵魂。措词记不清了,大致的意思这样。目光穿过树丛看池塘的水,无非是想确认自己的一颗灵魂尚没有丢失,在2018年的春天。

立夏了,停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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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lebear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如斯' 的评论 : 谢谢夸奖,没有那么高尚的情操,喜欢她,跟她一起有说不完的话。有点像我跟奶奶外婆一起的时光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polebear' 的评论 :
谢谢白熊一句“现在的每一天都是我们余生生命中最年青的一天”,汲取到乐观的态度。熊熊每周去养老院陪伴老人,为她们送开心,感动与钦佩这一善良之举。早先就从我们的笔谈中感到,你对事物的了解很通透,你周围的人一定受益匪浅,现在加上我一个。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redmaple56' 的评论 :
枫树好! 谢谢你的留言。我前一段时间约束自己没进城,迟迟回复,请见谅。

关于槐树,中国的和北美的都不是亚型不同,确实不是一个种。中国人为了区别把自己的叫国槐,Styphnolobium japonicum; 北美原生的叫洋槐,又叫刺槐,locust 或者 black locust, 学名是 Robinia pseudoacacia。但是洋槐在清朝也引进中国了,在中国的农村实际上两种都有。

你家的玫瑰种得真好,要向你取经。去年我家的狗狗把一些花与灌木咬坏了,我一生气,今年种了六棵玫瑰,选取多刺的,良心大大的坏。我原来有两株,现在一共是八棵,不同品种,一会儿生虫,一会儿生病。有机会贴出来请你看。

枫树太谦虚了,我们是走在人生下坡路上的姐妹,有幸同途,互相学习,互相鼓励。祝,平安快乐!
(也把这一条copy 去你的博客)
polebear 回复 悄悄话 我每周五中午去办公室附近的养老院里跟一个老太太吃饭,她今年八十七岁,一个人住。三年了,从前几个月开始她常常会忘了我们一起午饭的约定,即使是早上电话里跟她约好了。第一次找不到她的时候我颇惊慌了一下,后来在养老院的食堂里找到了。她正开开心心的跟一桌子老太太们吃饭,看到我去,方想起我们的约定。我坐下和他们一起吃饭。偌大的食堂,都是些风蚀残年的老人,他们看见我(年轻人),都觉得很开心。
常常想,现在的每一天都是我们余生生命中最年青的一天。就算是活一百岁,我们在这个时间的时间都很短暂。每一天,能够健健康康平平安安自由自在的活着,就是一种奇迹。更不消说,很多时候,活着就是历劫,这些劫,也算给生命增加了色彩和立体感,证明我们来过
redmaple56 回复 悄悄话 很庆幸我们能来到这自由、丰饶之地,象这些树!很庆幸我们的后代能在这里生根、散叶,象这些树!非常非常喜欢你的文字,只是水平有限,不能够深入理解其意义,可就是喜欢。
redmaple56 回复 悄悄话 谢谢如斯细細介绍花树和美美的照片,和一战、二战的一些事情。也对你写的一小段有点儿伤感的文字有同感。我早已过了风华正茂的日子,走在人生的下坡路上,愿我们永远有这些美丽的花树相伴,平安快乐。
我的小院有棵三层楼高的老槐树,从来未见过串串槐花,早两年有些小花,倒是很香。或许是槐树不同亚型?我常常透过树叶望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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