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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楼情人第6章:楼门大厅

(2017-05-26 07:17:39) 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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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土楼的楼门厅几乎都有一个米碓,米碓可以椿米,也可以打糍粑。在年关,只要走进任何一座土楼,都会看到人们在楼门厅的米碓上打糍粑,吃糍粑。永峰以前在江城也看到人们用米碓打糍粑,但多是用手木锤在小米碓捣出来的,没有土楼的大米碓排场。打糍粑最有趣的是锤臂也可以两、三人一齐上,有的糍粑床上空还在扶杆上面的天花板安装吊环,踩锤臂的人手就拉住吊环,不必放在扶杆上,大家勾肩搭背的一上一下,就象小孩子玩跳跳板的游戏,颇有诗意。

    自从云娘帮助新社员做了一回糍粑后,新社员们自己也可以打糍粑。这一天下午还是下雨,王文娟、王文徇和张永峰一起在永昌楼楼门厅的米碓打着糍粑。王文徇坐在石臼旁的小木凳上,双手熟练地在粑锤上翻转着粘稠的糯米饭,王文娟和张永峰两人一前一后踩着锤臂,文娟其实是当着跳板踩着玩的,她的体重轻得根本不能踩动锤臂,靠的是张永峰的那双大脚让锤臂一起一落。

     看看这一臼的糍粑就快好了,文徇对文娟说:“你下来吧!快好了,去厨房拿一个小箩筐来,要装糍粑,呆会儿就让你去捏糍粑,你要捏什么形状都行。”

    文娟跳下糍粑床说:“我最喜欢捏糍粑了,可以做成红龟粿,压平包芝麻糖吃。”

    永峰不在乎说:“我吃糍粑就喜欢抓上一把就吃,看你的脏手捏来捏去的我还不敢吃呢?”

    文娟鼓起小嘴:“你欺负人!你明明说过我包的糍粑皮薄馅厚很好吃。”

    永峰漫不经心地踩着锤臂说:“什么时候我说过了?忘了!”

    文徇说:“文娟!不要闹了!谁不知张大哥最疼的是你。张大哥,干活要认真,看你这样一会而快意会儿慢,不怕石锤砸到我的手啊!”

     永峰做了个怪脸:“张大小姐,知道了!”他很绅士地回答,那举止,就差了衣冠楚楚。文徇不禁哑然失笑。

    下午的阴雨特别烦人,锤声沉闷地响着。张永峰和王家两姐妹正闹得开心时,忽然看到管成坚从里面跑了出来,到了糍粑床前,把几张有文字的信纸放在文娟的手上,又马上跑出门外。紧接着,只见岑颖手里拿着一根扫帚,怒气冲天的追了出来。

    张永峰关切地问:“什么事!管成坚这小子又欺负你了?”

    岑颖气呼呼地说:“我正在祖堂大厅写一封家信,管成坚忽然冒出来抢走我的信跑了。”自从永昌楼主堂大厅的上次座谈会后,郭兴安就把永昌小队知青集体户的先进事迹上报永靖县革委会和江城市革委 会。从此,他们这个集体户名闻遐尔,云岭公社的有线广播站、永靖县和江城市的有线广播站反复播送他们的事迹。集体户的领头人岑颖更忙碌了,事事要以身作则。每天天刚蒙蒙亮,岑颖总是第一个起床吹笛子,挨家挨户敲门催大家起床早请示,然后出工,收工后还要到菜地看看,平时集体户做饭洗衣也是她做得最多。她写一封信都没有时间,却被成坚骚扰了。

    张永峰说:“太过分了!这小子看我以后教训他。”

    管成坚这时又不好意思地兜了回来,用忏悔的口气说:“对不起!岑颖!我以为你还在写什么先进事迹,都是骗人的东西,你真想在这里扎根一辈子?”

   岑颖正要开口,永峰冲着成坚吼道:“你滚好不好!没你的事。”

    管成坚点头哈腰地说:“岑颖!我错了,我马上去劳动改造,为集体户噼柴。”说完赶快跑了,但心里寻思挨顿狠撸是免不了的。

    岑颖喘息歇定,对永峰说:“我和丽梅两人一间房,但平时房间里光线就很差,更不用说阴天了。大白天写字都要点灯,所以我才拿到下面大厅写,没想到成坚就来捣乱了。”

    文徇姐妹也都劝岑颖不要生气。雅雯刚好在灶间里忙着,看到岑颖难受的样子,赶快端了一杯茶出来,要她喝下休息:“别和成坚计较了,我让永峰教训他。”

    岑颖不好意思地说:“又不是坏人,算了。”  

    永峰看着岑颖喝茶,慢慢对她说:“我下乡第一天就发现这个问题了。当我第一次进入我们的房间时,发现整间房只有一个外窗,那外窗从从一米半厚的土楼墙探进来,光线照进来之后,还要‘爬’过一米多深的‘隧道’。后来才知道,像永昌楼这样大的土楼,楼墙底墙有近两米宽,随着墙体的升高而逐渐缩窄,到楼顶的墙竟然还有一米宽。”

     永峰说得很对,土楼房间的通风和光线不好。主要原因是楼墙厚、窗口又小。一般土楼楼墙有一米多厚,开着的只是一、两尺宽长的窗户,光和风就束缚在一个洞口周围,跟牢房的窗口差不多,光线明显不足。 岑颖当然知道这个问题,但她不想呆在房间的另一个原因是房间太小。在传统的大土楼里,每一层有几十个开间,每个开间约十平方米,不管是做厅做房都太小。房间小,窗户小,采风差,里面又放马桶,空气中总有那种说不出的腐腥臭味,越老旧的楼这些缺点越明显,更不用 说这世界上最古老的永昌楼了,好看不好住。所以,除了睡觉,她很少呆在房间里。

    岑颖和永峰聊了一会,拿着信回到自己的厨房,郑励、丽梅和卫国不知到哪里去了。

    永峰看她孤独一人在冷清的灶间,随后也进去看她。她看他进来了,绷了好久的那张脸才放松下来,他说:“我看你最近心情不太好?”

    岑颖无奈地说:“没办法啊!白天忙,晚上又没有电灯,这农村实在太落后了。我现在还有一份材料没完成呢?成坚说得有道理,我都不知道我比别人先进多少?我真的能在这里扎根一辈子吗?”

    张永峰看她已经平静下来,故意煞有介事地说:“你要小心啊!不怕我向公社党委汇报你的消极悲观情绪。”

    岑颖生气地说:“你也出卖我!”看起来眼都湿了,要哭的样子。

    永峰笑道:“和你开玩笑当真了?你有那么脆弱吗?我看你一天到晚都要成书呆子了,故意说气话让你去掉呆气,哈哈!”

    岑颖抬起头来:“我是呆是傻,所以连一篇应景文章也写不好,你以后尽管给我开玩笑,我才不在乎呢?没事了!你去吧!文徇和文娟在等你打糍粑呢?我还要继续写材料,不过要到楼上房间,点煤油写。”

    张永峰认真说:“好吧!灯芯草要拧大一点,不要连煤油也要节省,小心你的眼睛,这不是开玩笑。” 岑颖嫣然一笑,看来和永峰斗几句,心里更平静了。

    岑颖走出厨房,正要上楼,王文娟拿着一盘还喷着糯米热气和花生香味的糍粑说:“岑颖姐给你。你眼睛怎么红了?”

    岑颖开心地笑了:“被灶烟熏的。谢谢你的糍粑,一看就知道好吃。”说着接过糍粑上了楼。

    她要写一份集体户的总结报告,建议下乡知青们在广阔天地过第一个革命化春节。写完后这篇稿子要马上送到公社广播站,永靖县广播站和江城市广播站也向她要稿,她成了一个大忙人。

    他们把糍粑打好了,楼门厅又恢复平静。岑颖想缓解一下脑力思维,就下楼了,扛着锄头到自留地去了,只有王祥在看报。

    这时康茹在厨房里起火煮晚饭,整个灶间弄得烟雾弥漫,仍然没有升起火。因大灶孔太大,所以要放很多柴进去火焰才能旺盛,这样煮一大锅食物要一灶柴火,煮一小盘菜也要一灶柴火,一户农家一天用二三十公斤烧材是常事,可康茹以前没见过这么大的灶台,很不习惯用大灶。她定了定气,走出来对看报纸的王祥说:

    “你去找点刨花来。”

   张奋岭正从外面进来,对康茹说:“没有请木匠,哪来刨花?这里人都用松明引火。”

   “什么叫松明?”

   张奋岭说:“松明是松树的树心的油脂片,可以用火柴直接点燃。”

   康茹也对王祥说:“老头子,那你还不赶快去找松明,不然晚上没饭吃。”

   王祥站起来:“永峰他们单身知青的灶间常是浓烟滚滚,我到新永昌楼去讨点来。”

   他出门的时候,噼头碰上郭大山的女儿郭兰花挑了一担干柴进来,上面还有一些松明,看来他不必到新永昌了。

   郭兰花笑嘻嘻地说:“我爸说这担柴送新社员。你们刚来,没柴烧,又下雨,没办法上山捡柴,所以让我送来了。”

   王祥看郭兰花只是十几岁的女孩子,穿花格布衣,扎着两条小辫子,缀红色头带,个头跟王文徇一样大,却挑了一担柴,少说也有八十斤,赶快帮她放下柴担:

    “你这姑娘正长身体,怎么挑这么重?赶快歇着。”

    郭兰花说:“等天晴了,我带文徇上山捡柴。”

    “柴是用‘捡’的?”王祥不解。

    郭兰花笑道:“捡柴就是砍柴,但有时不用砍。我们山里木柴多,可以在山上捡。”

   郭兰花送来的柴有的碗口粗,只能塞进大炉灶,王祥认为用大灶煮饭太浪费柴火,早就交代张永峰下圩买了一个小型三足陶炉,所以便要把这些大柴噼成细柴。他把柴刀夹在碗粗的木柴中间,朝一块斗笠大的河卵石上砸。

    “老王,噼柴啊!”楼门口传来郑励的声音。

    王祥:“老郑开会回来了,我们要改烧小炉,节约烧柴,不然一天要烧百十斤柴。”

    “是啊!我也给岑颖说了,要买小炉,五人的饭小炉就够了。”

    “你手里拿着《参考消息》,借我看看好吗?”

    “对不起!这是国家干部的内部参考报纸。”

    “那就算了。”王祥知道老郑经常在房间里听收音机,看自己订阅的《参考消息》,几乎不砍柴、种菜和出工。

    郑励问王祥:“岑颖呢?”

“到自留地种菜了。”王祥内心很轻视郑励这种人,只扔下一句话就进了灶间。其实《参考消息》内部订阅只是形式,一般群众都可以看到,什么时候出身不好的人就没有权利看报纸了?只有郑励这种人才会说出这种羞辱人的话。 

    郑励见王祥不理他,正觉得无趣,刚好岑颖回来了。郑励对她说:“岑颖,好消息!江城市革委会请你回去,介绍我们知青户的先进经验。”

     “是真的?”

      “当然!”郑励说:“我刚从大队回来,郭兴安打来电话,是江城市革委会向永靖县要人,要你回去作报告,协助江城市第二批上山下乡人员的动员工作。你明天把你的介绍材料送一份给公社郭主任,就可以乘车回家。”他的脸色很得意,好像这是他的决定,没有他,岑颖就不能回去的样子。

     永峰说:“祝贺你岑颖,你要感谢老郑啊!”文徇姐妹也纷纷祝贺她。

     岑颖自然是和大家客套一番,永峰看她的表情很平静,其实她心里很高兴。她心里想什么?永峰都知道,她对他说过,虽然刚到云岭不到一个月,但也是非常想家。虽然她在大会、小会上一再表示要一辈子扎根农村,但说心里话,农村的困难远远超乎她的想像。她出工第一天就掉到烂泥田里,劳动辛苦自不必说,使她更困惑的是这里的农村其实不需要新社员,新社员的到来其实给生产队带来了新的压力。眼下永昌生产队有一百一十多人,一百六十几亩田,大部分农田都是山高水冷的梯田,每年的粮食产量缴交国家统购之后,剩下的分配给每个社员每月只有不到三十斤谷子,社员们一年做到头也没分红,有的连口粮都买不起。这些粮食对于每天要翻山越岭肩挑背压的农民来说,不足温饱,就要自己开荒种蕃薯或山芋,但允许开荒的地方都是偏远的荒山,收成非常有限。农民的另一个收获来源是来自自留地的收入。生产队分配每人二厘田的自留地,但社员们在自留地上都种些甘蔗、烤烟或蔬菜等等农副产品,作为家庭副业收入的来源。自留地太小,没办法种粮食作物,所以社员还是吃不饱,每年还需要政府的回销粮救济。现在,生产队地没变,产量没增,却增加了十三个新社员,等于从社员们的饭碗里抢饭吃......她不敢想象未来,只知道这些日子集体户的生活虽然不错,但刚来不久,又遇上过年,社员们经常送土产和蔬菜给新社员。过了年,集体户的生活问题将会凸显出来,菜园里的菜还没长大,国家补贴每人每月8元,要买米买菜......她真的能与贫下中农相孺以沫、荣辱与共吗?她对改变农村落后面貌,一辈子扎根农村的决心开始打上问号。

      正当她苦闷彷徨之际,现在有这个机会回江城,风风光光地离开一阵子如此落后的农村,为什么不开心呢?真是天下掉下来的馅饼,不吃白不吃。多好啊!

      归心似箭。她为自己庆幸,匆匆忙忙准备了行李,第二天一早就到了云岭公社找到了郭主任,郭主任已经为她买了一张回家的车票。这一天离春节只有三天。

     岑颖走了,但是主堂大厅的会议却给永峰留下了一个心结,现在的主要问题是:郑励常常有意无意地打压王祥,王祥不能参加政治会议。他到底有什么历史问题?真的是“漏网地主” 吗?他想个别和王祥谈一下,如果是冤案,一定要为他讨回公道。所以,永峰多次向王祥打听这件事,岑颖在的时候,王祥对岑颖还有些疑虑,不想向外人说这些事。但是他完全相信永峰,有一天晚上很晚了,大家都睡觉了,楼门厅没人,王祥就向他说了自己的故事。

 

       1917年王祥出身在闽南的一个乡村,父母勤勤恳恳地耕种家里的几亩地,供他读了私塾,后来又送他到城市上了中学。四年后他和一位青梅竹马的女子结婚。不料婚后不到半年,妻子得了一场重病去世了,他悲痛欲绝,日益孤寂的心如藁木死灰,发誓不再娶。上世纪五十年代初,王祥在新中国的建设浪潮中来到江城工作。因为他有文化,很快在政府机关找到了一份文职工作。

     他住在一条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口是骑楼相连的大街。有一天晚上他单位参加政治学习,在回家路上,街灯忽然灭了。没有月亮,灯一灭,街巷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刚要走进家门,忽然听到小巷里有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和撕打声,紧接着,好像是被撞翻了的陶器发出一阵刺耳的碎裂声。

      他冲上前去,大喊一声"谁!"只见一个年轻女子微弱的呼唤:"抓流氓!大流氓!"

      他跑到女子的身边,大喊一声:“谁?”  

      接着一个人影从女子身上爬起来,刚要逃跑,王祥不知哪来的胆量,一脚把这个人的脚扫倒在地,扑上去把他的手反剪起来,痛得这人哇哇叫。

      这时街灯又亮了,他看到一个穿淡红衣服的女人双手按在胸前,蹲在角落里喘息,他想:她是否受了重伤?救人要紧,顾不得脚下这个流氓,狠狠踢了他一脚:"滚!",那厮痛得嗷嗷直叫,抱头鼠窜。

     他上前扶起这个年轻女子,发现她的衣服已经被撕破几处,赶快脱下他的大衣,披在她身上。一会儿,她回过神来,看了看路灯下的王祥,眼里闪着泪花:"谢谢你了!我好几次看到你从这儿路过,你是好人。" 王祥说:"我送你回家吧。"

    她就是康茹。好在张永峰及时出手相救,她才免遭欺负。那天晚上她到一个朋友家,朋友送她一个花瓶,她的家就住在这条巷子,没想到在走进巷子时电灯熄灭了,就遇到那个流氓,在搏斗中把花瓶砸碎了,好在没被碎片割伤。从此他们就成为好友。

       康茹父母是南下干部,父母调到别的城市工作,她喜欢江城,就自己一人留下来,正在找工作,她的家和王祥的家居然是同一条巷子。

      康茹读过中学,有文化又美丽、可爱、风趣、性感,也是烹调好手,烧肉粽、炒肉松、炸五香、拌卤面、豪仔煎、面煎果、豆干面粉,样样精通。 “豪仔”是江城特产的一种牡蛎,也是王祥最喜欢吃的。她做豪仔煎时,先在钵头里用清水调匀番薯粉,加上适量鸭蛋、切碎的蒜苗、上等酱油和味精,然后把牡蛎倒进钵里搅匀,放入平底锅用油煎,外酥内软,吃起来分外鲜嫩香脆。

    不久,王祥连续感冒发烧两星期,康茹日以继夜精心照料,没想到他感冒治愈后,还是低烧不退,食欲全无,瘦得皮包骨头,康茹也没有心思找工作了,每天变着花样弄好吃的喂他。

    一天,王祥整日昏昏欲睡,康茹从菜市回来后马上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猪脚面线,端到床前叫醒他:“趁热吃吧!你最喜欢的猪脚面线。”

     王祥半睁着眼:“我现在吃不下,先放在桌上吧。”

   康茹:“今天是你的生日,吃猪脚面线才能健康长寿。我今天煮的是山药猪肠冬粉猪脚面线,口味清爽,不油也不腻。吃吧!”

“我的生日?谢谢你!我都忘记了。”王祥直起身,看着香喷喷的山药猪脚面线,感觉自己肚子咕噜咕噜响:“我好饿,饿得一点力气都没有。”

王祥走到水池边洗手,双手甩了甩水滴,不用毛巾擦干手,就夹了一块猪脚往嘴里塞:“又香又嫩!好吃!”

康茹递过一条毛巾:“先擦干手,你就是不卫生才会生病。我把猪脚刮除很干净,炖好几个小时,入口即化,面线是我用手拉出来的,滑顺附弹性,还添加少许麻油。”

“嗯!太好吃了!谢谢你!”病中的王祥原来的眼睛好像罩着一层雾,现在雾散云开,整个屋子也亮堂起来,不由自主打开话匣子:

“我知道一个猪蹄的故事,想不想听?”

  “说啊!”康茹刚洗完头,俏皮白了一下眼睛,用木梳梳着长发。

王祥闻着康茹发上的皂香,要康茹坐下。他一边给她梳头,一边讲故事:

  “人人都说猪脚面线,长寿又去霉晦。古史记载:雁塔朱笔题名 ——意谓猪蹄;进京赶考熟题——意谓熟蹄……”

“唉呀!管他哪个,猪脚就是了。功成名就,吉祥啦——吃就对了。”风华正茂的康茹,一张甜甜蜜蜜的樱桃小嘴,话儿也带着蜜饯味、果香味。

“我还没洗碗呢!”她又到厨房里忙活,杨柳腰上系着缤纷的围布像只蝴蝶在飞。

这一年是1955年,王祥病愈后,夏天就和22岁的康茹结婚了,王祥整整比康茹大12岁,第二年他们就有了王文徇。

他们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因为康茹的爱,使他摆脱了多年怀念先妻的悲痛。他最信奉孔丘的哲理“君子寡言”,做人低调,拘谨少语,他的性格使他在历年政治运动中平安无事。

他们夫妻生活平凡,闲遐时喜欢看各种戏,王祥最喜欢闽南布袋木偶戏。闽南布袋木偶戏由艺人单手或双手操纵造型五十厘米高的木偶进行表演,所以也称掌中戏,两人对打场面及骑马射箭、飞檐走壁、舞狮舞龙、转碟顶碗等特技动作惟妙惟肖,尤其“虎戏”表演“虎威”、“虎趣”令人拍案叫绝,《大名府》、《雷万春打虎》是传统剧目。看了布袋木偶戏,使他们夫妻生活乐趣倍增,难于忘怀。

康茹也喜欢看大鼓凉伞,这是流传于闽南民间的传统舞蹈。它起源于明嘉靖年间抗倭名将戚继光军队欢庆胜利时的一种群舞,场面壮观,气势恢弘。

一次,他们带上王文徇和王文芳,专程赶到王祥老家的一个乡村看大鼓凉伞,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王叔叔!你也来看戏!”

王祥看到说话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小伙子:“你是……”

小伙子说:“我是王家翔。”

王祥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哈哈大笑:“原来是你,几年不见长高了,横楞像块铁塔。”说着拍拍他的肩膀。

王家翔说:“我去化装演出,呆会儿到我家吃饭。”

王家翔是王祥的近房叔侄,人高马大,相貌堂堂,领头打大鼓,边擂大鼓边变换舞姿,动作矫健洒脱,一群小伙子在他的鼓点引导下,随着节拍边舞边有节奏地敲打小鼓,粗犷豪放。少女们则舞动造型别致的凉伞,踩着鼓点,翩翩起舞。

跳舞的青年男女中,穿插着一对逗乐的老头和打俏的老太婆,动作滑稽诙谐,令人捧腹。王文徇和王文芳被王祥的亲戚抱着看戏,高兴挥着小手,大喊大叫。

每年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就是闽南俗称的“五月节”,九龙江举行龙舟比赛,规模盛大,他们也是必看的。参赛船只多达一百多艘,每条船长二十米左右,水手三四十人,船身分别漆成红、黄、青、黑、白等各种颜色,象征红龙、黄龙、青龙、黑龙、白龙等。比赛时,船头一人击鼓,船尾一人敲锣,作为指挥统一划船的信号,船中一人手持五彩缤纷的“蜈蚣旗”在空中挥舞,两岸成千上万的观众欢呼喝彩,场面十分壮观。在那个人人都要穿灰布的毛装,喊同样的口号,重复同样的套话的年代里,龙舟比赛给他们单调的生活画板涂上了斑斓的色彩。

王文徇就是看了龙舟比赛而喜欢画龙舟,不过,她把敲锣和手持“蜈蚣旗”的小伙子画成大姑娘。她对王文芳说:“我们长大也要划龙舟,你敲锣,我摇旗!”  

他们一家的生活像盘龙江水一样,有惊涛骇浪的冲击,也有微波荡漾的微笑……

        文革来了!那是一个疯狂的年代,蜂喧蝇哗,嘤嘤嗡嗡,真理与谬论搏斗着,鱼目混珠,龙蛇交杂。闽南地方的传统戏被禁演,划龙舟的农民兄弟们也忙于进城造反。没戏看了!政治运动没完没了地冲击着人们的灵魂,让王祥夫妇胆颤心惊。他俩每天下班就回家呆着,不知要出什么乱子?

 有一天晚上,他们听到门口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叫,王祥从门缝里伸出头瞧,原来是邻居的一位老师跳楼自杀了,他的家人围着他鲜血淋漓的尸体啕豪大哭。

        平时,半夜三更经常传来激烈的枪声,接着停电,夜色笼罩着的小城陷入一片阴森恐怖之中。就这样,王祥夫妇惶惑不安地过着日子。

  那时,王祥在江城镇文化局工作。有一天,他参加系文化系统的一个政治学习会议,以为无非是老一套的听文件,加上轮流发言。他准时出席,可没想到会议室上百个座位几乎坐得满满的,全场鸦雀无声,连抽烟的人也没有了。主席台上,系统张主任正襟危坐,身后墙上高挂着毛主席画像。张主任身材肥胖,头发花白,小眼睛显得比平时更加严肃。他才坐下,张主任就宣布开会,他老老实实地做笔记。

       紧接着,张主任说要宣布一项决定,大家都知道肯定有人又要遭殃了。

       果然,张主任从他的文件袋里拿出一个红头文件,顿了顿头,非常严肃地念道:"经江城县红色文化造反总部调查核实,我县文化局干事王祥为土改期间的'漏网地主',现给予隔离审查,送交司法部门立案。王祥!站起来!"

  王祥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心神恍惚,嘴巴张得开开的,睁看大大的眼睛瞪看主席台发愣。两个戴红袖章的造反派战士走过来,一个人对他大喝一声:"站起来,把头低下!"没等他回过神来,就提起他的衣领,另一人迅速地把他的双手铐上。

       "冤枉啊!"他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本能地这样说着。

张主任举着拳头高呼:"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接着全场跟着喊起来。

他被拉到台上站着,脖子上挂上一个"反动漏网地主"的木牌,接着张主任开始念他的罪状,就像一颗炸弹在他的脑袋里爆炸,他什么也没听见,只觉得心脏就要跳出来 ......

       他当场被开除公职, 马上被关进居委会开设的拘留所,连家也没回。

       第二天清晨,康茹一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门外有人大声地叫着漏网地主老婆开门。康茹急忙去开门,进来几个凶神恶煞的男女,命令三个女孩子靠边站,要康茹交出地主王祥的罪证,康茹说王祥是政府工作人员,不是地主,哪来的罪证。

       一个脚有点瘸的男子往前挪出一步,伸出右手手指,如同枪筒,对着康茹呵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根据群众揭发,你丈夫王祥是漏网地主,海外关系复杂,你是地主老婆,只许规规矩矩,不准乱说乱动,我们要抄家。”说着要康茹交出所有家里的钥匙。女的先给康茹搜身,没有搜身到什么东西,一个男的问康茹:“你丈夫的手枪和里通外国的反动信件哪里?”“没有,甚么也没有。”

       三姐妹看到这几个杀气腾腾的人在家里翻箱倒柜,那时文娟只有五岁,紧张得小手紧紧攥住大姐的手,文徇抱住她,文芳也吓得吓得哆哆嗦嗦的,三姐妹抱在一起。      

        这些恶魔把抄家变成践踏人权,侮辱人格,无偿掠夺他人财产的公开行为,他们把家里的全部书籍和信件都搬到大厅里,乱七八糟堆放在地上,搜集地主和反革命活动的罪证,一时查不到什么东西,就把这些书信全部搬走,还有一些贵重的瓷器古董也被抄走,都没有给一份清单,唯有王祥买的一套精装的毛泽东选集被留下,最可笑的是他们看到一本五十年代出版的《伟大的苏联》,不知道繁体字的“蘇聯”是什么意思?问康茹康茹给他们说清楚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还恶狠狠地说:“苏修的书你还窝藏,罪加一等,没收!”康茹真是哭笑不得。

       他们走后,康茹发现连银行的一个存折也找不到了。但她更担心的是王祥的安危。

       过后,康茹每天都要给王祥送饭,有一天傍晚她去送饭,9点还没有回来,留下三个惊慌失措的孩子,母亲常常是6点去最迟7点回,到底出什么事了?文徇到居委会门口打听,看到很多人站在居委会门口小声议论,原来是有人在里面上吊死了。文徇一听更加担心,是不是爸爸出事了?正想着,母亲出来了,她对文徇说:“你爸爸没事,你放心!”

        原来是拘留所里面有个老医生不堪被毒打,乘上厕所的机会上吊了。她来送晚饭时,居委会造反派头头,就是瘸子对她说:“你丈夫和你到现在还没交代任何问题,而我们的耐性是有限度的。为了你丈夫,也为了你,希望我帮助你端正态度。”

        康茹说:“我相信党的政策,但是我们真的没有做什么坏事啊,我们家里的海外信件你们都看了,根本没有里通外国的文字。王祥的历史也交代得清清楚楚,解放前他家是有些地,但也是一般得中农水平,土改成分也是中农,哪来的‘漏网地主’?”

       瘸子这次却没有生气,其实他根本没有听康茹的解释,而是换了个话题。他说,我们居委会有少数人自杀了。他们抗拒运动,自绝于人民。党和人民绝对不会原谅他们,但是应当防止不必要的死亡。”

      康茹这才知道,原来找她的目的是怕王祥自杀,其余的话都是多余的。

瘸子继续说:“你进去之后,给你丈夫做一下思想工作,注意他的动静,以防万一。”没等她把话说完,康茹说就请你放心,我丈夫知道他的命不是他自己的,他不会那么愚蠢。我们家无端遭受冤枉,他还不会愚蠢到毁灭自己的生命。他还等待清白之日呢?说完,她微微一笑。

        康茹进去之后,拘留所破例让他们多谈十分钟的话,看看康茹是不是在做王祥的“思想工作”。王祥听了康茹的“传达”,真是哭笑不得。他们不是在乎他的生命,而是在乎他们的面子,共产党不是最讲人性吗?如果案件没有查到,却天天逼死人,他们如何向领导请功?

       康茹走后几天, 王祥还是被车轮般的拷问折磨,拳打脚踢是家常便饭。一周之后,王祥的两只眼睛深深地陷了进去。康茹送饭,都不能和他见面。不久他又被转到大牢。不少单位的同事还纷纷与他撇清关系,怕被牵连。街坊邻居知道王家出事了,还是个漏网地主,有人向路过还会吐口水,扔瓦块,康茹看到王祥单位的同事,会尽量与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以免影响人家的前途。

       王祥是个爱面子的人,这人生的第一次大尴尬使他顿觉自己完了,死了。他的精神几乎崩溃,脸色浮肿,走动困难。这辈子完了,他实在想不出知道自己蒙冤的原因。他从来相信“斜不斗正”,光明会战胜黑暗,但是自己脆弱的凡躯肉体不堪折磨,他但愿自己有甚么罪可坦白,不用再听造反派的叫嚣和威胁。他绞尽脑汁去回忆自己到底有什么罪?想来想去只有在梦里好像做了什么坏事了,有一次他梦见自己飞到学校的图书馆偷了几本书画,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的犯罪?需要不需要交代,他越想头越痛。有时一件事情到底是自己做过,还是在梦里做过,自己的搞不清楚了,他发现自己可能是快得神经病了。牢里的一位蒙受现行反革命冤情的室友刘世恩对他说:“想开点儿,你看看刘少奇彭德怀都给斗了,咱们算啥? ”刘世恩是个基督教徒,向王祥讲了很多圣经的故事。王祥在心里开始相信了上帝,他以前看过很多基督教徒,都非常善良。渐渐地,他学会了信仰的基本道理,上帝爱世人,我们的一切上帝都知道,凡事祈祷,凡事依靠上帝。他对自己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活下去。

        就这样过了一年多,直到这次下乡运动来了,有关部门考虑他的案情还没有确凿证据,又需要凑足下乡人员指标,就让他出狱,并遣送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他走出监狱大门时,一向无足轻重的新鲜空气和蓝天白云成了无比珍贵的天恩。他觉得下乡对自己来说是不幸中之万幸,文革不幸发生,他才被批斗戴高帽关进监牢成为囚犯;因下乡运动却使他万幸地走出牢房成为自由人。他恨文革,却又感谢下乡。

       接下去的日子,他只想好好和家人过日子。康茹即温柔善良又非常坚强,脾气也很好。王祥被关押的时候,她一个人支撑起家庭的重任。为了增加收入,她每天下班之后,还搬人家挑水。

        那时江城市刚有自来水,但每条街只有几个供水点,水量不足,不能满足居民的需要,江城的民居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水井,但多数水井水的含碱量高,不能饮用,所以很多家庭习惯饮用盘龙江的淡水,有的从江里自己挑,有的雇人挑,从码头到住家步行最多十几分钟就可以到达,但挑水的人一般都选在退潮水位低的时候,因为这时水较干净,可以从长长的码头走向江心。可以想象像康茹那样身材苗条的女人,看似一阵风就会吹倒,挑着两个大水桶,挽起裤子赤着脚,雪白的小腿艰难地没入水中的姿态,是多么让人怜香惜玉。

        康茹挑一担水只赚两分钱,每天回家都累得直不起腰。大女儿王文徇和二女儿王文芳 在学龄前遇到三年困难时期,但因为有海外亲友支持,所以她们都发育正常,也非常勤快,为了减少家里的开支,她们俩连衣服也拿到江边的码头上洗。因为家里井水含碱量高,对衣服的腐蚀性强,洗脸的毛巾,往往一两个月就破成碎片,而江水不易腐蚀衣服。两姐妹喜欢到江边洗衣服的另一个原因是可以欣赏江上的风景,看人们游泳和打捞河蚬,码头上停泊着的很多鱼船也常使她们留连忘返,她们想像着在那遮风挡雨的船棚里一定有说不完的故事,一条小船是怎样护卫着船家人甜甜的梦?她们还认识了几位船家姑娘,尽管她们穿着很宽的衣服和裤子,但是她们在水中划桨的时候 ,风把她们头发和衣服使劲向后拉扯,唯有那胸部永远是挺立和勇往直前,妙曼的身材给让人无限的遐想。有时她们在傍晚时分来到江边,看江面上飘起了几点渔火,在水面上荡漾开来,月亮映在水中,荡出一艘艘黄色的小船,仿佛这片天和水都是为自己创造的,苦难的心灵仿佛有了依托。

        往事不堪回首,但却使康茹更加坚强。在最艰难的日子里,康茹忘不了那一年江城发大水,盘龙江畔决堤,江城在水里泡了七天七夜,康茹怀着王文娟,用混浊的洪水煮了几两稀饭让全家喝,后来断了粮了,就吃地瓜和野菜干 。好在洪水过后,王祥有个在香港哥哥从香港寄来食品罐头和面干,他们一家才熬了过来。

        王文徇和王文芳非常听话,从来不在外面惹事生非。王文芳和王文徇读小学时,就遇到文革,学校停课,后来复课,也是读读毛主席语录,学工学农,没学到什么知识。

        康茹最不放心的是小女儿王文娟,这小丫头片子很调皮,从小就毛手毛脚的,有一次康茹刚买了一块闹钟,她当新鲜玩具给弄坏了。另一次喝豆浆油条,她刚接过碗就滑落摔碎了。还一次她到门口倒垃圾时,看到丧葬的游行来了,还没把垃圾倒干净,就把垃圾斗拖回来,风吹纸飞飘臭气,行人要掩鼻而过。平时让她洗碗没洗干净,拖地常拖一半.....可是王文娟很聪明,她没上过小学,跟两个姐姐学了很多字,会看懂一般小人书,也会唱很多小朋友的歌。

       操心的事原本就多,忽然来了一个下乡运动, 康茹这时所在的糊纸盒编竹器的街道小企业全部解散下乡。运动了!王祥也因此有了出狱的机会,有关部门考虑他的案情还没有确凿证据,又需要凑足下乡人员指标,就让他出狱,并遣送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他走出监狱大门时,一向无足轻重的新鲜空气和蓝天白云成了无比珍贵的天恩。他觉得下乡对自己来说是不幸中之万幸,文革不幸发生,他才被批斗戴高帽关进监牢成为囚犯;因下乡运动却使他万幸地走出牢房成为自由人。离开这个美丽的小城,不知未来是祸是福?

        王祥的故事说完了,这是一段令人唏嘘不已的悲惨遭遇。永峰让他放心,他说:“很明显这是一起冤案,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但是现在只有等待,先把日子过好才能盼望未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王祥感叹地回答:“要平反谈何容易,多少人和我一样,只能抱着幻想与希望,遥遥无期地付出与等待,受尽了歧视与不公平的待遇。但想一想永昌楼的先人,他们肯定经历了比我们更加艰难苦困的等待和盼望,终于筑成大志大勇的永昌风骨,我们唯有感恩,感谢永昌楼承载着我们的苦难,感谢永昌楼成为我们避难的港湾。   ”

       永峰感叹地说:“是啊!沧海桑田,物换星移,有多少个日日夜夜,他们一定也是和我们一样,在这个出入平安吉祥的楼门大厅里,苦心孤诣地探索和追求真理。”

        在王祥的心里,苦难是上帝的交给自己的功课,他将内心深处的呐喊,化成信仰的力量。他心里总是在唱那首圣歌:“主是我力量,我力量,主是患难中力量。主是我帮助,我帮助,惟主是避难所。大地虽会改变,高山虽会摇动,大海翻腾,大浪战抖。但我们却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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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每天一讲' 的评论 : 谢谢建议!开头几章是刻意表现时代生活的画面,第7章下半部分就开始快了,你去看看肯定有兴趣的。这个长篇是以前写的,要修改太累了。其实也不是很少读者,第一章在海外原创论坛就有2000个点击,这里有1500个点击。说看不下去吧,我的朋友看白鹿原就看不下去,只看了2小时就不看了。但是喜欢看长篇的人毕竟还是有的。
每天一讲 回复 悄悄话 吴友明 发表评论于 2017-05-26 18:36:53
其实我可以写一个章节内容介绍,但是你这样往往是先入为主,有的读者就不会去认真思考了,看介绍就可以了,不看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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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这么长,还要人认真思考,累不累啊,有多少人愿意看啊,你的写作方式方法要与时俱进啊。想想办法改进改进,当然不是要你做那些哗众取宠的标题党,但是,化这么长时间和精力写,总希望读者多些,你说是不是。
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本章人物介绍:
王家翔:王祥的近房叔侄.
刘世恩:王祥的狱友。
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其实我可以写一个章节内容介绍,但是你这样往往是先入为主,有的读者就不会去认真思考了,看介绍就可以了,不看文章。
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每天一讲' 的评论 : 是的,每章有1万字,读起来费力。你就是那一部名著来这里,也没有几个人有时间读,但是读的人还是有的。
每天一讲 回复 悄悄话 吴友明 发表评论于 2017-05-26 12:0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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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说得有道理,虽然土楼接地气,但是你的文章太长了,读起来费力,只有像我这样上班打发时间的人看得下去,所以你得想想办法提高人气啊。长周末很多人今天都不上班,我也得早点回家了。祝你周末愉快,继续为你的土楼添砖加瓦,多快好省地早日完成你的土楼工程。
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每天一讲' 的评论 : 很好啊!这样我的文章就越有人气了!
每天一讲 回复 悄悄话 哈哈,土楼老情人,你看城里有人抢你土楼专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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