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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楼情人第26章:风雨如磐(上)

(2018-06-19 14:46:40) 下一个

云娘和永峰在植树造林会战之后,又马不停蹄地投入岭下知青实验田早稻的插秧,和去年一样,从插秧到开镰,公社农科所人员及时到田间指导,夏收又取得了高产。这时云岭到岭下的公路虽然还没有正式通车,但是一般的车辆是可以上路了。春耕后永峰的爸爸奋岭从东海回来,妈妈还留在那里照看孙子。

        奋岭回来是云娘对永峰的建议,云娘的建议是来自队长大山的消息。

        有一天晚上九点半了,队长大山到大队部开会才回来,楼里的人都已经上楼睡觉了,他有事要交代云娘,看到云娘的灶间里油灯暗淡,云娘的妈妈陈素英还在灶头张罗着喂猪的饲料,云娘不在,他想明天再说吧。

      正犹豫着,素英看他在门口徘徊,赶忙放下手里的活让队长进来坐。大山说:“云娘媚儿去困了吗?”素英说:“刚刚上楼,我马上去叫她下来。”她知道队长这么晚来找云娘一定有事,于是就马上到楼上把云娘叫下来。

     云娘是刚刚要睡觉,这就下来了。大山说:“我从大队部刚刚开会回来,传达中央今年3号文件精神,开展一打三反运动,重点是追查反革命言论,打击现行反革命分子,据说最近有反革命分子流窜到我们这里,所以对外来人口和外出人口也要严加注意和警惕,必须上报外来人口和外出人口,你去给永峰说一下,让永峰的父母赶快回来。

     云娘冷静说:“我知道了!谢谢大山叔,我明天就去告诉他们。”大山又交代永峰的侄儿雅雯帮忙照顾就可以了,雅雯回不回关系不大,有人一直想找奋岭的麻烦,他一定要回来。

       云娘在第二天早上告诉永峰此事,永峰刻不容辞写信叫父亲回来。几天后父亲回来了,永峰和云娘的知青实验田已经在插秧了。

         这时在水田里云娘紧跟在云峰的后手插秧,两人几乎是并排,把第三手拉出十几米。永峰说:“我写信叫父亲回来,其实我不用写信他也会很快回来,东海市的运动风声很紧,学校师生是重点打击对象,哥嫂都是大学老师,学校的一位老教师被判处死刑,罪名是他曾在讨论会上批评过毛泽东,认为毛的‘阶级斗争,一些阶级胜利了,一些阶级消灭了,这就是历史,这就是几千年的文明史’的说法不客观。还有几名青年学生成立“反动组织”,罪名是书写各种反动的论政文章,分别被判无期和有期徒刑,两学生组织的头头被枪决。哥哥嫂嫂一天到晚忧心忡忡,居委会又要求汇报外来人口,爸爸不想添麻烦,正想要回来,刚好接到我的信。”

        云娘沉重地说:“我最近好纳闷,中共中央 3号文件是这么说的:‘杀人由省、市、自治区革命委员会批准,报中央备案。’自古以来,判处死刑报请朝廷、中央政府批准,但现在将杀人权下放给各省市自治区,判处死刑便无须最高法院认定,只不过备案存档而已。这样,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不小心讲错一句话就会被判处死刑,人人噤若寒蝉,唯恐祸从口出,太可怕了。 ”

       “我对这个运动不是很了解,好像是文化知识界的事,不关我们平民。”永峰答道。他们说着说着,忽然看到大山叔急急忙忙地走来,他在田边的小路上招手让云娘过去说话,云娘赶忙拔腿上去,走到大山面前。

        她从来没有看到大山脸色这么难看。大山眉头紧锁:“我哥的儿子出事了,他在县城中学教书,不知说了什么错话就被打成反革命,已经被判处死刑了,我今天刚刚得到这个消息,真是大白天天公打霹雳,我媳妇一听这消息几乎就晕倒了,这两天我要去县城看望我哥哥,我家里的事和队里的事请你和队委们多多关照和担待。”大山面容疲惫,边说边使劲抽烟。

        云娘真没有想到,这种事情也会出现在老实巴交的大山亲人身上,她对大山说:“怎么会这样呢?真是替你难过,除了面对,我们无法做什么。你放心去吧,从云岭车站到县城坐汽车就2小时,现在有公路了,叫永峰开手扶拖拉机送你到车站吧。”

        大山摇手说:“不用了!这是我的家事,我山路走习惯了,你去忙吧。待会儿我就动身。”

        大山下午就走了,赶了晚班车到县城。除了云娘,队里没有人知道他走的原因。但是云娘还是告诉了永峰。他俩都为大山失去侄儿惋惜。

        春天,本来是最美丽的季节。但是永峰下乡之后的两个春天,都是风雨如磐的日子,去年的寒春三月,有云岭公社“清理阶级队伍”的政治春运,从今春开始的“一打三反”,一直打到秋天还是如急风暴雨,身边的一些亲友被打倒了。在这几乎与世隔绝的偏僻山村里,是不是有了公路和外部世界的距离就拉近了?政治的风暴也更加残酷呢?他们渴望人生的自由,渴望美好的生活,渴望远大的理想,但在这动荡的年代里,说一句“错”话就导致杀身之祸,他们的渴望似乎如空中楼阁虚无缥缈。

       下午收工后,云娘吃完晚饭就去探望大山婶子,安慰她一番之后就来到永昌楼找永峰。太阳还没下山,永峰吃完晚饭正在永昌楼旁边的小山墩上拉二胡。

云娘轻轻地走到山墩下驻足,静静地聆听着。他的琴声如诉如泣,似乎在向人们诉说着突然遭受失去亲人之后掩抑不住的悲愤和绝望。他那一音一顿的琴弓,犹如米碓的重锤敲打着空荡荡的石磨,每敲一下,永昌楼就振动一下,一下一下地扣击她的心扉,悲愤激昂的感情抒发得淋漓尽致。乐曲时而幽咽呻吟,时而激愤高歌,时而柔情倾诉,时而悲恸叹息,顿挫与起伏之间似乎要将人间所有无能为力的苦难,全部诉诸于那把二胡之中,叫人回肠欲断。

须臾,琴声停了。云娘走上了只有两丈高的小山墩,静静地坐在永峰的身边。

这是一块圆形的大石头,可以几个人坐在上面玩,这块石头和圆土楼很有缘分,虽然不是那么圆,从不同角度看有时有一点扁,有时有一点方,但是露出山墩的表面却平滑光亮的,那一定是几代人坐着坐着就把石头都坐平了。这块石头,成了永峰晚饭后休息的好地方。

两人都在为今天大山叔的遭遇难过,望着天上的星星默默无言。

过了一会儿,永峰说:“每当我坐在这个圆石头的时候,我仿佛想起当年永昌楼人丁兴旺的景像:圆走廊,圆石埕,圆天井,圆回栏,圆屋檐。还有内山人祖传的圆圆的脸。一切的一切,都是团团圆圆的。全楼居住几百人,几十户人家,人们早出晚归,男耕女织。清晨,管鸭子的丫头挑著鸭笼,咬著香喷喷的糍粑,哼著山歌上山去!鸭子吃虫多生蛋,卖蛋得来买新装;小少年家骑在牛背上吹竹笛,吆喝老牛过河去,不管你太阳公公瞎生气,我就是这么牛脾气;男人们日落西山回家来,坐在走廊的板凳上歇息,等待女人端上热水把疲劳冲洗;小孩在在天井里追逐嘻闹,楼板被踩得像战鼓咚咚铿。掌灯了,家家户户灶间笼罩著温馨的气氛,小宝宝含著母亲裸露的丰满的乳房,那蛋黄色的煤油灯影里,都可以飘出女人温柔的乳香。多么美好的土楼家园!我甚至希望时间能够倒流,回到男耕女织的时代,没有公路。没有广播,没有政治风暴,任凭山野的清风吹刻我脸上的邹纹,直到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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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 ()评论 (9)
评论
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梅华书香' 的评论 : 真能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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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都在看足球赛,贴的都是旧文。
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谢谢楼下三位朋友,三人行必有我师,你们是我的精神股东。
ARooibosTea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吴友明' 的评论 : 这一套沙发好漂亮哦,而且那法式拉门外的远景也不错啊!常来沙发,谢谢!
OldJohn_02 回复 悄悄话 【纯转发】端午假期笑话真逗.
梅华书香 回复 悄悄话 真能写啊!!
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纯转发】端午假期笑话一一这几天在俄罗斯的“世界杯”足球赛,微信上看到一些帖子挺有意思,体现中国人民的聪明才智和民族文化的丰富多彩,顺便集中发,供朋友们一笑。
一,前天球赛结束后,普京安慰沙特王储:请不要太在意,我们是老朋友,中国有句老话叫"海内存知己"沙特王储:别说了,我知道下句是"天涯5比0",您对我还是客气的。
二,足球比赛跟明星有直接关系!像罗纳尔多退役了,巴西足球8年没缓过来; 齐达内退役了,法国足球12年没缓过来; 巴乔退役了,意大利足球16年没缓过来; 克鲁伊夫退役了,荷兰足球20多年没缓过来; 普斯卡什退役了,匈牙利足球30多年没缓过来; 高俅退役了,中国足球一千多年没缓过来…
三,巴西已经不是四年前的巴西!德国也不是昔日的德国!真正的足球强队应该是非常稳定的!放眼国际足坛,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中国队!今天的中国队还是当年的中国队!纵观世界!没有一支球队,能像中国队如此稳定!不是每种牛奶都叫特仑苏,也不是每支球队都叫特能输!中国足球队,专注输球30年!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我们不进球,我们只是足球的搬运工!您不知道吧,特仑苏牛奶是中国足球队的特供。
四,刚刚发现这届世界杯赛没有美国和中国,这才知道了那句成语 “美中不足” 的由来,说明古人早已看穿一切。
五,中国确实强大了,像踢足球这么累的事,国人都不怎么干,叫欧美人踢给我们看:喝着冰啤酒,撸着串,看着那些洋人在场上玩命地为我们表演,做中国人的自豪感油然而生!累死那帮孙子[
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ARooibosTea' 的评论 : 你来了!我这里多放了两套沙发,就在帖子里面。
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谢谢!我要放一个长沙发,可以坐一排人。
ARooibosTea 回复 悄悄话 我琢磨要不坐这沙发,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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