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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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记忆 - 生炉子

(2018-02-24 12:06:23) 下一个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北方,冬季取暖依旧是炉子。到了冬季,爸爸就会把炉子收拾出来,挪到房间的正中央。炉子的材料用的是生铁,厚重、结实。炉体很大、也很高,炉膛宽大,炉面平整。炉子放好后,再用长约一米的烟筒接在炉子上,烟筒也是用铁皮焊接而成。把一节又一节的烟筒连接密封起来,接口处用呈九十度直角的弯曲的烟筒,把一节节的烟筒连接起来。蜿蜒的烟筒穿过房间,将热量传递到每个角落。最后在靠近家门的窗口上方挖出一个圆洞来,把烟筒伸出到房子外面去。然后在一片白色的世界里,看到袅袅炊烟从每一家的窗户飘出来,安静地散开在天地间。

出国后,发现炉子和烟筒与西方的壁炉有异曲同工之妙。由此看来人类生存的智慧和技能大同小异。

记忆里的冬天,外面是一场接一场漫天飘舞的大雪,狂风呼啸,滴水成冰。屋子里是烧着通红的炉子,温暖着家和家里的人。每天放学回家后,手脚都要冻僵了。第一件事就是用双手圈住烟筒,把脚放在炉子边,随后暖暖的、温温的热量慢慢地热了手,暖了脚。

炉子上永远放着一把大铁壶,铁壶里烧着滚烫的开水。吃饭时分,炉子上总是会有一锅炖菜,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里面翻滚着白菜、粉条、豆腐、土豆、海带等。寒冷的季节,吃一碗热腾腾的炖菜,瞬间便暖了身体。一般人家会放一些五花肉进去,但是因为我和妹妹吃素,所以爸爸只做素炖菜。

记忆里,最难忘的其实是烤红薯和烤馒头片。爸爸会挑选一些细细长长的红薯,放进炉膛里面最上层的铁圈上,有时也会放在炉膛下面的炉灰里,每隔一会儿将红薯翻动一下。红薯慢慢地烤熟,爸爸会用铁夹子把烤好的红薯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放在一边,稍微凉一会儿,把已经烤脆烤干的皮儿剥掉,就可以吃了。那是此生吃过的最香甜的烤红薯,外面一层是脆脆的焦黄,里面是糯糯的香甜。

有时也会在炉子上烤馒头片,妈妈把白喧喧的、变得冷硬的馒头切成薄薄的一片片,然后放在擦洗的发亮的干净炉面上。一面焦黄了,再翻过另一面来接着烤,最后两面都变得黄灿灿的,香脆的馒头片就烤好了。吃在口里,咔擦咔嚓地响亮。等我稍微长大一些后,也在家里为弟弟妹妹们烤馒头片和红薯。我们吃着、玩着、笑着,儿时的光阴就在这些美丽的日子里一天天过去,我们也一天天的长大。

炉子生好后,整个漫长的冬季和早春季节,似乎从来也未曾熄灭过。到了晚上,爸爸和妈妈会把炉子用黑炭和煤饼封好。封炉子绝对是一门技术活。封的太死,到了第二天清晨,不能及时燃烧发热;而封的不够,半夜就会焚烧殆尽,导致炉火熄灭。所以一定要封的刚刚好。

每天清晨,最是寒意袭人之时,爸爸会第一个起床,用一根长长的炉锥子在炉膛里从上往下捅开几个眼,然后火焰就会慢慢地从那些捅开的缝隙里,燃烧起来。屋子里就会变得越来越暖和。那时爸爸才会叫我们起床。多年过后,父母的爱和关怀,就在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微之处,随着岁月之河的流动,缓缓地沁入心扉,温暖一生的年月。

我所就读的学校教室也是要生炉子过冬的。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由学生自己生炉子了。记得当时老师把学生分成两个人一组,轮流负责生炉子。因为学校的黑炭和煤饼质量差,而且每天下午三点放学前学生就封好炉子。技术差,时间长,所以每天清晨,炉火一般都熄灭了。

第一次生炉子的排名表公布后,我就开始发愁。不知如何是好?爸爸说这点小事不用愁,爸爸陪你一起去生炉子。我的心一下子就笃定了。从小开始,一旦碰到什么难事,只要爸爸说一句,不用担心,有爸爸在。我总是立刻变得踏实而无所畏惧。

冬季清晨,满天寒星,爸爸或者妈妈陪我走在依旧发黑的路上,去学校生炉子。往事如烟,历历在目,有父母陪伴走过的路,度过的日子,就像一幅永恒而温暖的画面,定格在记忆屏幕上。

到了八十年代,暖气逐步普及。我所就读的中学也有了暖气设备。后来我们家也从原来的平房搬到了有暖气供应的楼房。生炉子的历史结束了。

多年过后,在纽约的冬季,外面大雪纷飞,屋内温暖如春。然而关于冬天,关于故乡的记忆,仍然是燃烧着红彤彤炭火的炉子,还有炉子里烤熟的香香脆脆的红薯和馒头片留在舌尖上的味道。

 

世界日报 副刊 2/23/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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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 ()评论 (48)
评论
杜鹃盛开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闲闲客' 的评论 :
闲闲, 据说我在4,5岁前特能吃肉,吃伤了,就不再吃了。我比较清晰记忆里是不吃肉的,不过吃鱼和猪蹄。生孩子前偏瘦,生儿子后胖了一点, 就没怎么变过 新一周快乐!
闲闲客 回复 悄悄话 杜鹃从小吃素啊,长这么美这么苗条是素食的功劳么?!
随着你的文字过了一个滴水成冰煤炉温暖的冬天。我小时候,最冷的那个冬天在爷爷家,围着小炭炉烤大橘子吃。
杜鹃盛开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荔枝100' 的评论 :
是,现在就好了。
荔枝100 回复 悄悄话 温馨的回忆,身子暖,心也暖。那时候的冬天还是南方苦,国家硬性以长江划线,长江以南的没煤烧。
杜鹃盛开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南山松' 的评论 :

松松周末愉快!
杜鹃盛开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ziqiao123' 的评论 :

是要比现在冷多了。冬天的烤白暑真好吃。子乔周末愉快!
杜鹃盛开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暖冬cool夏' 的评论 :

暖冬好, 留言里好多都是温暖的感觉,想想还真是的, 我一直喜欢温暖的生活和家, 尤其是冬天,好喜欢你的网名。
南山松 回复 悄悄话 温馨的回忆,暖心的亲情,问好杜鹃:)
ziqiao123 回复 悄悄话 小时候的印象北京真是冷,烤红薯的香味已经扑鼻而来了。
暖冬cool夏 回复 悄悄话 好温暖,我都闻到烤红薯的香甜了...
杜鹃盛开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housewife2010' 的评论 :

每个人的芳华都不一样,每个人看到和体验的芳华也不一样。但是每个人都会寻找温暖和爱。周末愉快!
housewife2010 回复 悄悄话 重温了你的芳华文 ,再来这里烤烤火,这个冬天真暖和!
杜鹃盛开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海天无色' 的评论 :
欢迎新朋友造访。你这平地一声雷, 吓了一大跳,要炸哪里呀? 估计留错地方了, 哈哈!周末愉快!
杜鹃盛开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莲盆籽' 的评论 :
莲子好,炉子是以前的北方特色。周末愉快!
杜鹃盛开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菲儿天地' 的评论 :
菲儿周末快乐!
杜鹃盛开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寒一凡' 的评论 :

一凡周末愉快#
杜鹃盛开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红裙绿意' 的评论 :

红裙好,周末快乐!
海天无色 回复 悄悄话 老兄,平地一声雷响,你在这里啊!
莲盆籽 回复 悄悄话 暖心的故事。我家也有过这样的炉子。
菲儿天地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寒一凡' 的评论 : +1谢谢杜鹃分享,感动温馨!
寒一凡 回复 悄悄话 非常温馨的回忆,感人至深的亲情。
红裙绿意 回复 悄悄话 好温馨的童年回忆。
杜鹃盛开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小溪姐姐' 的评论 :
小溪姐姐好。现在每到冬天或者寒冷的日子,总是更想回家,然后一锅热汤,特别幸福的感觉。
杜鹃盛开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为写而写' 的评论 :

写写好。说的太对了。教室里的那个炉子,真的记忆太深了,发愁啊!好在中学就有暖气了。
小溪姐姐 回复 悄悄话 充满家和亲情的回忆温暖一生。感动!谢谢分享。
为写而写 回复 悄悄话 我小时候也跟着爸爸打过煤糕。后来就成了蜂窝煤了:)也记得那时候教室中间那个炉子,真是神圣啊。多少人伺候着,生怕给塌了或者是把火给捂死了。
杜鹃盛开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夏圓' 的评论 :
抱抱圆导, 我知道我知道,父母为我们撑起了一座保护伞,一生辛苦操劳。不过我想,我们健康快乐地生活,是他们最愿意看见最安慰他们的。周末快乐。
夏圓 回复 悄悄话 温暖人心的文章,多么美好的回忆,很感人。
我小时候,看到父母为我们操劳,想好了长大后要报答孝敬,可惜我父亲走得早,让我遗憾终生。。
杜鹃盛开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波城冬日' 的评论 :
我们那里的蜂窝煤炉子是没有煤气以前, 夏天生着做饭用的。好像记得我妈也是封起来不灭的,封的不好也会灭的。波波周末愉快。
杜鹃盛开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无法弄' 的评论 :
是,中学就好了,不然到了冬天,生炉子就很发愁。周末愉快!
杜鹃盛开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qun0' 的评论 :
90年代我在北京工作时,老同事们也说过从前的煤炭是供应的。可能我们山西不缺煤吧,所以我记忆里炭火都烧得很旺。如果屋子里都结冰,那是够冷的。周末愉快!
杜鹃盛开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spot321' 的评论 :
点点,周末快乐!
杜鹃盛开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洋葱炒鸡蛋' 的评论 :
洋葱好久不见了。小铜炉,我们那里也有。我们家没有,但是我记得我姥姥家有一个,冬天时带着铜炉走。
杜鹃盛开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双鱼城' 的评论 :
双鱼好, 我至今都喜欢汤汤水水的, 尤其是冬天。
杜鹃盛开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晓青' 的评论 :

晓导好,我们那里没有烧火墙。听起来像是在墙里烧火? 如果那样, 会更暖和。
杜鹃盛开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桉桠' 的评论 :

问好桉桠, 周末快乐!
杜鹃盛开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mzl9876' 的评论 :

梅子姐的留言好温馨,亲情是写不完的故事。
波城冬日 回复 悄悄话 真温馨!我小时候家里也是用炉子的,但是烧蜂窝煤的那种,每天得点的。
无法弄 回复 悄悄话 写的好,那时候生炉子都那样。我家也是我爸生炉子,没注意小学的炉子,好像没有,是暖气吧?反正中学是暖气,
qun0 回复 悄悄话 赞,杜娟写得好生动,也勾起了我的回忆。我家在东北,那时候好多人家里是没有这种取暖炉子的,当时这是是很奢侈的。白天在家里都是穿着棉袄,棉裤,和棉鞋,尤其是太阳出来后也不觉得太冷。早晨和傍晚厨房里生火做饭的同时也就烧热了火抗供取暖。睡觉前一般也是熄火的,主要怕煤烟中毒。早晨生火之前,屋里一般都是结冰的。但学校里每个办公室和教室里都会有一个像你描述那样的取暖炉,每天早晨会有专门的工友点炉子和维护。办公室里老师们会在炉盖上烤东西或用饭盒煮粥。管理好的班级的教室里也会很暖和。但管理不好的班级,炉子经常会被坏学生推倒,屋里乌烟瘴气,又冷,又呛,经常是没法上课的。
spot321 回复 悄悄话 好温馨的往事回忆。喜欢!
洋葱炒鸡蛋 回复 悄悄话 好温馨的故事。我们老家没有这样的炉子,只有锅子大小的铜炉,可以搬来搬去。
冬天可以烧蚕豆吃!
双鱼城 回复 悄悄话 好温暖的回忆!我都能闻到那一锅炖菜的香味儿:)
晓青 回复 悄悄话 对,我家也是这样的。还有烧火墙的记忆。
桉桠 回复 悄悄话 好温暖的童年回忆
mzl9876 回复 悄悄话 那是最暖人心的回忆,从童年一直到了成年的满满的爱,满满的情多少年来的港湾,亲情连绵---家的回忆。
杜鹃盛开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蓝天白云915LQB' 的评论 :
蓝云姐好,周末快乐!
蓝天白云915LQB 回复 悄悄话 很温馨的亲情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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