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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楼情人第19章:化敌为友

(2018-04-12 06:44:26) 下一个

我在前天的发的双抢的劳累和伤痛中,有很多朋友参加讨论,对双枪和知青之歌非常关注,在此表示衷心的感谢!

在我的我的长篇小说《土楼情人》第19章中,就有对这两个关注问题的描述,今天发在这里,欢迎大家继续热烈讨论。

有不明白19章以前内容的朋友可以看看我的介绍我的新书《土楼情人》

 
土楼情人地19章:化敌为友
 

        双抢大忙之后,总算可以歇一口气了。每当夜深人静时,岑颖总是在回忆这半年多来的事儿。半年,留给她的记忆太多了。记得第一次她挑起水桶到地里施肥时,走起路来东摇西晃的,如若鸭子行走一般,她是咬紧牙关才坚持到两里外的田埂的。如今她的脚板子踩了半年的土楼山道,已经可和丫头们一起挑担子唱山歌优哉游哉了。她练出了铁肩膀,可以挑着一担百多斤重的水秧走上山坡几里路不歇息,连云娘要领先她都不容易。她身体健壮,脸色红润,很难看出她身上还有城市姑娘那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娇弱模样。她早已不是掉进烂泥田湿漉漉求救的岑颖,也不是看到蚂蟥就惊慌失措的岑颖,她在向人们证实自己的荣誉不是从天而降,而是自己顶烈日冒风雨打拼的成果。她用汗水和微笑来面对大家,但还是有一些不愉快的事发生。

       有一次她到大队部开会,把笔记本忘了放在楼门厅里,收工回来,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时,在空白的一页看到这几行字:“祝你青云直上,步步高升,但需明白:爬得越高,摔下来越惨!”

       谁写的?这么卑鄙!她很生气,更很诧异!是谁这样写?还把字体故意写得很陌生,永昌楼知青就这么几人,谁的笔迹她看不出来?她需要不需要向上级汇报?这是不是阶级斗争新动向吗?她心里冒出一连窜问号。

       很明显,写的人是怕被辨认出来。想到这里,她气得浑身发抖,但看到大家都若无其事的样子,不好发脾气,只是闷气。她饭也不吃,端着一盆热水到房间里,洗完澡后,就扑在床上,拽过被子,心里在寻思。要不要汇报知青办呢?

       永峰注意到了岑颖举动的异常,他在门口叫她:“岑颖,吃饭了。”岑颖闷声回答:“我吃不吃你管得着吗?”永峰说有个好消息告诉她,快开门!岑颖其实很想和他谈谈,虽然知道没有什么好消息,永峰不知骗她多少次了。

      她把门开了一缝,只够岑颖露出半个脸,她对永峰说:“等下再说吧。我累!”还没等永峰回话她就把门关了,永峰只好罢了。

       等到岑颖下楼,吃完晚饭后,大家都上楼了,厨房里没人,她才和永峰说了这件事。张永峰淡淡的一笑:“你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都是一个队的知青,有什么好查办的。说不定人家是开玩笑的,也没有明确指出是在贬你,闹不好大家看你的笑话。再怎么说也不是敌我矛盾,不要有那么多敌情观念。”

       岑颖横眉道:“我得罪谁了?成坚?卫国?丽梅?郑励?还是你张永峰把我当阶级敌人了?大家为什么这样对我。”她抚着心口,努力调节着自己的情绪。

        “你得罪我了,我就是你的阶级敌人。是我写的好不好。你只记住青云直上,步步高升就好了。后面的就不要管它。”

       岑颖狠狠地拧了永峰的肩膀一把:“就是你坏,要我从天上掉下来。”不知哪来的那么大力气,永峰被她拧得眉头紧蹙。

        永峰说:“好了!别耍小孩子脾气了,把这事烂掉,不管它。人生,有多少计较,就有多少痛苦,有多少宽容,就有多少欢乐!”

       永峰说得对,人与人之间还是少一点仇恨,多一些友好往来,还是化敌为友好。不是说忍一点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吗?其实真的没有什么大事,人家又不是明确指你,再追究就有点自作多情了。因为看淡了,心里就释然了。

       事情过去了, 双抢大忙之后,就是晚稻的田间管理,在公社农科所技术人员的指导下,永昌村10亩知青实验田长势喜人。

        这一天,张永峰、岑颖和郭云娘等几位知青在实验田除草。以前因为播种株距有七八寸宽,人可以站着,手握几米长的锄草耙子,在水稻株距之间游弋,轻轻松松的活儿。但是知青实验田的水稻秧距较密,除草耙子很容易伤害到水稻的根系,所以都要弯下腰用手拔掉杂草,再把杂草塞进泥土之中做肥料。用手除草比起插秧容易多了,没有什么技术可言,但是最麻烦的是要把那些夹在秧苗中的稗草拔起来。

        拔稗草多数人没有什么经验,郭云娘就地示范,挑出一把很翠绿的稗草说:“稗草是一种极像水稻的杂草,因为其似水稻,人们在给稻田清除杂草时,稍不小心就使它从眼皮下溜过。今年早稻有不少这种稗草没有拔掉,使水稻收成受到严重影响。大家看了,稗草秆直立,基部倾斜或膝曲,光滑无毛。叶鞘松弛,下部长于节间,上部短于节间;无叶舌,叶片无毛。水稻呢?线状披针形,叶舌膜质,稻叶的叶脉平行,有很明显的中脉,呈绿色,在中肋、边缘或尖端,有时也会有紫色色素。”

     李卫国在农村呆过,他没有听郭云娘讲解,就在高矮粗细不等的稻田里,很快拔出一把稗草。他补充说:“有的稗草根部红色,草杆儿光滑,叶子有些弯曲。还有一种稗草根白,也长有叶毛。它与稻苗的区别,只在于它在茎叶分叉处长有舌头状的叶舌而没有绒毛,并且颜色呈深绿色。” 卫国每年都到乡下老家,经常下田干活,懂得不少农业技术。

    经过李卫国一双手辨认剔除之后,身后的水稻和稗草泾渭分明地分出,大家在郭云娘和李卫国的示范下除草。

     郭云娘边拔草边和大家聊天,她说:“前年,有个生产队的稻田清除稗草时,大家看到田里的秧苗一片青绿,哪有什么稗子?谁知到了去年,稻田里的稗子大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去拔,才把它清除干净。”

      管成坚居轻驭重发挥道:“稗草看起来是极少数,但是,就是这个极少数,如不引起我们的注意,它就会隐藏着极大的祸害。人常说:一蚁之穴,可溃百里长堤。一株稗草未拔掉,明年就可以长出一百株,水稻亩产将减产一百斤。稗草就是水稻的阶级敌人,知青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要斗私批修,就是要有敌情观念,只有念念不忘阶级斗争,才能把自己头脑中的稗草拔掉。岑颖你说是吗?”

     岑颖笑而不语,张永峰怪诧地看着管成坚说:“看来先进知青要让你当了,下次我推荐你到公社大会讲用吧!”

成坚不动声色接着说:“拜托了!别给我来好听的,其实写这种东西最容易。稗草和水稻,一样的绿色,一样享受阳光和土地的滋润,但是,它们的用途却截然相反。一个被碾制成大米,供人们食用,给人类带来利益,为人类所歌颂。稗子不同,穿着一身和稻子一样的衣服,吸取土地里本应输送给稻子的养分,却不能为人类造福。这些潜藏的坏东西,夹杂在绿油油的稻田里,给人们带来的是灾难和祸害。农民头顶烈日,挥汗如雨,行走在田间,如果辛勤一季之后,只有稗子在田间昂首挺胸生长,该是怎样的心情......”

       “郑励来了!”卫国打断他的话,远远看到郑励来了,是从大队部方向来的。管成坚起食指着他说:“大家看,那是一株大稗草,有他在,土楼水田的水稻就会遭殃,非拔除不可。”

      岑颖觉得成坚太过分了,她责备成坚:“郑励同志是老干部,他又没有犯什么错误,你不要有那么多敌对情绪,他再怎么说也不是你的敌人,我希望你能化解对他的敌对情绪,大家做好朋友。”

     老实的卫国也来打酱油了:“要让成坚化敌为友太容易了,这次老郑回来让他给成坚进贡一下一定没问题,老郑上次带回来的江城肉罐头太好吃了,敌人给他一点甜头他就叛变了,口口声声说老郑真是好同志,哎呀老郑你真是我的当朝一国的好友。”卫国说的是事实,郑励几次回江城,都带回一些江城肉罐头,成坚总是笑纳,还和他称兄道弟的好不感人啊!

   成坚不怕现丑,反而自我吹嘘:“当朝一国说得好!那是我把闽南话发扬光大,我们闽南人猜拳的时候,伸出大拇指就叫当朝一个,我把它扶正为当朝一国。当朝就是当今朝廷,当然是共产党领导的中国政府,一国就是只有一个中国,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台湾也属于中国,我们目标是要化解台海两岸的敌对情绪,实现两岸和平统一,这就是当朝一国,这个词以后必定会流行起来,因为它充满中华民族团结一致的时代精神。”

   永峰佩服说:“成坚啊我真是当朝一国服了你了,你的两岸化敌为友的看法很好,我们一定要解放台湾,但也可以以和平的方式解放台湾,但你先化解和老郑的敌对情绪吧,再来为两岸和平作贡献吧。”

     “日月潭碧波在心中荡漾,阿里山林涛在耳边回响,”成坚把拔出的一把稗草当指挥棒在空中比划唱了起来。

      郑励是因为他在江城的单位有事要他回去,但是最近听说他因为腿不好要求调到交通方便的公社驻地云岭大队。他背着军用挎包手里还是拄着一根小竹棍笑容满面走来了用竹棍指着田里的秧苗说:“这些水稻长得很漂亮啊!”

 

       郑励这次回江城,他是的单位江城木器厂要他写一份材料,协助单位开展斗批改工作。原来他在单位的时候,个性固执,任何事情都坚持己见,又喜欢喝酒,酒后还不时打老婆,这些都是几年前老婆和他离婚的原因,他的20岁的独生儿子看到父母经常吵架,也离家出走,至今不知去向。离婚之后,他和领导和同事关系不大好,单位的中老年同事们,历经政治风雨,人人谨小慎微,唯唯诺诺,三五成群地抱成一团,唯恐一言不慎,灾祸临头,没有人想和他说一句真话,在单位里他感到很孤独。

       他的家是在一条巷子深处的一栋小小的平房,两室一厅,门口还有一个小院子,门口的围墙却高高在上,仿佛把他和周围的居民隔开。他爱喝白酒,抽草烟,关在屋里看乱七八糟的杂书,听各种各样的唱片,平时和邻居见面也爱理不理,从来不主动和人打招呼,在单位里对同事们非议懵然不觉。他以为自己是单身汉,没有任何牵挂,谁也不能把他怎样?但他还是吃亏了。

       他喜欢跟人家争论政治问题,有一次在学习中央文件时,他糊里糊涂说了一句“右派也可以团结”的傻话,结果被记在他的个人档案上,成为阶级立场不坚定的“罪证”。

于是,干部下放下乡,第一批就轮到他。原因之一是他的政治立场不坚定。

       下乡半年受了不少苦,他越发孤独了。他老是装病在家,听听收音机,看看报纸和参考消息,很少出去走动。

       傍晚时分,他总是出一会儿,抽一根烟,在从窗口看着远处那寂静的土楼和村庄,若有所思,楼下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他就到回廊里看看动静,然后就倒头大睡,半夜必定起来撒几次尿,很少一觉睡到天亮。

       老了!他也学乖巧了一点,看来不巴结领导是不行的。所以这次回江城,他心里有一盘计划。

        他在江城的住宅下乡之后托朋友看管,自己留一个房间。到家那一天已是晚上八点,还下着大雨。他看了一眼半年未动的房间,无心收拾,不顾疲劳套上雨衣,怀里掖着几包土楼山区的特产,敲开了木器厂革委会李主任的家门。

       李主任打开门,看到郑励来了,眉头一皱:“你回来了!有事明天到单位说吧。”李主任看到半年未见的他,竟然一句问候也没有,好像郑励没有被下放一样。他看不起郑励,对这种人不必客气。

        郑励赶忙讨好说:“我先来看你,送你一点土产。”

        李主任中等身材,胖墩墩的,眼睛总是眯着,看到郑励带了礼物,那习惯性的绷紧的脸马上露出一排镶金的大牙,赶快让他进来。

       郑励跨进门,看到没有别人,问:“你爱人不在?”

       李主任毫无表情地说:“她出去了!”

       郑励不便多问,嘻皮笑脸地把礼物放在桌子上。李主任脸上才露出笑意。

       他向李主任汇报下乡半年的情况,把知青户的成绩都归功他的领导。

       李主任淡淡地说:“你们集体户的事迹我听说了,你表现不错吗。”但李主任看起来不是很有耐心,不一会儿,李主任心不在焉地看表。

        郑励心领神会,不敢久留,起身告辞。走出门外,一路上细雨纷飞,他没带雨伞,让夏秋之际的冷雨刺激着他的长满粉刺的脸孔,觉得思路更清晰了。他思考着明天的计划。

        接着几天,他老老实实完成单位布置的任务,还请李主任到江城一家海鲜餐馆吃了一顿。李主任胃口特别好,酒足饭饱之际,李主任问他还有什么要求。他递上一包大前门香烟,插在李主任的上衣口袋里,笑嘻嘻地说:“我要求能早日调动回城。”

        李主任面带难色:“干部下放没那么快就能回原单位,以后看吧!有机会我会考虑的。”

        郑励接着说:“没关系,但现在我的脚不方便,走小山路很累,请你给云岭公社领导讲一下,把我从岭下大队调到云岭大队。”

        李主任面露难色,郑励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给他:“听说你的公子要结婚了,恭喜恭喜。”

        李主任总算笑逐颜开了,他拍着胸脯打保票说:“我一个电话给云岭革委会主任,他会马上答应的,我是到云岭公社去采购木料认识他的,和他不时有来往。”

        郑励大喜,但也心痛,那红包是他两个月的工资啊!辛辛苦苦工作了二十几年,到现在每月也不过四十几,好不容易有了上千元存款,这次就破费了十份之一。人家是花钱消灾,他是花钱消气,不然的话,在岭下会被成坚那小子气死。但是他不得承认成坚的有些话是对的,有一次和成坚持吵架的时候,成坚公开对他说:“你下放到这里,工资照领,你干嘛管那么多闲事?在单位领导眼里,你不是什么好人,你表现上进想说明什么?你思想进步?你可以早日回单位?未必!你根本不必这样的投入表现,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表态占队,适可而止就行了,别入戏太深,现在这里没有人算计你,你却想算计别人,依靠打击别人往上爬,往往是吃不了兜着走的。”成坚的话击中他的要害,他碍于面子和成坚继续争吵,但是已经没有底气了。

        几天后他回到了云岭,他前脚刚跨进公社大院,就听到通讯员喊他到办公室。

        走近进办公室,看到办公室主任在看文件,他问候一声,递上一根大前门。

        主任问他这次回江城的情况,他如实汇报。主任说:“考虑到你年纪大,行动不便,领导上决定把你调云岭大队驻队,你可以马上把被铺搬过来。”

        郑励连声道谢,他再也不必磕磕碰碰走十里山路受累了。他知道李主任和云岭公社革委会疏通了。于是他抽出香烟,里里外外都分个遍。 他如释重负,这些年来自己被折腾,主要是心气暴燥太任性,现在只要识时务知进退,烦心的事就越来越少,他的半生是一本破碎的书,还有一半没写,接下去的故事,相信会平和一点,不会写的那么累 ,让后人翻看的时候少皱一点眉头。

        回家路上,他哼着小曲,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凯旋而归。看来他给李主任送礼的一招发挥作用了……

 

       “我要搬到云岭大队了。革命工作需要吗!”他自鸣得意地说。

      “好啊!老郑!恭喜恭喜。”岑颖和云娘都要从田里走上来。

      “你们忙吧!我没什么东西,叫大山安排一人帮我挑行李就行了。”

       云娘说:“明天走吧!晚上大家坐一会儿,开个座谈会也好!”

  管成坚听到郑励要走了,心里很不甘心,横想竖想都不解气。自从上次在祖堂大厅开会和郑励吵架之后,两人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管成坚家庭出身游民,不是剥削阶级的后代,他根本不怕郑励,倒是郑励无计可施。
        郑励有一个爱好,他喜欢自己一人呆在房里戴上耳机收听收音机,偶尔也偷听台湾的电台和苏修的电台。他只是消遣,根本不想从中去从事什么反革命活动。他还经常关起门来装病,不出工,其实他根本就干不了田里的活,最多是跟人家在水稻田里拔拔稗草,一天赚三四个工分。没有人注意到他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
        管成坚虽然知道郑励收听敌台,但他不想多管闲事,因为你有证据,他能狡辩,既使是对簿公堂,说不定他能倒打一耙。
        郑励也知道管成坚在注意他的收音机,所以非常小心,不想让任何人抓到把柄。但是郑励总是觉得自己一个国家干部,却斗不过一个知青,威风扫地,颜面尽失,心里总想找机会治治他。有一次公社知青办召开会议,岑颖和几位下放干部也参加,讨论知青问题。郑励在会上发言,指出有个别知青对政治学习应付了事,甚至说牢骚讲怪话,通过他的思想工作,有了进步。他没指管成坚的名字,但是公社知青办的人员根据他的话题写了广播稿,永昌楼的知青都听到了郑励的“先进事迹”。不言而 喻,郑励是针对管成坚的,男知青只有两个,肯定不是李卫国。其实郑励在和公社知青办交谈的其他场合里,早就把管成坚列入“思想落后”之类。
        成坚听了广播,怒从心上起,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他原来只是知道郑励在整治他,没想到郑励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拿他做落后分子开刷,他岂有不报复郑励之理?
        于是,成坚开始注意郑的举动。有一天深夜,永昌楼里静悄悄的,成坚在自己的房间看书,隔墙郑励房间收音机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国民党中央广播电 台,自由中国之声,现在对大陆同胞广播........” 原来郑励戴上耳机收听敌台,听到打迷糊,没想到耳机没插牢,声音跑光了。
         成坚听得仔细,心想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猎人的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回可逮到你了。他想他被逮到之后,他那一只走起路来摇摇摆摆的右脚,可能都要在牢里轻松了,那根宝贝的竹子拐杖也该扔了。

   他蹑手蹑脚披上衣服溜出室外,把张永峰的房门推开。
        永峰晚上是没关房门的,门永远是掩着,他的父母也是可以随时进入。这时他刚睡觉,听到房门“吱”的一声响,以为是父亲进来了,因为他父亲也经常半夜进来,看他的被子是不是掉了,所以他没在意。听到来人轻声叫他,他才知道是成坚,他哼了一声,进来吧。成坚进来,和他在耳边说几句之后,把他拉起来。
         两人小心翼翼来到郑励的房门口,终于更清晰地听到了收音机的声音,这次是“苏修”电台的声音,正在唱《中国知识青年之歌》。他俩原来就知道有这么一首歌在知青中传播,没想到从收音机传来的歌声是这么动人,他俩都忘记是来干啥了,一时都沉浸在美好的音乐中。   
         “喵嗚─喵嗚─喵嗚─”一只夜猫凄沥地叫了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猫声把郑励惊醒了,他心里咯噔一下,有敌情!双手习惯地摸索收音机,才看到耳机掉了,赶快把收音机关掉,永昌楼一时鸦雀无声。完了!是不是被成坚抓住把柄了?他竖着耳朵听成坚房里的动静,看来他已经睡了。他心里暗暗庆幸,好在他开的声音不是很大。心里七上八下,跑到门外撒了一泡尿,打了一阵寒颤,战战抖抖地回房睡觉了。
         这时永峰和成坚已经在永峰的房间里泡茶了。为了不想惊动大家,永峰对成坚耳语道说:“我们别管这闲事了,以后我们也买收音机来听,不然是太无聊了,算了!”
         成坚怎么甘罢休?他闷声说:“你不管,只要你做证就好了!”
        永峰不回答,干脆把他赶走,你小子去睡吧,别太折腾人了。
        岑颖是第二天早上在干活时被成坚拉到一边说这件事情的。成坚故作严肃:“永峰在场,他可以做证明。请你向公社革委会汇报,以收听敌台的罪名处理他。”
         岑颖一听,冷静地说:“我没听到,我要先向永峰核实一下,如果老郑是真的收听敌台,我们不能包庇。”
         其实岑颖对处理这种“敌台事件”很反感。以前在江城时,她的好朋友的父母是一对非常老实的教师,只是因为在收听电台时,不小心收到了台湾的频道,被邻居告到公安局,后来这对教师都被开除公职,她觉得这简直是太荒唐了,她深深地同情这对老教师。她知道还有的人是因为收听“敌台”被逮捕,被劳改。她觉得这太过分了,但是不敢说出来。
        下乡以来,岑颖经常在知青中走动,也曾经听到这首《中国知识青年之歌》,记得有一次她去找一位知青朋友,走到她门口时,听到里面录音机里正在唱这首歌,她听得心驰神往:“莫斯科广播电台,莫斯科广播电台,中国知青朋友们, 下面请听中国知识青年之歌。”接着,低沉浑厚的充满磁性的男声小合唱,在优美的旋律中缓缓荡开,让她如痴如醉,那几句揪心的歌词,不时在她耳际回响:
        告别了妈妈,
        再见了家乡,
        金色的学生时代已载入了青春的史册一去不复返。
        啊……未来的道路多么艰难曲折漫长,
        生活的脚印深深地陷在偏僻的异乡。
        跟着太阳出,
        伴着月亮归,
        沉重地修地球是光荣而神圣的天职我的命运。
        啊…用我们的双手绣红地球,绣红宇宙,憧憬的明天相信吧一定会到来。
        听着这首歌,她思念妈妈的泪水就涌了出来。最近,她的妈妈不小心摔了一跤,不能下床,家里有只有父亲一人要应付里里外外,两位老人也不想请保姆,所以父亲也快累倒了。她真想妈妈和爸爸,真想回家啊!

        如今,岑颖怎样面对成坚的检举揭发呢?她想和稀泥,让大家都好好过日子。她很明白,有的时候人犯错误就是一念之差,你拉他一把,他就不会再犯错误,拉他的人也许没觉得什么,而被救的人,也许从此就改变了一生的命运。这件事,她就是想让它过去。
         她在收工后和永峰商量这件事,还是在那条小溪边。
         永峰说:“老郑是收听敌台,但是我也不想多事。他人其实不坏,就是太爱出风头,爱排老干部资格。再说,什么叫收听敌台啊?大家都听过,都来检举揭发,动辄上纲上线,大家都到劳改场去好了!”
        岑颖说:“那你说怎么办?”
        永峰说:“我给老郑说一下,既往不咎,下不为例!”
        岑颖说:“是不是让我去说?”
        永峰说:“你傻啊!你是局外人,参乎咋了?”
        岑颖说:“好吧!如果你说不动,我再说服他。”
        其实,岑颖就是要永峰这话。她实在是不宜出面的。
        当天晚上,张永峰把郑励约到楼外说话,永峰非常严肃,郑励的脸被星月无光的夜幕掩盖了尴尬,他的双眼透过椭圆眼镜空洞地望着星空,愧疚地对永峰说:“你给成坚说服一下,就说我不是有意的。”
        郑励很聪明,他知道是自己的错,不能和成坚来硬的,而且只要永峰不作证,成坚也不会自己一人去汇报,这样,那把“收听敌台”的达摩克利斯剑,就不会掉下来。
        永峰认真地说:“老郑!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
        郑励感激地说:“谢谢你!你对我的信任我没齿难忘。”
        回家后永峰和成坚谈了,成坚不高兴地说:“你怎么啦?要放老郑这大稗草一马?我可不答应。”         

       永峰挥手说:“算了!他知错了,保证以后不再收听敌台了,不要为这点子事去聒噪他了。” 说着拿出老郑的袖珍收音机给成坚:“老郑是认真的,把收音机都送我 了,他说是给大家留个念,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调走了,机子你拿着吧!你们还是冰释前嫌吧。” 

     成坚不在乎地说:“他想收买我们,没门!”永峰没好气回答:“好吧!你去汇报,我可不做证人。” 成坚余怒未消,但是永峰不合作,也没有办法。


        这件事是发生在郑励回江城之前几天。成坚本来想等郑励回来之后再和他算账,没想到郑励一回来,就要搬家了。看到郑励得意洋洋的样子,成坚满脑子想着岔子出击。
         晚饭后成坚刚上楼,就看到郑励早已笑眯眯地在他房门口恭候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成坚想,你怎么变成笑面虎了?想收买我啊?
        成坚不想搭理他,独自进房。没想到郑励也跟着进来,成坚想,老子不搭理你你还没完是不是?冷声冷气回头说:“老郑,有啥事?”
        郑励笑眯眯地把几包江城的桂圆干放到他的手中,谦卑地说:“成坚,这是我特地给你的,这里水冷,多喝点桂圆补身子。”说着又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包还没有开封的大前门香烟:“给你!”
         成坚一时不好意思拒绝:“老郑你今天怎么忽然这样客气啊?”郑励诚恳地说:“大家相处半年多,一点小心意,请笑纳。”说完把东西放在成坚手上,他就回头走了。
         成坚被无言的感动了,看着他一拐一拐地走在永昌楼的破破烂烂的楼道上,他的心也软了。这才想起应该感谢他,他大声喊他:“老郑,香烟我要了,桂圆干你留着,送给云娘的父亲吧!”
         郑励回过头来扶扶眼镜,一时站不稳,整个身子斜倒在楼道的马桶边。原来他这些日子到处奔波,又走十里山路回来,太累了,神情恍惚,浑身骨头就像散了架,说不准一脚踩空会栽到楼下,好在只是摔倒。
         成坚赶快上前扶起他。郑励像一个孩子一样,脸夹上滑过一滴苍凉的泪水:“谢谢你成坚,我们都不容易,我不会忘记你的。”
        成坚最怕别人来软的,到这般地步,什么怨恨都烟消云散了。他诚恳地说:“老郑啊!我这人不是斯文人。特别是这张没遮拦的嘴巴常常胡说八道,三杯下肚不免发发牢骚,你就不要往心里去了,就当耳边风吧。”
         成坚永远不会忘记两年前的心悸和隐痛,文革风暴席卷大地的时候,他那走南闯北的老爸也被批斗过,理由是搞投机倒把。那时他老爸总是收购废弃的空酒瓶子,再卖到废品回收站里赚点小钱,都是一边走街串巷,一边高喊“酒缸尚卖无”,若有谁家里有空酒瓶子要卖,就会叫住老爸。而老爸收购酒瓶,竟然也被扣上投机倒把的罪名。他家的门框上贴着一副白纸对联,是毛泽东的诗句:借问瘟君欲何往,纸船明烛照天烧。门眉横批为:送瘟神。大门之外的人行街廊两边还各吊着一只只有办丧事才吊着的纸灯笼,行人走在街廊上,到他家 门口,如同看到丧门星,个个赶紧走开,甘愿在街上任凭风吹雨打也不踏上他家的街廊一步。小孩子还远远对着这些冥国鬼域的标志物打弹弓,破破烂烂的纸灯笼在他家的门口整整晃荡了一个月,让他一日不下八次地接受鬼灵的警示和对脸皮的磨砺。他自己也斗过别人,给老师戴过高帽,他怎么就忘记了这冤冤相报永远没有了结的教训啊?他多想回到那安宁的日子,听着在骑楼下吃饭的孩子碗匙敲击的声响,听着像唱歌一样好听的“酒缸尚卖无”,还有晚上那穿着带钉的木屐有力地踩过水泥路面擦出的火花刺激着那些在无所事事地丈量马路的行人的脚步,更有到处是卖香喷喷的五香和卤面的小吃汤。那手抓面的辣味儿,是他的最爱。故乡的爱,是没有恩怨的爱,是大家的相知相遇相爱。他希望以后回故乡的时候,能多一个朋友,也许少了这个朋友,他的生活就多一个难关,也许这个朋友,就是在一起插队的郑励。

         经过这个“敌台事件”,岑颖、永峰、成坚和郑励四个人都获益匪浅。他们都在文革动乱中看到人与人之间无缘无故的残酷无情的斗争,他们的亲人、朋友有被迫害至死的,有被关进大牢的,他们实在不想为区区小事自相伤害了。人生如梦,转眼百年啊!作为犯错误的的郑励,吸取的教训最深。如果他还能不醒悟的话,就不是东西了。他自己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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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楼情人第19章:化敌为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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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绍我的新书《土楼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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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楼情人第33章:智斗色狼(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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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楼情人第28章:山野爱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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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楼情人27章片段:与狼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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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楼情人第25章片段:帐篷里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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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楼情人第24章:田园校园(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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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楼情人第21章:神秘山凹(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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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楼情人第14章:木工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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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楼情人第13章: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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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楼情人第12章: 耕耘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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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楼情人第10章:飞刀劈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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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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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楼情人第4章 :冰田做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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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楼情人第3章:云岭圩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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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高斯曼' 的评论 : 有类似经历并愿意写出自己故事的同辈人建立一个群组,互相交流,探讨,学习,最终发表(出版或发表在英文的网络上)我们的英文版本回忆录。
——————————————————————————
很好!这个问题可以找几位有兴趣的人讨论一下,你们谁当头做群主,我就加入,尽力而为吧。你写的回忆录不是很长,我会找时间仔细看完并谈谈我的看法。
高斯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吴友明' 的评论 : 我也是半路出家学习的英文,底子薄,所以才找华人写的书读,主要是想学习。用英文写不仅仅是翻译,实际上是再创作,不妨试试吗!
外国人对我们这一代所发生的事情知道的很少,更不知道中国的城乡差别。只有用英文发表我们的作品才是唯一的向天下人讲述我们那个时代所发生的真实历史、真实故事。
吴兄是老大哥了,读了你的故事我才有决心写自己的故事,我由衷的感谢你!更期盼我们这些知青,有类似经历并愿意写出自己故事的同辈人建立一个群组,互相交流,探讨,学习,最终发表(出版或发表在英文的网络上)我们的英文版本回忆录。
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高斯曼' 的评论 : 谢谢!请多提宝贵意见。
高斯曼 回复 悄悄话 买了你的书,读了,然后借给画家朋友在读呢!
20140101y 回复 悄悄话 很真实!而不像一些小说总是要制造很多矛盾。
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风清fq' 的评论 : 我是说书出版了,不可能改为繁体字,除非再版!谢谢建议!
风清fq 回复 悄悄话 要转变成繁体字很容易,反正这也只不过是种尝试。清楚这类故事的读者群的话自然好,不清楚的话也无所谓,有时候写书只是为了对自己的过往有个交待,为了给子孙留下些纪念。
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小溪姐姐' 的评论 : 这种文革小说中国大陆的朋友很熟悉不感兴趣,海外华人却非常喜欢看。遗憾的是海外华人有不少看不懂简体字。
是有我的影子,但是差别很大。
小溪姐姐 回复 悄悄话 感觉永峰应该是插兄您的原型吧?开后门这风真好像始于当年文革知青,下放居民等为了求生存或求上调不得不给当地的干部送礼。以后愈演愈烈。您的文中很多发生的人和事读来不陌生,也都发生在我的插队的日月里,如收听敌台,知青之歌,提防被人斗。所以说我们这一代人很多人的命运都很相似,父母挨斗,抄家,赶出学校,到乡下劳动改造。当初刚到美国时,有美国朋友听到我文革中的经历,认为简直是不可思议,我告诉他不是我一个人,是我们这一代大多数人的遭遇。
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20140101y' 的评论 : 一共有40章,我在这里大约贴了40%,看情况补充一些!
如果有兴趣的话,在网络购买电子版只有7.99美元:
https://www.amazon.com/dp/1683721020/ref=olp_product_details?_encoding=UTF8&me=
谢谢!
20140101y 回复 悄悄话 没有看到15章到20章的连接!
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其他网站网友留言:
喜欢这一段:
他多想回到那安宁的日子,听着在骑楼下吃饭的孩子碗匙敲击的声响,听着像唱歌一样好听的“酒缸尚卖无”,还有晚上那穿着带钉的木屐有力地踩过水泥路面擦出的火花刺激着那些在无所事事地丈量马路的行人的脚步,更有到处是卖香喷喷的五香和卤面的小吃汤。那手抓面的辣味儿,是他的最爱。故乡的爱,是没有恩怨的爱,是大家的相知相遇相爱。他希望以后回故乡的时候,能多一个朋友,也许少了这个朋友,他的生活就多一个难关,也许这个朋友,就是在一起插队的郑励。
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sweetgrape' 的评论 : 听haishi俺大娘说,稗草和稻子在幼苗时,真不好分辨,只有拔节时才会露出庐山真面目。 记得大娘还说,稗草也不是百无一用,它的颗粒果实好像可以喂鸡,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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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苗时很难分辨,但是稗草很粗转还是可以发现的。稗草的颗粒可以喂鸡,但是因小失大。

sweetgrape 回复 悄悄话 听俺大娘说,稗草和稻子在幼苗时,真不好分辨,只有拔节时才会露出庐山真面目。

记得大娘还说,稗草也不是百无一用,它的颗粒果实好像可以喂鸡,对吧?
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20140101y' 的评论 : 谢谢!这两字在出版的时候改过来了!就是你说的。
20140101y 回复 悄悄话 成坚听了广播,怒从心上起,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上一段的“格格”应该是“咯咯”吧?
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风清fq' 的评论 : 谢谢!写长篇作者很累,读者也很累。但是这一章即使的线索和思路都很明晰,读者看清楚仍然需要十几分钟的时间,本来想分几节刊登,但是又觉得不妥。
风清fq 回复 悄悄话 这频道切换得快了点,上一篇与这一篇虽说只间隔了半世纪,但实质上是跨越了一世纪,读来似有种复古的味儿,先隐一段时间慢慢消化吧。
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可能长了一点,全书40章,每章平均9000字,看的朋友需要耐心!先谢了~
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本章其中的人物介绍

张永峰:66届初中毕业生男知青

岑颖:67届初中毕业女知青

郭云娘:67届初中毕业回乡女知青

管成坚:男知青

杜丽梅:女知青

李卫国:男知青

郑励:中年下放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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