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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楼情人第14章:木工姻缘

(2017-07-05 08:04:40) 下一个

这是我的长篇小说土楼情人的第13章,有8000多字,读者可能没有时间仔细看,我简单介绍一下。

     1969年一月,闽西南山区一座无人居住的600年的圆土楼-永昌楼,忽然成了闽南江城市十几个知青和城镇居民下乡的住房。神秘的土楼、古朴的民俗、敦厚的乡民感染、激荡着他们。我写他们的喜怒哀乐,写他们的爱情、友情和亲情,注重人与土地之间的思考,表现小人物的命运,表现苦难的题材,表现了人类那些共有的古老的情感。很多读者都能在他们身上找到自己的一些影子。    

     这篇小说的一个特色是“土”;另一个特色是“木”。这一章就是侧重“木”的特色。

  土楼山区木材丰富,下乡知青中的木工也成为有特殊手艺的知青,他们可以以木工为生获得较好的收入而取代农业劳动,但是他们的劳动又常常是廉价的,往往被当地干部强行要挟无报酬做家具,他们又是上山下乡的牺牲品。

  长着一张国字脸的知青李卫国会做木工,下乡后,他和从小没有睡过一张好木床的杜丽梅一见钟情,当李卫国为她做一张新床的时候,她就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他了,而且很快怀孕。

  卫国和丽梅两人在办理结婚过程中,受到到大队书记郭再耀的刁难,再耀要卫国为他做家具,还想猥杜丽梅,她是怎样逃脱再耀的魔手呢?

       虽然是在文革年代,但是在回乡知青云娘的策划下,还是由知青永峰带头,按照当地的风俗给卫国和丽梅办了一个特色婚礼,其中的闹洞房唱民歌让读者为之一亮。

      在卫国和丽梅的婚姻描写中,我试图把土楼山区风俗民情切入知青生活中,比如要把死人睡过的床拖到河边任凭风吹日晒,而这些床又被拖回家给知青们睡。比如砍竹子要七月,砍木头要八月,叫做“七竹八木”,竹子木材才不易腐烂,大队书记郭再耀就是以“七竹八木”为接口要卫国为他做家具,卫国又是怎样对付的?

  卫国和丽梅的婚姻只是这个长篇整体画面的一个小插曲,动乱的年代,特殊的环境,理想与现实的落差,演绎出不同人物的悲欢离合,从而挖掘出人性的光辉。以下是正文:

  

第14章  木头姻缘

 

         卫国和丽梅是怎样情投意合的?永峰实在不知道。在永峰眼里,他俩是大哥大姐,比自己成熟多了,所以他从来不过问他们感情的事。后来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他才知道,丽梅小的时候,母亲经常生病,她十一岁的时候母亲就病死了。父亲在供销社工作,后来就娶了个同单位的离异的女子,后妈比父亲少十岁,身材相貌俱佳。后妈带来了两个学龄前的弟弟,家里的负担更重了。丽梅还有一个姐姐,后妈对她们姐妹很冷淡,家务活都要她们干,弟弟也要她们照顾,自己却经常强拉着和丈夫去看芗剧听锦歌,流连忘返麻将桌。自从丽梅的生母生病之后,父亲多年来郁郁寡欢,压抑着性欲,不能施展男人的雄风,现在有了这个年轻漂亮的妻子,都让着她的任性,无法从她的温柔缠绵中解脱出来。在沉重的生活压力下,姐姐早就出嫁了,一直生活在阴影中的丽梅无异雪上加霜,影响了学习成绩。小学毕业后她只考上一所偏远的农村中学,后妈要她在家帮衬着照顾弟弟,她也厌倦了读书,就没继续上学了,在社会上找了个临时工,直到下乡之前,后妈再也 留不住她了,她才离开了这个伤痕累累的家。

        卫国是家里的最小的,一个哥哥在外省居住,几个姐妹都结婚了,父母都在饮食店工作。卫国从小聪明,遗憾的是高考却不幸落榜了,他的农村亲戚多,就到乡下学木工手艺,然后回到城里给人做家具,一直没有找到正式工作。

   在永昌楼这些知青中,他俩是年龄最大的一对,丽梅从小缺少父爱,更缺少男人的呵护,渴望得到家的温馨,所以很容易投入身体健壮又正直善良的卫国的怀抱之中。几个月来,两人朝夕相处、耳鬓厮磨,早就偷食了禁果。而且丽梅已经怀孕了。

  他们相爱的故事,要从一张旧床和两张新床说起。

   他们下乡之后,经常看到在岭下溪滩放着一些死人睡过的床,任凭风吹日嗮,如果溪流急了,就被溪流冲走,如果过一段日子没有被冲走,就被拿回家。这种床是杉木做的,床脚和人的大腿一样粗,用几代人都不会坏。知青下乡了,队里给他们的床都是这种死人用过的旧床。成坚就曾经抱怨过,我们是睡死人的床,而永昌楼里却有那么多活人的棺材,这就是永昌楼知青生活的生动写照,多不公平啊!看那些棺材很多都是做不久的,应该把那些做棺材的木料用来做我们活人的床嘛!成坚的想法总是乱七八糟,但也有一定的道理。

       杜丽梅和岑颖住一单间,两人就睡这一张这种死人睡过的床。她们刚来的时候,不知道这床来历,后来知道了,就把床洗得干干净净,但是躺在床上总不自在。再说,两个大姑娘 同睡一床,也诸多不便。李卫国看在心里,很快为她们每人做了一张简易的单人床。其实他主要是为了杜丽梅,其他新社员也都睡这种旧床,他们就没有丽梅福气。

        一天晚饭后,李卫国把做好的两张崭新的单人床搬进她们房间,岑颖刚好外出开会,新永昌正在放映电影,永昌楼里只剩下杜丽梅和李卫国。 李卫国问杜丽梅:“床铺好了,电影刚刚开始,要不要去看?”杜丽梅说:“不去了。”李卫国说:“不去好,我也累了,你洗完澡上新床睡觉。”

       杜丽梅一听说“上新床”两字,非常感慨,她从小在家里就没有睡过新床,她和姐姐在逼仄的小屋里挤在一张旧的四尺宽的木床,床脚木隼松动摇晃,父亲也不叫人来修理,她上床都要轻手轻脚,弄出声响后妈就说你这个女孩子怎么毛手毛脚的,长大怎么嫁人啊?到农村中学读书的时候,是睡在双层床上,她睡上层,上上下下也要蹑手蹑脚,否则的话下面的同学就不高兴。她长到这么大,几乎没有几天安安稳稳地自己睡一张旧床,更不用说新床。下乡之后,她和岑颖睡一张床,岑颖回江城或者外出开会她才有机会自己睡,还是睡死人睡过的床。所以,她现在觉得自己非常幸福,而这种幸福正是卫国给她的,她要和卫国一起分享。

       李卫国这句无心的话,瞬间把她长久积压的希望得到男人性爱的心门打开了。

       正当李卫国要走出门时,她从背后抱住了他,卫国似乎也早就期待一个特殊时刻的到来,他要拥有杜丽梅的一切,也愿意今生今世为她做一切。  

        他回头来看杜丽梅一眼,只见杜丽梅眼里燃烧着爱的激情,脸色更加红润,张嘴在他耳朵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姣嗔道:“我要你!”

       他毫不犹豫地用铁钳似的大手拦腰抱起她,她全身软绵绵的任凭他迫不急待地狂吻,她解开他的上衣扣子,他轻轻地把她放在一张新床,两人把衣服扔到一张单人床上,滚在一起进入酣畅淋漓的激情世界,新床都被他们晃出了声响。就这么第一次,杜丽梅就怀上了孩子。杜丽梅知书达理,体质不错,身材也颇有韵致,上上下下都很合卫国的心意。用他自己的说法,是“木头婚姻“,
        既然有了爱情的结晶,结婚拖延不得。春耕后,卫国和丽梅没有告诉任何人,双双请假回江城结婚。卫国的家是一座两层骑楼,楼上两个房间,楼下一房一厅一天井,天井里还有一水井,家里现在只有父母,住房条件相当不错的。因为他们的户口不在江城,不敢去登记结婚。 这时他们才明白,文化革命了,也要革婚姻形式的命,结婚是要先自己写申请,到生产大队部批准, 然后再到公社革委会领取结婚证。
       半个月后他们回村,还是不敢声张。一个圩日的早上,社员们都出工了,他们向队里请了假,要到大队和公社办理结婚手续。
       初夏的天气很好,艳阳把山山水水辉映得色彩斑斓。人逢喜事精神爽,卫国穿着八成新的灰色的卡叽布中山装,看起来既大方又实在。丽梅穿着洗旧的草绿色军装, 肩膀背着草绿色军挎包,举手投足飒爽英姿,非常可爱。当然了,两人的胸前还要佩戴毛主席像章,衣袋里露出红彤彤的毛主席语录本。最引人注目的是丽梅那白嫩嫩的脸蛋儿,笑起来会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和小巧玲珑的下巴,迈步走时那看似宽松的军装腰围也凹进去,胸部挺了起来,难以掩她纤细的腰和丰满的胸。其实他们都是做了新衣的,但都不好意思穿上,平时穿新衣会被认为是缺乏艰苦朴素的革命作风。平时大家都穿着缝缝补补的旧衣,自己当然不能太显摆啊!
        田野里绿油油的禾苗在阳光中熠熠生辉,好像一块块绿色的天鹅绒毯。他们轻快地跨过跳石小溪,十五分钟就到了岭下村大队部。
        这时,再耀坐在椅子上,翘着腿,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抽闷烟,屋子里充满着一种浓烈的烤烟味,那种带着他的光棍体腥的阳骚气体笼罩着室内空间,外人都习以为常 了。他在想如何组织双抢大 忙向公社党委汇报?如何争取被评上先进党支部?也想着儿子的婚事。不要看他在大场合抽烟时总是把烟头随便扔,他也有优雅 的时候。此时,他从口中悠悠吹着烟雾,让它们在他的面前变成一个个圆圈扩散而去,仿佛从那瞬间消失的圈子里找出答案。
        看到卫国和丽梅来了,他把腿收了回来,很高兴地说:“卫国,我正要找你,有什么事吗?”

    卫国不好意思地说:“我和丽梅要办理结婚申请。”边说边掏出一包未开封的乘风牌香烟,打开之后,抽出一根给再耀,然后把整包烟都放在桌上。    

   丽梅笑呵呵地从军挎包里拿出一把糖果,放在桌子上。她讨厌他,又不得不接近他,不得不闻着他那种扑着鼻息的老光棍体腥的骚味。

    再耀早听说过他俩的事,他接过香烟,卫国的打火机也点上了,凑到他的嘴巴前。他点了烟,狠命地吸了一口,再慢慢地从鼻孔中喷出烟气,眯着眼笑道:“好啊!等会找文书小郭开条吧。”说话时,他那对小眼睛直瞪着丽梅。
       自从丽梅这些城市女孩子来了之后,他这个五十老几的老党员也不时想入非非,常常趁她们弯腰时往人家的胸上瞄,他喜欢上这些城市小妞,也许只是一种性 心理在作怪,这并不表示他真要去占有她的身体,吊肉跌死猫这个道理他懂。但他希望儿子郭得鸿能娶一个像丽梅这样贤惠的城市姑娘,看着也顺心,以后他退休之 后也能经常到城里走走。他不像一般农民,一辈子不想离开自己的田园。
         丽梅被他看得很不自在,还是强装笑脸:“谢谢你!再耀叔!”
         再耀不动声色地说:“卫国,有一事请你帮忙,我儿子结婚要做家具,我喜欢城市人的家具款式,你能帮我做一张樟木桌吗?”
         其实再耀老早就打这个算盘了。土楼山区有句老话“七竹八木”,七月砍竹子,八月砍树木是最佳月份,因为这时候的竹子和树木水分干燥,以后不易变质。 他早在去年八月就派人到山上砍了几棵楠树和樟树,也扛了回家,只是还没有锯成板片,因为要做什么家具他还没有把握,要根据木匠的设计开板片。刚好今年下乡知青来了,大队里有几个知青小木工师傅,他们用楠木和樟木做起城市潮流的家具,令人耳 目一新,他也为之所动。他觉得城里人确实比内山人聪明,内山人的头脑像杉木一样直了,做家具也只是用杉木,却不知道楠木和樟木才是一等的家具木材。在这几个木工师傅中,卫国是最棒的,他早就 锁定卫国为他设计开片料,先让卫国为他做一床楠木板床,就当做他在办公室宿舍的卧床,夏天睡觉很凉快,可以不铺席子。樟木桌只是个借口,他还想让卫国为他 儿子的结婚做整套家具呢。
        卫国心里老大不快,但想回来,为他做家具就是为大队部做,是有工分的,还可以乘机和他搞好关系,他早就希望自己能在村里做木工而不用下田,更不用说以后招 工还看他帮忙呢!卫国迟疑了一会儿,大大地抽了一口烟,强颜笑容:“没关系!你让人把树干锯成七尺长,再扛回来,我会量材锯成细料,开板材是我的专长。”
        再耀吞云吐雾地说:“木料我有现成的!这事就说定了。另外,我会让你们队长为你俩在永昌楼再维修一间房,作为你们的新房。”
        “谢谢!维修的工作我自己来做就好了,不拿队里的工分。”卫国不想欠再耀的人情,否则以后永远不能摆脱他的控制。
       “那好吧!”其实再耀只是随便说说。他这个书记真是没白当,管乡民,管知青,管结婚,管招工,在他管辖范围之内,没有人敢违抗他的意志,只要不犯法,我叫你干啥就干啥,否则你以后要出去就别想过我这一关。
       大队文书不在,再耀借口自己没有文书抽屉里的钥匙,要他俩把结婚申请书放在这里,他会交代文书办理,明天他俩再过来拿介绍信。其实再耀是有钥匙,只是想让他们再走一趟,他有自己的打算。
        卫国和丽梅只好先回去了,自然,卫国没有把桌上的那包乘风牌香烟带走。
        第二天卫国下田干活,丽梅有身孕不想让别人知道,也不能干重活。对岑颖推脱身体不舒服不能出工,她要到大队部拿结婚申请书,趁早把这事办了,免得夜长梦多。
        就在大家出工之后,她再去大队部找再耀。
        大队部只有再耀一人,他刚要出门到队里检查农事,看看丽梅来了,他的眼睛一亮,眯着眼笑道:“丽梅,早啊!要拿申请书是不是?别急,昨天文书已经盖了公章了,先喝杯茶再给你。”
        他从热水瓶倒开水水的时候,才发现热水瓶是空的,于是他招呼丽梅到会议厅烧一壶开水。
        会议厅中间摆着一张大方桌,四条长凳围绕着方桌。墙角里有一个小木炭炉子,还有一个小水缸,是专门为开会泡茶设置的。丽梅很快地烧好了开水,并把大队部的茶杯和茶盘洗得干干净净,再泡好了茶。

  再耀刚才还在苦心焦虑,现在看着充满青春活力的丽梅干活手脚麻利,心情也无端地好起来了。

  他在凳子上坐下来,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根乘风牌香烟,再掏出打火机,"劈劈啪啪 "接连打了好几下,却打不出火来,就把打火机甩了,挂着笑脸对丽梅说:“新娘子,借个炭火点烟啊!” 不用说这包烟是昨天卫国留下的。
         点烟?丽梅心里不愿意,又不好意思推辞,只好随手拿起炉前一把挟木炭的小火钳,从炉里挟出一个火色暗红的小木炭,伸到再耀的嘴巴前,又不敢太靠近,怕烫了他的嘴皮。

    再耀嘴里叼着烟,只是欠着身子,伸长脖子接着丽梅的木炭,屁股都没离开椅子。当他的烟接触到木炭的时候,木炭却掉了下去,刚好掉到他的裤子上。

    不知道是丽梅没有挟紧木炭,还是再耀故意不接上丽梅的木炭,把木炭碰落,要让丽梅难堪再重复一次,想趁机闻闻年轻姑娘的气息。只见他慢吞吞站了起来,掉下去的木炭已经在他的裤子烫了一个小洞。

   再耀抖了抖脚,火星在他的裤子上熄灭,几缕细烟带着布被烧焦的味道袅娜地升起。

   丽梅赶快蹲下去,用手把他裤子的烟雾扑灭。
        “对不起!再耀叔,是我不小心,你的裤子我会帮你补的。”丽梅有点慌乱。

    再耀双手扶起丽梅:“没关系!这旧裤子早就想扔掉了。”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眼睛却盯着她的 胸部,直到丽梅站起来,他还舍不得放手,

       再耀正想得寸进尺时,外面传来文书小郭的声音:“再耀叔在吗?”

   干你姥!再耀在心里骂了一下,这好端端的豆腐吃不了了,只好罢了,他用力在丽梅手上摸捏了一下,才放开丽梅,坐了下来。小郭也进来了。
        丽梅把手抽回,脸色通红,这一瞬间,她茫然无主,很尴尬地和小郭寒喧之后,小郭打开抽屉把介绍信拿给她,她说声道谢就急急忙忙地走了,不知接下来的事该如何应对。

   大色狼!她心里骂着再耀。如果不是求他,她说不定刚才就把这火炭塞到他嘴里了。

   不过她很快冷静下来, 她不想把这事告诉卫国,她不想把事态扩大,她知道卫国的脾气是一根肠子通屁股筋儿,拐不过弯来。再耀毕竟没有猥亵到她,她也许不该把再耀想得那么坏,单身汉一个,性幻想不奇怪,如果他不再过分的话,此事就了了。他知道卫国的脾气,好汉不吃眼前亏的。
        直到下一个圩日,卫国和丽梅才有时间下圩,到公社革委会领取结婚证书。
        他们在圩场里刚好碰到郭兴安,瘦子郭兴安刚从县里开会回来,看起来气色不错,嘴里还哼着京剧调子沙家浜,看到卫国和丽梅穿得整整齐齐,还以为他俩不参加劳动却来下圩,脸色变得严肃起 来。

    郭兴安挺起微驼的脊梁,清清嗓子,正要批评他们,卫国抢先一步递上一只香烟:“老郭,我们要办理结婚证,我们已经回江城结婚了,原来想在江城登记,但被拒绝,只能在户籍所在地登记, 所以请你办个证吧。”丽梅紧跟着双手把申请书递给郭兴安。
        郭兴安的脸色温和了,他接过香烟说:“你们是云岭公社第一对结婚的知青,祝福你们相亲相爱,做革命伴侣,在土楼乡村安营扎寨,白头谐老。和我一起到公 社办公室吧,我让经办人给你们发证件。”
         “谢谢!”卫国和丽梅喜形于色,他们来到公社办公大楼,看见里面冷冷清清的,原来几乎所有的公社干部都下队了,只有办公室一人值班。兴安交代值班人员办理他们的结婚证,结婚证上印着毛主席语录:“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是中国共产党,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夫妻有互爱互敬,互相帮助、互相扶 养、和睦团结、劳动生产、抚育子女,为家庭幸福和新社会建设而共同奋斗的义务”。郭兴安嘱咐他们:“回去后要积极参加劳动,以实际行动表达领导上对你们的关心和支持!”他们连声道谢。
        卫国和丽梅回到家后,明正言顺地公开了结婚的消息,分了一些香烟糖果,就算办了个革命化的婚礼。卫国原来是想把永昌楼的5个单身知青房间调整了一 下,成坚搬到郑励的房间,他和卫国的房间就作为新房。但是郑励原来是自己一人一房,心里老大不快,成坚也不想和他一起,于是队里很快就让他再装修了一间房间作为新房。
        新房很简单,房门贴着对联:听毛主席话幸福长青,跟共产党走前途光明。横联是:革命伴侣。门帘是画着红双喜的新竹片门帘,墙壁喷着新抹灰的灰香,使室内的空气都感到清爽。家具很简单,一张八格的双人床,一张方桌和一台五柜橱,几张椅子。墙上 挂着毛主席画像,桌上摆着的毛主席石膏像和红宝书。整个新房融入了一派幸福和温馨气息。看着新房,你一定不会想到在同一座楼里,还有那么多黑呼呼的没人 居住的老房间、棺材和破烂不堪的走廊。
        按照当地人的风俗,结婚首先是要发红贴邀请,再请客,生产队有人结婚了,亲戚朋友和全队的人都要请,猪肉和鸡鸭鱼是必有的,各种土楼家菜也都上座。 虽然生活还是还贫困,但结婚请客比起过年过节还热闹。年轻人结婚那天,到了晚上约 8点以后,邻居的青年男女少年家成群结队到新婚家去闹洞房。当闹洞房的少年家们走到土楼大门口即点燃一大串喜炮,告知新郎新娘闹洞房的人来了,其家人也随 即准备甜汤圆,少年家们就会成群结队去闹洞房逗新娘。如果能把新娘逗笑,新娘家便会端上甜汤圆宴请少年家。让闹房的少年家吃而共享甜甜蜜蜜。
       按照风俗,迎亲是卫国家人办的,卫国父母想来,但卫国认为没有必要,因为已经在江城结婚一次了,何必那么麻烦,简单就好。所以奋岭夫妇和王祥夫妇就代替操办了。最忙的是雅雯和康茹,准备汤圆、红枣、花生、糖果,打扮新娘的活儿就由文徇姐妹包了。
        虽然是办革命化婚礼,不请客,但还是要按照当地的习俗庆贺一下,闹洞房无论如何是免不了的。
        张永峰理所当然地当起了贺亲的领头人,正好是圩日,文徇和文芳听着永峰的指挥,时而帮忙布置新房,时而帮忙煮饭菜。
        永峰写对联,文娟总是跟着永峰屁股后团转,碍手碍脚的,永峰看她都烦了:“没你的事!去做作业吧!”

    文娟大声说:“作业做完了!”

    永峰说:“那就去看书啊,陶渊明的田园诗背了 几首?”

    文娟随口念道:“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离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 言。”
        永峰说满意地点头:“这首诗歌和丽梅姐姐结婚有什么意义呢?想一想!”
        文娟歪头想一下:“对了!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卫国丽梅就像一对飞鸟,夫妻双双把家还,有这美丽的田园,美好的家园,但愿他们永远向飞鸟一样幸福地飞翔!”
        永峰笑开了:“很好!活学活用啊!陶渊明的每一首田园诗,都可以在我们脚下的土地上找到它的诗情......”
         他们谈着,王祥走过来对她说:“阿娟,到外面割些青草喂养兔子。”她听话地走了。

    永峰觉得文娟有一点和他很相似,就是对文字的想象力丰富,可以把看起来毫不相关的文字和现实联系在一起,去粗取精,去伪存真,很有文学的的素质。他实在很喜欢这个小姑娘,文徇和文芳读书很认真,就是没文娟那样有灵气。
        这时他看到云娘也来帮忙了,赶快和她打招呼,其实云娘她不请也会自来。云娘绘声绘色地表演了迎新娘的过程,张永峰模仿了一番就知道其中的奥妙了。
        闹这对新人的洞房自然有些新鲜,新永昌圆寨也会来不少少年家和姑娘,但大家还是一切行动听从领头的张永峰指挥。
       天刚黑,张永峰就带领少年家们,手提灯火,在永昌楼门口,点燃鞭炮,让劈哩拍拉的声响告诉新娘和其家人,闹洞房的人来了。新社员们各就各位,新娘也当即整理好衣冠,梳妆打扮一番。
        在新房里,丽梅穿着新的红色绸衣,头上插着花,卫国穿着新的暗灰色中山装,满面笑容地迎接大家。
        张永峰一边掀门帘,一边大声说:“手掀新门帘,祝新郎新娘幸福万万年。”   新娘听到祝福话语,便打开房门,请大家进房。张永峰踏进房门时说:“脚踏新娘房,好时好日作大人。”“ 手持保家灯,囝婿公(新郎)生囝步步高升。”这几句都是传统的风俗。
        开场好话说后,大家就开始唱诗逗新娘了。
        云娘从新娘的穿戴和外貌唱起;“新娘头插铁彩(凤钗),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
        其他人也接着唱:“新娘头插富贵春(纸作的头花),传囝传孙又好运” ;“新娘眉秀眼清,子孙代代扬美名 ”;“新娘唇红齿白,宜家宜宅”; “新娘身穿红袄,夫妻和睦到老 ”。
        云娘在即兴唱到:“红花红灯红宝书,新婚新娘新郎官”; “床顶两枕并头排,床上夫妻远相爱 ”。她的甜美的歌声迎来一阵掌声。
         年轻人们又把床顶蚊帐挂起,说:“ 蚊帐挂得高,子孙中状元”。
        有个姑娘拉着新娘的手说:“看看新娘手,明年吃鸡酒”; “今晚好话说不尽,新娘快快有身孕。 ”
        卫国不停地给小伙子分香烟,有的小伙子嘴上抽着,耳朵上挟着,口袋里还被塞上一包新香烟,云娘早已是满脸飞红。大家笑个不停,乐个不停。

        闹毕,吃完甜汤圆。张永峰说:“迈出新娘房,子孙满堂红。”大家都退出了,门关了,新娘新郎官要圆房了,门口的鞭炮又响了一阵,大家才走了。

  闹了一天,永峰也累了,迷迷糊糊睡去了,梦中他也结婚了,他的新娘看起来像岑颖,又像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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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偶平' 的评论 : 木头不只是中介,也是特色,所以用在这里很合适。含蓄好,要写不含蓄的话,热度是高一点,但是现在大家烫惯了,也麻木了。没有意思。
偶平 回复 悄悄话 看标题,望文生义以为是没有爱的婚姻。原来不是。木头只是婚姻的中介而已。性爱那节写得有点含蓄啊。
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恩朵' 的评论 : 是啊!早该写简介了。以前12章都没有写是一个失误。
恩朵 回复 悄悄话 有简介的好
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梅华书香' 的评论 : 谢谢!以前发的没有写简介,读者看不下去,其实每篇都是一样的。
梅华书香 回复 悄悄话 有文采,有内容,顶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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