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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人间(四)海天大摩

(2019-02-20 10:51:28) 下一个

那天早上司马翔听到被小平头炒鱿鱼的电话之后,怒气冲天,但还是马上到餐馆领钱。那是他的血汗钱啊!老板说是随时可以来拿?但如果不认账的话怎么办?研究马列的人最会搞阴谋诡计,不得不防!还是赶快把钱拿到手才心安。

他去应聘的时候,老板口头答应每周工作6天,每天40元,每周算一次240元,用现金支付。他是有绿卡身份可以打工的,但是老板就是这个价,要么不要你!他知道很多中餐馆请打杂,一月一千二,他是960元,但是他是新手,忍声吞气答应。餐馆免费管饭,让他的气顺了一点。

    虽然他在这家餐馆打工合法的,但他看过电视新闻,西雅图有家中餐馆因为雇佣非法劳工,被警方突击搜查,一夜之间倒闭。还有餐馆不卫生被勒令停业,拖欠员工工资。 再说,即使他合法,天知道在里面是否有非法的打工仔?尤其是厨房里有几个老墨,据说工资比他还低,很值得怀疑。如果餐馆遇到麻烦倒闭,那一周240美刀是否泡汤很难说啊!更糟的是,前几天他就听老板说,“生意不好!有关门大吉的想法。 ”餐馆虽然忙碌,但是客人不是很多,忙是因为人手少,生意的确不好,他知道。

    还是下着小雨,还是撑着雨伞,还是走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还是拿一块钱准备买票。不同的是,步伐更加漂浮了,眼神更加迷离了。后面的汽车开过来,他都没有听到声音,汽车按了喇叭,他才一脚斜到路边。

到了餐馆,正在干活的小平头停下来,很客气地倒一杯茶给他,还是像昨天一样,用研究马列著作态度,认真负责地说:“考虑到我们生意不好,就不劳驾你了,做餐馆这活亏待你了,祝你另谋高就,更上一层楼。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啊!”语重心长的表情充满期待。

    呸!他在心里骂道,什么另谋高就?你不是说读文科的百无一用吗?如果我能另谋高就的话,还会来找你打工吗?

  小平头看他脸色难看,低声对他说:“其实是陈大厨的意见,他说你干活动作慢一拍,我如果不听他的他就走人。”

他将信将疑,干活的时候陈生还是很耐心地教他的,但是要求很高,比如切一颗包菜要几分钟,清理一条鱼要几分钟,自己都是用加倍的时间才能完成。不让我做下去,是他的原因吗?中国人就是这样,你是老板你要我走我就走,干吗互相推脱?

    拿着手里的240元,本想马上坐公车回家,但还是想到海天大Mall里面详细看看。

    他来美国之后,才知道有一种叫Mall的大商场,但是不知道中文怎样翻译  ?他问一位会英文的华人 朋友:“什么叫Mall?中文怎么说?“

你去的那个大商场就是Mall。” 朋友说。

“这样讲不准确,西雅图的大商场有成千上万个,但是就我所知,Mall只有十几个。”

“怪不得你是读中文的,真没有救!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谁在折腾Mall的中文说法,就是大商场。”

    这个朋友是在一家公司当中层干部,一天到晚忙忙碌碌,说话力求简洁明了,哪有像司马翔那样啰啰嗦嗦的,一个英文词知道基本意思就行了,没完没了。

   司马翔是没完没了,他自己承认。说Mall就是一种大商场没有错,但是很多大商场都是卖专项产品的,Mall是综合性的室内大商场,更是商业城市,里面有几百家商家,衣食住行的商品应有尽有。Mall的中文实在很难翻译,他就把Seasky Mall称为海天大摩。他对一个词的解释必须一丝不苟,力求最高的精确度。

   他来美国之后,只到过海天大摩一次。因为要买女儿的鞋子,但是他家附近的商场买不到。海天大摩卖鞋的店很多,价格也不便宜,他还是忍痛花了六十几美元为女儿买了一双耐克运动鞋。女儿脚长得快要买新鞋,他自己都是穿旧鞋,以后他也不会买新鞋。因为旧货店就有很多看起来很新的旧鞋,七八美刀就可以买一双。他脚下的这双旧鞋是中国带来的,穿到破才考虑去旧货店买一双。

   他在海天大摩做餐馆的时候,每天忙得屁滚尿流,来回都是匆匆忙忙的,根本没有心情去看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今天工作丢了,心情没有,但时间有。回家也没事,于是就到里面遛弯。

    正是午后的购物高峰期,他在海天大摩那两百米长的中心走廊来回走了一圈,东摸摸西看看,怎么看价格都很贵,什么都没有买。他喜欢书店,但是这家摩虽大,却只有英文书店,没有一本中文书籍。走了一小时,脚步越来越沉,觉得好累!很奇怪,打工几小时都不累,走路一小时就累了。是不是心累人也累?他很失望地走出海天的大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觉得肚子咕咕叫,有一股气流向下涌,要拉肚子了。餐馆里面是有小洗手间的,但是他不想再见到老板,于是就饶了一大圈,找另一个大洗手间。

   他以前记得那个大洗手间是在一条小通道的拐角处,但是今天却找不到了。大摩的通道很多,每一条都一样,怎么办?肚子里的朋友们已经火辣辣的迫不及待了。

  好在这个时候救兵来了!他看到前面一对夫妻像是华人,急急忙忙地问:“老乡!洗手间在哪里啊?”其实,他也会用英语问路的,但是看到老乡,就不用说英文了。亲切!在紧急情况下说乡音,会淡定一点。

 “就在前面那个鞋店左拐。”老乡用中文说。

 “谢谢!”他猜对了,是华人。

   他一阵小跑终于到了洗手间,迫不及待地打开皮带坐下马桶,一阵屁滚尿流,终于如释重负。

    昨天晚饭他是在餐馆吃饭的,每天10点结业吃饭,他都是吃得很饱 。餐馆里有顾客吃剩的饭菜,他看倒掉可惜,就不好意思地问老板,是不是可以带回家?老板笑道:”没问题!勤俭是咱们的传家宝,毛主席在长征的时候就经常吃剩饭。”

   于是他装了一盒剩饭回家,有鱼有肉有大虾。回家后他用筷子夹了一只大虾,味道很不错,早上就热着吃这盒饭,没有想到吃出毛病了。

他就这样离开了这家餐馆。这时他刚刚来美国一个月,下一个工在哪里打?未来的路在何方?

天上人间(五)“Full Time”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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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小溪姐姐' 的评论 : 美国有很多英文是很难翻译的,比如house和中国的房子意思就相差很远。house是独立屋,房子有各种各样的。仔细推敲还可以看出中美文化的差异。大部分美国人都是住独立屋,中国人住独立屋的凤毛麟角。移民到美国有house住,却想回国住拥挤的街屋,这种人也很多。
小溪姐姐 回复 悄悄话 美国Mall的形式,可能当时在中国还没有,所以不知道怎么翻译成对应的中文。司马翔把 Mall称为海天大摩,同音,意也确切,他的确中文底子深厚。
我接触过不少像司马翔这样在国内生活工作都还行的国内同胞,到了美国后,英文过不了关。。理解他们初到美国的失落和起步的艰辛。所以读插兄这篇小说很有亲切感。
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原来我是想写司马的儿女们在新世纪之后移民到美国的奋斗历程,但是看到读者对他的关注,所以我全盘打乱计划,深挖他们这些人的内心世界,让人们反思。
把自己从故乡的泥土拔根而起,是必须三思的。人老了是不能脱胎换骨的,为了儿女来美国,很可能付出晚年幸福的代价。
司马是为了“中美友谊”来的,他的代价会不会更高呢?
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有读者在上节留言说:“人到中年,不会英文,移民来美真的很不容易,所以我说很赞这个司马,毕竟他走出了家门。我认识一两个,都在家里。经济上虽有老婆顶着,心理上容易出再问题。”
司马对那个“Mall”的仔细推敲,可以看出不会英文的中年移民的内心的寂寞,谁都知道Mall是什么意思,所以谁都不在意,唯独他在意。因为他内心寂寞,却想在外人面前表现自己的知识,其实一文不值。
类似司马的人,他们在英文的熔炉里内心很憋屈,很寂寞,很苦闷,但是无法改变,这种状况会一直持续到人生的终点。
虽然在家很苦闷,有苦无处说,面对子女也不敢诉苦,不想增加子女的压力。他们的老年其实是不幸福的。
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喜清静' 的评论 : 一定不要去刻意安排几条线索,你要把你的人物和故事按照时间顺序写下来,然后根据需要让时间穿插。每2000字就要有一个留下悬念的小结局,不然就不会吸引读者,这是我的看法。
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喜清静' 的评论 : 不管几条线,只要读者看起来顺溜就可以了,文无定法。我的文太静,你的文太动。读者喜欢活泼的文字,这一点我做不到。你做到了!佩服你!
喜清静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吴友明' 的评论 : 那就是说这篇小说会有一条主线和几条辅线了。我还是把握不住几条线。所以我的小说总是太简单,就一根儿线。
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喜清静' 的评论 : 真实读者才会喜欢。司马翔这个人,我原来是写很少篇幅的,看到大家对中老年移民的关注,就加重了笔墨,发表的这些都是新的,边写边想。这个长篇的主要人物是年轻人,他们在新世纪之后移民美国的故事。
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喜清静' 的评论 : 谢谢!你可以轻轻松松坐我的沙发~
喜清静 回复 悄悄话 好真实的感觉呀。
喜清静 回复 悄悄话 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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