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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楼情人第12章: 耕耘春色

(2017-06-18 09:49:10) 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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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时,岑颖就已经在他的怀抱里......他神情恍惚,只知道一股热血涌了上来,还来不及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就被云娘的叫声惊醒了,仿佛是从另一种“耕耘春色”的梦里醒来......

       

       清明节后开始插秧,标志着春耕大忙的开始。

       岭下村虽然有一百三十几人,但除了老弱病残和在校学生之外,男女成年劳动力各有二十几人,半劳动力也有二十几人。这半百人马每天都要出动,一般来说,男人负责犁田、耙田和插秧,妇女负责水稻拔秧、送秧、提秧 (把水秧提交给插秧的人 )。插秧一般是男人的活,但岑颖选择了插秧,她不信男人插秧就比女人行。

       土楼人插秧是不用绳子衡量的,因为所有的田都是不规则的多边形,按行家的规格插秧,每丘田只有一条最佳的中线将田劈成对半,以这条线为头手的第一行秧苗,组成最佳的插秧排列,使土地得到最充分的利用。最先由行家头手自右向左插完一排横行的六至八株秧苗,边插边退,每排秧苗都对齐,将整块田剖成目测基本对等的两半,其它人才一手一手自右向左跟进。但在实际操作中,这些规矩仅限制那些洋田。洋田是闽西南山区对比较平坦的水田的称呼,与山田对应,一亩地以上的一块田就可以是洋田 。岭下村的洋田有六七十亩,要集中力量逐一完成,不能遍地开花,于是总可以看到十几个人在围剿一块洋田插秧的热闹场面,头手往往是刚下田播种一、两丈远,第二手就跟进了,接着第三,第四手等等排列下去,你追我赶。

         张永峰非常灵巧,他原来在支农时就插过秧,所以他很快就学会了不拉绳子,在洋田插笔直的头手秧。按老农的插秧“规矩”,插秧时左手拿秧,不能靠在膝盖上,右手插秧,双脚距离要宽,要下蹲,头才能低到能瞄准秧苗成直线,插的秧行才不会弯曲。但他在实际操作中,有自己的诀窍。在开始插十几米时,还是要按老规矩,这十几米插好了,就可以我行我素。比如可以只瞄准中间的二行,这样就不必叉开腿,下蹲,又低头瞄准。这二行插直了,最左和最右的秧苗根本不用看前面的直行,按秧距要求向左右延伸就可,怎么跑也跑不远。还有一个办法是看脚印,每步后退的脚步都是一致的,右脚的脚印刚好踩在第二株和第三株苗之间,右脚直了,左脚就跟着身体平行移动,也刚好踩在第四株和第五株之间,两脚脚步都直了,秧行也自然直了。因他插头手秧有点子,只要第二手没追来,他就“拄拐棍”,把拿秧的左手手肘靠在膝上,变相偷懒,使腰的承受力转移到腿上,舒服多了,而且插出的秧行仍然跟绳子拉的一样直。有了插秧的经验,其实是不会很累的。

       岑颖也喜欢插秧,但更确切地说,她是喜欢和永峰在一起。自从上次听了永峰对“劈田岸”的精彩联想之后,她更欣赏永峰丰富多采的想像力。在永峰影响下,她改变了自己的学习方法,不再写那些空空洞洞的理论,她开始观察生产劳动中的小事,从中体会到艰苦磨炼和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意义,再用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和共产主义的远大理想来论证。为了做个名符其实的时代先进青年,她在新社员中处处以身作则,白天劳动吃苦在前,晚上看毛选写日记坚持不懈。她也和永峰一样,用日记记下一天中那些最有“意义”的小事。写日记使她获益匪浅,既可以提高自己的文字水平,又可以成为报告和讲用的素材。有时候写文章遇到困难时,张永峰总是灵活地提示她,她实在是佩服张永峰。她希望自己不仅在政治上最先进,在农业劳动中也最能干。所以当张永峰插头手秧时,岑颖就跟着他插第二手。张永峰插得很快,如蜻蜓点水,岑颖紧跟其后,轻盈悠扬。有时候岑颖跟不上,张永峰就多插了一两株,这样,岑颖就少插一两株。即使接下去的第三手穷追猛赶快,岑颖也不会被反超。

        管成坚最怕插秧,他总是被后面的人追上,累得气喘吁吁。不过,狡猾的他很会逃避劳累,他经常恬不知耻地充当“看田”师傅。老农们说,看田才是师傅,第一手从哪里开始?在哪里结束?都是很讲究的。于是,大家到了水田之后,他经常是自告奋勇地趴在头手前面的那条田埂上,给张永峰“看田”,等四五人跟进插秧了,他才下田,自然可以减少后手追赶的威胁。有一次,他还是力不从心,被后面的人包围了,他最后一个起来,累得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没想到屁股黏了地上的牛屎,臭不可闻。

        插秧这活路,除了看田之外,还有人帮插秧的人拿秧,否则一捆巴掌大的水秧掰几次就完了,所以每人身后都要有一个象脸盆一样大的平底木盆装秧的“秧船”,可以在水田上滑行,拿秧的人要把一捆捆水秧放到“秧船”上。“秧船”平时用来洗脸,农忙用来当“船”。

        在插秧大忙时节,那些大小丫头们一般只有拿秧的份儿。由于秧苗长势不平衡,包扎也不可能很规范,有的秧捆长短不一,不容易插下水田,所以丫头们还会偏心,故意把那些好的秧苗拿给自己喜欢的人,把差的给那些讨厌的人,管成坚总是被丫头们耍弄,他拿她们没法子,只有把气闷在心里。

       王家三姊妹放学回家或者周末也下田插秧,水田里更是热闹。王文娟总是跟在张永峰和岑颖的屁股后提秧,王文徇有时候还跟大家插秧。

       有一次大家你追我赶插秧,岑颖对王文娟说,你不要尽给我好秧啊!别人有意见。正说着,她感觉到右膝盖上方有点痛痒,用手把裤管捋上,猛的发觉不对劲,痒处是粘滑粘滑的?她的脑袋嗡了一下,马上意识到是被蚂蟥叮了,顷刻后脊发冷头皮发麻,浑身浮起冷阴阴的鸡皮疙瘩。

        遇到这糗事,怎么办?看到大家热火朝天,岑颖不想干扰大家,只是不动声色地对身边的永峰和文娟说:“我要上去一会儿,马上回来。”其实她心里已经开始不自在了。

       张永峰以为她要上茅房,不便追问。其实插秧手中途离开是很麻烦的,男人一般是随便撒泡尿就回来,不会影响进度,女人去蹲茅房最麻烦,等你姗姗来迟,别人已经反超你了,必须有一人顶替。

       于是张永峰对王文娟说:“你叫阿徇来接这一手吧。”文徇这时正在几十米远的秧田里拔秧。

       王文娟不高兴地撅着嘴巴,嘟嘟囔囔地说:“我来!不就插秧吗?谁都会!再说,岑颖姐这一手快出尾了,等后面的人追来,我也插完了。”

       “好好好!那你就试试看吧。”张永峰看到她那样倔,就不再勉强她,不过文娟说得对,插秧真的没什么大学问。于是,永峰把自己的六行增加到九行,只留下三行给王文娟。

     王文娟要当大田插秧行家了,好不高兴。她叉开腿,左手拿着拳头大的秧捆扎儿,右手掰出差不到有一根钢笔粗的秧苗,看看不多不少,就往泥巴里插……       

     那边岑颖一声不哼,一脚高一脚低地从田里趟上田埂上,再跑到临近一条小渠水旁边,捋起右裤管。天哪!是一条吸饱了她的鲜血,差不多有母指般粗大的黑滑黑滑、粘糊糊蚂蟥紧紧地贴在右腿上。

   她以前没有碰到这倒霉事儿,神情恍惚,吓了一跳!她把右腿洗干净,蚂蟥还是粘的紧紧的,她在路边找了一根小树枝,想把蚂蟥挑掉,但是根本挑不动,而且很痛,蚂蟥就像长在她腿上的一块臭肉,实在恶心。没有办法,不把蚂蟥弄掉说不定就钻到皮肤里面了,看来必须来对自己来狠的了,情急中用手指甲狠命一扯蚂蟥,蚂蟥掉了,可是痛得钻心,伤口鲜血直流,她用手在伤口挤压,发现里面还有粘乎乎的混血,用小手再挤压几次,无济于事,但她也顾不得了,她退下裤管,马上回田继续插秧,伤口还是很痛,但是她还是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她不想当逃兵,好在收工时间快到了。

    收工之后,岑颖才发现伤口有点红肿,回家后她洗完澡,用碘酒消毒了一下伤口,向雅雯阿姨讨了一块干净的白纱布,缠住伤口,吃完饭,就睡觉了。这块纱布是雅雯帮人家做蚊帐的边角料,岑颖曾经买了一包药用纱布,但被成坚讨去了用光了。

       第二天早上岑颖起床时,发现伤口越来越痛,而且红肿扩大得像乒乓球那么大,她开始恐慌了,她来到楼门厅,卷起裤筒让丽梅看了伤口,丽梅大吃一惊:“很痛吧,我送你的医院吧,看来你今天不能出工了。”

        穿一件旧青布棉袄,指甲缝里夹着黑泥巴的张奋岭刚从菜地回来,不慌不忙地对岑颖说:“我背也要把你送到医院。”他身材高大,手臂长,手指粗大,刚五十岁的人,一身力气。他来这里之后,还种着烟叶,有时还挑着沉甸甸的粪肥上山下田,帮人杀猪宰牛的活都不在话下,更不用说把一个女人撂到肩膀子上。

        在灶间忙乎的雅雯和康茹也闻声出来了,雅雯看着岑颖的伤口,像火烤一样焦燥地说:“我心里纳闷你来讨纱布做什么,原来你受伤了,你这闺女,也不会照顾自己……”

    康茹怜惜地说:“王祥一早就到菜地去了,不然他就知道怎样处理伤口。我让文娟去叫他吧?”康茹说得没错,王祥自幼在农村长大,当然和蚂蟥打过交道了,不过岑颖想到云娘。  

    岑颖平静地对大家说:“谢你们了,丽梅!你去告诉云娘,也许她有药,不用到医院。”

       公社医院离开岭下有十里路,很不方便,一般社员没有重病是不会到医院的,所以云娘经常自备一些简易药品以应急,这是她多年的习惯,也因此她能自己治疗一些小病痛。

        永峰到哪里去了?丽梅大声喊叫张永峰,却不见人影,一只从新圆寨经常溜到永昌楼里的大黄狗一直在大家脚下寻寻觅觅,听到丽梅喊永峰,立马跑到外面,直冲正在门口几十米远的茅房里方便的永峰汪汪叫着,是要喊他回家。怎么回事?大黄!永峰叫它大黄,他平时什么好吃都留一点给它,大黄已经成了他的好兄弟,他到哪里,大黄都挺在意,这时大黄喊叫就是有事。

       听到大黄的叫声, 张永峰不敢拖延蹲茅房的生理需要,赶快完成任务,出了茅房,摸摸大黄的头,快步回楼。一进门,就看到岑颖的伤口,心急火燎地说:“你啊!就喜欢自以为是,争强好胜,乖乖呆着,马上去找云娘。”

        他三步并做两步去了。过来一会儿,云娘果然来了,还背了个小药箱。云娘是队委,春耕大忙期间要负责生产队妇女半边天的工作安排,有时要到秧田拔秧,有时要挑肥到山田,昨天因为拔秧的任务很重,她就没有永峰他们一起干活,不知道岑颖出事了。她看了看岑颖的伤口,皱了皱眉毛,担忧地说:“你的伤口感染发炎了,被蚂蟥叮到,千万不要硬性将蚂蟥拔掉,因为蚂蟥有个吸盘,越拉蚂蟥的吸盘吸得越紧,这样,一旦蚂蟥被拉断,其吸盘就会留在伤口内,容易引起感染、溃烂,你的问题就是这样,吸盘在里面作怪。”

        岑颖打断她的话:“那怎么办呢?”她满脸阴云

        “没关系!”云娘说,“我给你消毒,敷上草药,这几天不能下水,好好休息几天就会好的。现在我要用力挤出你的伤口的脓水,很痛,你要顶住!”

        “ 我不怕,你就是用刀把我的坏肉割下来也不要紧!”岑颖微笑地说。其实她心里发虚。

        这时张永峰站在一旁,正不知如何帮忙,云娘说:“永峰大哥,你的手劲大,你来给岑颖下手吧!”

        张永峰说:“不行啊!我一用力,就把她的骨头捏碎了。”他很幽默,想缓解一下岑颖的紧张情绪。

       “你臭贫!好好!你抓住岑颖的腿,稳住她的膝盖,我来挤出脓水!”云娘说。

       张永峰微微点头,他让岑颖坐在楼门厅的一条大木椅上,轻轻地说:“不要紧张啊!尽量放松。”他用手按住岑颖的小腿,他说话的热气,吹拂着岑颖的耳际。

       岑颖看到张永峰对她如此的贴近,心头有说不出的感激,但心里再也不怕了。

       云娘好像悟出了什么,停了下来,看看张永峰,再看看岑颖,眼色顽皮怪异。她用力挤出了岑颖伤口的脓水,用消炎药水洗干净,再敷上一贴草药,用纱布包扎好,岑颖的额头上已经痛得沁出了汗滴,永峰掏出手绢帮她擦了脸上的汗水。

       这时新社员都要出工了,永峰对岑颖说:“好好听云娘的话,乖乖休息吧,田里的事情不要担心。”他看着岑颖痛楚的神情,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这时管成坚、李卫国和郑励也来看岑颖,成坚一脸坏笑地说:“我最怕的就是插秧,男人的腰太硬,插了几次秧,腰都像断了一样,多想在家歇几天啊!没福气啊!”

        李卫国拍了拍成坚的肩膀:“你小子不得好报,明儿让毒蛇咬一口,你可以歇息一个月啊!”

        成坚不在乎地晃着头,挤挤眼睛,用手笔划了个十字,做出一副被蛇咬伤哭丧着脸的表情。

        郑励不痛不痒地说:“大家出工了,岑颖这几天就在家煮饭,做后勤部长,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其实他自己什么都不能干,队里分配他做耙田老农的小工,只是把露出水田表面的杂草踩下去,小孩子都会。他就是小工的角色,但总是要让大家知道自己是“带队干部”的领导身份。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这个“下放干部”成了“下队干部”,又上升为“带队干部”,说话总是带着官腔。

       接下来的几天,岑颖只好扛了这“后勤部长”,每天为大家洗衣做饭,还要到一里之外的自留地摘菜,顺便拔拔草,培培土,捉捉虫,一天到晚也没什么歇着。但不管怎么说,毕竟不必风风火火出工收工,可以放松一下生活节奏,有闲暇来整理自己的心情。

        就拿洗衣的心情来说吧。村民们洗衣是在楼外的一条水渠,但她为了避免伤口进水感染,现在就在楼内那口水井打水洗衣,于是对这水井就有了一种新的感觉。她看大土楼的井都很大,可以两三人一起打水,井沿宽得可以放一只大木桶,可是打水为什么不像北方人用轱辘呢?那不是可以省一些力气吗?可能是因为水井都很浅,地下水很丰富吧。 于是,她联想到闽西南山区雨量充沛,水利资源极其丰富,小溪小河山泉星罗棋布。有这样优越的地理条件,为什么还会贫穷呢?是不是我们的政策出了毛病?她不想去探讨。不过她注意到一个神奇的现象:永昌楼的地势较高,按理说地势高水井水位低,可是这水井水位也很高,就那么一丈的绳子就够着,而且水井的位置就在天井中央。她实在想不通,六百年前建楼时人们怎么能测量出有这么浅的地下水和这么好的位置呢?在邻乡有座土楼更奇,楼中两口水井,相距十几米,右边那口井,清亮如镜,水质甘甜,而左边那口井却混浊不堪,完全不能饮用。有的土楼沿河而建,楼里却挖不到一口好井。对这些奇怪的现象,至今人们还不能从科学上做出解释,只是涉及到一些风水、神仙的民间传说。不管怎么说,土楼的水井和土楼的传说一样神秘,没有神秘的地下水,就没有神秘的土楼风光。她觉得世界上很多事情你永远想不通,要靠缘分来解释。就打水来说,北方大部分地方比南方缺水,是因为地下水深,和水的缘分浅,所以打水要用轱辘车;但是北方人却比南方人强壮,原因是什么呢?这又是一种天赐北方人的神秘的缘分。再看自己脚下的土地,神奇的闽西南土楼建立在闽西南大地,就是闽西南人和这块土地的缘分,土楼水井位置和楼的位置的最佳组合就是水和楼的缘分,她认识张永峰、岑颖和王家姐妹也是她和他们之间的缘分,特别是她和张永峰之间,好像缘分非同一般,尽管她是个大红大紫色的先进青年代表,但她认为无论从思想觉悟、劳动本领,智慧修养等等方面,张永峰都在她之上。外貌就更不用说了,身材高大英俊的张永峰是个标准的美男,如果她和他走在大路上,他的回头率可能不比她低。她觉得自己很可笑。她在做报告的时候说的都是些“无产阶级”的革命语言,但是自己的内心世界却是这么的“资产阶级”情调……

       岑颖的伤口虽然不是很严重,却牵动了不少人的心,公社干部下队来,第一个要找的就是岑颖,看她不在,就马上到永昌楼来看她,大队干部就更常来了。但最关心岑颖的还是张永峰和云娘。

        张永峰每天下工后,一进楼,眼睛就往知青的厨房里瞄,一般来说岑颖是正在煮菜,如果看不到岑颖的影子,他就马上上楼,她一定是在房间里看书或者写信写日记。

        这天傍晚,黑沉沉的天穹布满了繁星,闪烁着磷色的光辉,奇妙的空气中恍惚着一种醉熏熏的气息。

        张永峰在岑颖房门口叫着:“岑颖,在吗!”岑颖原来是写一份汇报材料,听到永峰的声音,整颗心跳了一下,所有的思绪都断了。

        她迟疑了一下,把信纸对折合上,开了门, 含笑说:“我在写家信!”

        说着她脸上露出红晕。其实岑颖是在写讲用稿,但是她实在写不下去了,这几天她在家休息的时候,每当大家收工之后,她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看着门外,希望能听到永峰的声音,有时她还会开门看看,是不是有永峰的动静,然后失望地回来,低头拿起桌子上的笔,飞快地在自己的本子上开始写字,今天,就在刚才,她写着写着就想到“张永峰”三字,她在信纸中间上用大字写着张永峰,然后用一个红心把“张永峰”包围起来。她想也许这就是爱,她爱张永峰,但不知道张永峰心里是怎么想的?但他们毕竟都还年轻,谈恋爱还太早,而且很容易犯错误,她还是一个党员啊!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张永峰就来了,她真有盼来大救星的感觉,但是还是装得很惊讶的样子。

        张永峰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要客气啊!”

        “当然啦!我这里有一篇文章,刚写两段,你可以看看,我还没有上标题呢?你进来吧。”

         永峰进来后,岑颖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稿纸,放在窗户旁边唯一的一张古式的四方形木桌上,让张永峰看。桌旁有一张新的靠背椅,是卫国为她做的。
         张永峰在椅子上坐定,铺开稿纸,认真读道:“  乘九大的强劲东风,岭下大队社员开始了水稻插秧春种大忙。闽西南山区每年的春耕生产从三月就开始了,从四 月初的清明到五月初的立夏是水稻插秧大忙季节。有句谚语道:四月清明又谷雨,春耕春种大忙时,早稻密植施肥足,边种边管莫延迟。这就是说,插秧的时间虽然 持续一个月,但最后完成插秧时,先插的秧已经完成了施肥和除草等田间管理。这些农事对农民来讲是老生长谈,对新社员就是新鲜的了。清明,表示春末时节气候渐暖,草木荫动,百花争艳,冬季萧条的景象完全改变了。一眼看去,自然界清而明。看大地生机勃勃,欣欣向荣,虽然我们一身泥巴一身汗水在田里劳动,但我们的心情还是很愉快 ......”
          张永峰笑道:“就这些啊!这是心得体会吗?不是你的风格啊,简直就是随笔,随随便便写的文笔。”
         岑颖说:“对啊!胡乱写,也不知道在写什么。我的心如乱麻一般,总是神情恍惚,脑袋不灵光了。”说着把一杯热茶递给他。
         张永峰小心翼翼地捧起冒热气的玻璃茶杯,啜了一口,不假思索地说,杜牧写了一首有关清明的诗:“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 牧童遥指杏花村”。说明清明时节,气候虽有些转暖,但一遇阴雨,颇有寒意。这时,自然想喝一杯热酒,就联想到产名酒的杏花村了。还有明代科学家徐光启,在 《农政全书》中写有:“清明无雨少黄梅,月内有暴雨,谓之桃花雨。”清明时桃花盛开,故称桃花雨。长江中下游的两湖地区,春雨很多,会出现桃花雨,但华北 地区此时降雨依然很少......
         岑颖听得入迷,她瞪大眼看着他,好像在欣赏一件作品。像张永峰为什么这样博学多才的男孩的确很少见。
         张永峰没有注意到她的眼色,继续侃侃而谈:“清明,大雁北归燕子来。这是因为北方地广人稀,春暖时白昼时间长,有充足的捕食时间喂幼鸟,因此,候鸟“南飞慢吞吞,北飞心切切。越接近繁殖期,飞得越快,曾把北方看 作候鸟的老家。‘清’表示百草发芽绿青青;‘明’表示春光明媚好年景。《月令七十二候集解》:‘ 物至此时,皆以洁齐而清明矣。’每年阳历4月 5日前后,太阳到达黄经15 度时开始。此时,黄河中下游及其以南地区平均气温一般在10℃以上,非常适合万物生长。”
         说到这里,张永峰若有所思地放下茶杯说:“这些天文地理诗词民谣的故事都可以写上去,这是古代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啊!就像一个颊上添毫的漂亮的少女,更加动人。在我看来,春耕就是耕耘春色,用劳动人民的智慧来耕耘我们春天的田野。”
         岑颖信服地说:“太谢谢你了!我总是想到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对古代天文地理诗词民谣了解很少,也不敢写,怕写不好就被批为封建思想。”
         永峰随意地说:“我从小喜欢看杂事书,可以消愁解闷,也可以增长自己的知识,书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我读到一些书,仿佛觉得它就像永昌楼里 跳动的米碓 ,一下一下地跳跃着人类文明的脉络,如阳光和空气般给闽西南大地以生命的根基。读书,尤其是读那些举世瞩目的优秀作品,总会让我们把目光投向更广阔的时空,一步步走向人生的山峰……”

       岑颖津津有味地听着。      

       永峰对岑颖聊了一些古代历史和文学的话题,说累了,永峰关切地问:“你伤好些了吗?”
         “好些了!但还是每天要换药,你能帮我换换吗?”她看着他,眼里闪烁着一股热望。其实她自己就能换,但她不知怎的,就希望看到张永峰在她的身边,能清清楚楚地听到他的呼吸。
         永峰让岑颖坐在靠背椅上,自己蹲下来,轻轻地解开岑颖腿上的纱布,他发现岑颖的伤口基本上好了,完全不需要他帮她,但他还是非常认真地为她换药。
         张永峰刚为她换好药,门外忽然风声大作,原来就东歪西倒的老楼被风吹得咯吱咯吱咿呀呀响个不停,噼-噼-啪啦-有几片屋瓦被风吹落,砸在河卵石天井上粉身碎骨,接着雷鸣电闪,雨点噼噼啪啪地响起来!像无数条鞭子,狠命地抽打着已经风雨飘摇了六百年的老楼。忽然!一阵风直扑房门,“碰”的一声,房门被猛力地 扣上,室内的灯也熄没了,房间一片黑暗。
          这时,永峰的手刚离开岑颖,他们都看不到对方,永峰刚想站起来找手电筒时,岑颖也站起来想找火柴点亮煤油灯,可是她却把桌子上的一杯热茶碰翻了,张永峰还没直起身,热茶水刚好林湿了张永峰的头。
         只听张永峰“哎呀”一声,岑颖在慌乱中也点燃了火柴,灯亮了,她扶起张永峰,看看他的脸是否有烫伤,张永峰双手捂住脸说:“没事!那茶水不太热。”退后一步,一屁股坐到她的床沿上。
        岑颖说:“我不信!让我看看!”她弯下腰来捧张永峰的脸,张永峰推开她的手,站了起来:“好吧!没事!明天我还来换药。”
        岑颖用手轻轻抚摸张永峰的脸,擦掉他脸上的茶水,张永峰感到她的手很冰凉,轻轻地说:“你怎么了?手这么冷?”
          “ 是你的手烫啊!”岑颖的身子在发抖,把身子靠近张永峰,一股暖流冲击着她全身的每根神经。永峰轻轻仰后,岑颖却情不自禁地把头靠在张永峰的肩膀上。永峰心头一颤,把她搂在怀里,接着他捧起岑颖的下巴,岑颖闭上眼睛,等待张永峰的热吻......
          “岑颖!我冒雨来看你了。”这时门口传来了云娘的声音。
         雷雨声中,情不自禁的永峰和岑颖好像没有听到云娘的声音,云娘已经推门而入,他们才惊醒过来。
        岑颖刚要推开张永峰,云娘看他俩亲密地拥抱,非常难为情,进门的脚正想抽回来。
         张永峰尴尬地说:“我正为岑颖换药。”
         云娘很快冷静下来,捂住嘴巴笑道:“好好!你学习雷锋该表扬。”她每天都来看岑颖的伤口,今天也不例外,雷打不动吗!
         岑颖惊魂未定,懵懵懂懂的对张永峰说:“你累了!赶快吃饭去吧。”其实她心里翻江倒海,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忽然失去了理智,投入永峰的怀抱,等待永峰 的亲吻,如果永峰吻了她,那么,他们俩就会遂入感情的深渊,就可能有更亲密的举动,她不敢想象后果......不用说她还很年轻,她还是模范知青,正是党考验自己的时候,在广阔天地的锻炼刚刚开始,怎么就这样轻易掉入感情的泥潭呢?
        在永峰看来,当他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时,岑颖就已经在他的怀抱里,那是一个少女柔软的身躯蠕蠕地颤贴着他的胸膛,一对美丽的眼睛期望着他去吻读,他神情恍惚,只知道一股热血涌了上来,还来不及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就被云娘的叫声惊醒了,仿佛是从另一种“耕耘春色”的梦里醒来。他不知道头脑里为什么会冒出“耕耘春色”四个字?他以前是用这四个字来形容春耕大忙的,我们播种绿苗,耕耘春天,让春天的色彩更加鲜艳!但是抱着女孩子也可以提这样说吗?虽然只是一个念头,是不是自己也太卑鄙了?但是再想回来,如果是和你心爱的人一起耕耘色彩斑斓的人生的春天,那不是充满正能量吗?世界上很多东西你要往好的方面去解释,你就可以释怀了。

        岑颖回来之后,她白天和永峰一起劳动,晚上一起看书学习,云娘看在眼里,她和岑颖比较,永峰看起来更喜欢岑颖,而且他俩在一起的机会比她多,尤其看到今天这一幕,她不知不觉地退居其次。她冷静地想,要看开一些,永峰喜欢谁是他的事,如果他们两人能够成为一对,她会为他们祝福,至于元宵节他们一起拉手赏月的一幕,她只是当成最美好的回忆。她是这样想,但是她做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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