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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楼情人第3章:云岭圩场

(2017-05-20 14:46:43) 下一个
 

  大山把新社员买农具的事交给云娘。

   这一天是圩日,队里没有干活 。天气晴朗,估计不会有大雨,云娘就 带着岑颖、张永峰、李卫国、杜丽梅和管成坚下云岭圩买农具,还要到公社粮站买国家供应知青的大米。

   原来文徇、文芳也吵着要去,因为路途太远,永峰说服文芳,这次只让文徇跟随,下次下圩 一定带文芳。文徇喜上眉梢,又蹦又跳 。文芳嘟着嘴抱怨永峰哥偏心,其实她去不去无所谓,她在永昌圆楼已经有自己的小伙伴,可以找队长大山的女儿兰花一起玩。

   文娟没有吵,因为她根本不想去,只是要永峰哥下圩为她买点小礼物,吃过饭就跟着孩子玩耍去了。永峰答应为她买一个玩具,最理想的是一辆玩具小火车。

   当永峰他们走出大门时,文娟正在楼外的禾埕踢毽子,边踢还边唱着歌儿:春风吹汽笛响,火车向着韶山跑......  看到岑颖姐姐来了,就把毽子踢给她。  

   岑颖的右脚接住毽子,边踢边唱:穿过树林跨过河,一路欢笑一路歌……

   看到无忧无虑的文娟,永峰感叹起来,下乡了,往后的路,会是“一路欢笑一路歌”吗?岑颖的内心何曾不是如此。

   闽西南山区每五日一圩,云岭公社有十个大队两万多人口,圩场就在在公社驻地,圩场是全公社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只有国营和社办编制的商店,食品店、木器厂、粮站、饮食店、布店、农具店和百货店都各只有一家,再加上一个车站和卫生院,十个指头都数不完。云岭圩更是农民们的生活物资交流中心,每逢圩日,山民们都要到此赶集。大家把自己的土特产如烤烟、家畜、蔬菜和水果带到圩场出售,并买回自己的生活用品。公社专门建立一排几十个铺位的街廊供农民们摆摊。

   云娘思想开放,性格活泼,她非常喜欢这些新来的社员。从岭下村出发,一路到云岭圩场,她一直不停地和大家说话。她指着远处的一片山田说:“那是我们生产队的梯田,你看草长得多高,要劈田岸,否则稻田阳光不足,产量减少。”

   岑颖不解地问:“什么叫劈田岸?“

   “劈田岸就是把田岸的稻草劈掉”,云娘说。

   ”那田岸为什么要用‘劈’呢?为什么不说‘劈田草’或是‘割田草’。”

    “过几天上山田劈田岸你自然会知道。” 岑颖笑着点头。

     张永峰也不解:“我看这山上的松树和杉树很多,可是为什么都不是很高大?”

    云娘感慨地说:“自从五十年代初公路开通之后,因国家建设需要,沿公路的大杉树大都被砍掉,只留下小的自生自灭,杉树质量比松树好,需求量大,供不应求,所以现在在山上很难看到大杉木。我们土楼的木柱门窗都是用杉木,现在如果要再盖一个大土楼,要找那么大的杉木都很难。留下的松林也不多,只能限量砍伐。俗话说在山吃山,树砍了,造林跟不上,所以如今我们的山林是没什么可吃了。”

   岑颖关切地说:“我们最关心的是社员收入怎样?生产队工分值高吗?”

   云娘坦诚地说:“是不高,去年分红,每工分才四分钱,这还是较高的,有的生产队在更偏僻的山里,气候冷,产量低,每工分只有一两分钱。”

   管成坚瞪大眼睛:“天哪!一个全劳力一天五体投地在地里干活才四毛钱?还要养活一家人?”他不停地摇头。

   云娘无奈地说:“没办法,我们山里人不是这样世世代代过来了,还能盖这么大的土楼,你放眼世界,可以找到比永昌楼更高更大的民居吗?”

   她说得一点没错 ,永峰和岑颖无不从心里由衷地佩服 。

   他们边聊边走,眼前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风儿过处,溪岸有很多枝叶袅娜的小树顿时摇曳生姿,溪中有很多露出的石头,形态各异,但都被溪水冲刷得没了菱角,似乎在平和地诉说着那些已经久远了的沧桑历史。溪水很浅,水底的石头依稀可见,脚下有一条水面石跳桥,每隔一步距离铺着一块大石头做跳石。可以看到石头缝里的各种小鱼游来游去。溪滩边的那些圆润溜光石头,永峰一看就知道是女人们的捣衣石,长年累月被捣衣棍拍打着,即使磨掉一层层皮,仍然不变其固有的外形。

    想到这里,永峰对云娘说:“你对那些捣衣石不知有何感想?”

    云娘不解地看着他:“没有啊!”

    永峰说:“你们这些女孩不是常在那些石头上折腾吗?”

    云娘说:“那又怎么样?”

    永峰笑道:“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就是要像捣衣石那样,面对姑娘们的棍棒敲打,不怕敲掉一层层皮。”他若无其事地说完, 心里在窃笑。

    岑颖和云娘都笑得弯下了腰,云娘指着永峰对岑颖说:“看他的皮硬还是石头硬,以后我们就折腾他了。”

    成坚傻不拉叽地说:“还有我呢,本坚欢迎大小姑娘折腾。” 什么时候他自称“本坚”了?是心血来潮吧?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接着胡侃:“不过,我的脾气和永昌楼一样,长盛不衰,成坚必胜。”他越来越夸张了,不仅没有稍微的收敛,还得寸进尺。

      丽梅讥笑道:“成坚同志,那我们比一下吧,看你是’成坚必胜’,还是我们的’无坚不摧’。”

     卫国一直跟丽梅走在一起,刚来没有几天,这两个最大龄的知青男女就非常亲密,因为还没有安排出工,卫国就在楼门厅做木工,他想做几只靠背椅,丽梅就一直端茶送水伺候他,两人眉来眼去的说笑逗乐,晚饭后就找不到他们,偶尔两人一起到圆楼和社员们聊天,大家都以为他俩是对像,其实他们也是刚认识的。

     这时卫国看到丽梅逗成坚,他也来掺合。他对丽梅说:“你别小看成坚,我看不出多久,他就会搞定哪一个姑娘。”

    成坚不在乎卫国说什么,独自吹着口哨自鸣得意起来。

    “你们折腾什么?捣衣女的故事只讲到一半。”云娘说,“到了傍晚,这里的河滩便热闹起来。女人们都来这里浣衣洗菜清涮农具家什,同时说三道四,家长里短,交流着各种乡间信息。”

   成坚说:“那就是村妇们每日一次不请自到无拘无束的民间聚会。地点是在每个村土楼下的小溪边。云娘是最有故事的哇。”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云娘淡淡抬眸,不动声色说:“故事当然有,比如就说这小溪跳石的故事,你们下乡第一天来时下雨,溪水上涨,这跳石被水淹没,你们又带着那么多大家具,所以我们走公路,就不要多走几里路之外的那个石拱桥。今天天气晴朗,溪水较浅,可以脱鞋淌过去。”

   成坚还是不示弱:“我来接你的故事,有一天有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女孩脚拐了,过不了溪,捣衣女笑她,忽然一个很帅很帅的小伙子拦腰抱起这个女孩子,淌着水走过跳石。”说完,他狡诘地看了一下文徇。

   文徇本来就不理会大人说笑,看到成坚无缘无故想欺负她,她不动声色走到成坚面前,冷静地说:“你就是那个很帅很帅得小伙子吧?”

   成坚一愣,文徇已经在他的手上狠狠地拧了一把,成坚痛的皱起眉头。

   “文徇,别理他了。”云娘不屑说,“我们过溪了,不过大家要小心啊!”她说着卷起裤管,第一个下水。岑颖拉着王文徇跟在她后面。

    管成坚根本不把这石头放在眼里,他漫不经心地说:“我喜欢看着溪水轻轻的摩挲着石头,伴随着潺水声随我们一道前行,这小溪比阳澄湖更美。”他大摇大摆迈着八字脚下溪,唱起沙家浜:“朝霞啊!映在阳澄湖上... ...”还模仿郭建光的手向前一挥,故意摇摇摆摆走着。到溪中时,重心不稳,不小心一脚踩滑了,整个人就像一个竖立的木桩横倒下来,好在水不深,但他也湿了半身水,他蹒蹒跚跚从水里爬起来,擦了一把脸,惹得大伙儿笑坏了肚子......

    过了跳石,就是溪边的河卵石小道, 往西走百米,小溪在这里有一个90度的转弯,溪边两岸有七八座大土楼,有圆楼、四角楼和吊脚楼,岭下大队的两个生产队就在这里。小溪弯角是一个百丈面积的深水潭,有人撑着竹排,在撒网捕鱼。管成坚有想法了:“如果我住在这个水潭边,不愁没鱼吃,听说山溪的鱼很好吃啊!好浪漫啊!”

    云娘咯咯一笑,道:"哼,你想得美啊!那里有我认识的一个姑娘,你嫁过去不就可以如愿了?"

    管成坚哼了一声:“如果是漂亮的农家妹妹可以考虑。"他这人总是嘴贫八卦。

    云娘横眉冷对:“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张永峰冲着他啐道:“说不定最丑的女孩也不要你。”

    管成坚抿了抿嘴,道:“那最好,姑娘真的看上了我,那我就倒霉了,我可不想在农村成家立业,除非是......”管成坚欲言又止,看着云娘狡猾地笑着。

   云娘拾起一块鹅卵石朝管成坚掷去……。

   他们沿溪而下,看到岸边有座积满了尘土的灰蒙蒙的石碓,碓下旋转着一台水车,咿咿呀呀的,似乎讲说着永远讲说不完的故事,吟唱着永远吟唱不完的歌。

    这是他们一生中最好的年华,精力多得处发泄,吵啊闹啊耍贫嘴啊,连过河也折腾起没完。不管未来的道路是多么艰难曲折和漫长,不管生活的脚印深深地陷入偏僻的异乡,青春总是那么美好,大地总是那样深情。

    到了圩场,成坚首先喊肚子饿了,云娘就带大家到了公路旁唯一的一家饮食店吃点东西 ,里面有十来张饭桌,除了卖面条和简单的饭菜之外,几乎没有什么食物可以选择的。

    永峰问了一下,最奢侈的食物是炸五香,可是卖完了。成坚还想到别的餐馆看看,云娘说:“你美着吧,整个圩场就是这么一家餐馆,还是国营的。”听到云娘这么说,成坚就不哼声了。

    一毛钱一碗面条,厨师还很细心地在上面放上那么几叶油炸的葱花。每人吃了一碗,抹抹嘴出了饮食店,云娘又带大家到对面的农具店买农具。

    这只是一个两个门面的店面,各种农具就摆在木架上。有很多不同种类的农具:锄头只有一种,斧头就有好几种,刀的种类更多了。

    张永峰对一种像对开的葫芦形状的刀片很好奇,问云娘:“那是什么刀?”云娘说:“那是劈田岸刀。”

    永峰再看到好多种形态各异的刀,云娘不等他问,就一一介绍:“那是砍柴刀、镰刀、镰钩劈刀、劈草刀。”

    成坚不解地问:“这农家刀也这么多啊!”

    云娘笑吟吟地说:“土楼山区树多,草多,所以刀也多,以后你就会知道这些刀的不同用途。砍柴刀和镰刀你们都见过吧,劈田岸刀、镰钩劈刀和劈草刀就只有山区有了,把劈田岸刀和镰钩劈刀放大两倍,几乎和古代的兵器钩连枪和金背刀一模一样。今后你们就会知道我们农家的种种‘刀法’。”

    永峰谦卑地回答:“看来以后要好好拜你为刀师了。”

    云娘回眸一笑,清脆道:“那你该叫我什么?”

   “师姐!” 永峰恭恭敬敬地说。

    云娘狡捷地说:“上山我可能是你的师姐,下海可能就是你的师妹。”

   “怎么说来?”

   “如果我这个师姐掉到水里了,我就成师妹了。”

   “为什么?”

   “我要拜你为师学游泳啊,不然像文徇文芳那样掉到水里,让你有太多的英雄救美机会,实在太不公平。”她漾出一串清脆笑声。

    永峰哈哈大笑说:“没想到刚来几天,你就把我了解得那样透彻了。”

云娘摆摆手正色道:“你以为我不会游泳,哈哈,骗你真容易。”永峰瞪眼说:“我认输好不好。”云娘这才罢了。

    他们买好了锄头和几种的农具之后,云娘又带他们到小百货店买束腰巾,每条腰巾才五毛钱。她说:“这里男人上山下田干活都要束腰的,束腰才能保持身体轻盈。”

    成坚接过腰巾就把腰束好,挺起胸膛说:“看啊!大家都成为真正的农哥了。回家吧!”

    云娘抬头看看天色还早,对成坚说:“等一会儿,我还要到圩场把这几包烤烟卖了。”原来她今天下山时,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的就是烤烟叶。

    岑颖疑惑道:“你每次下圩都卖烟啊?”

    云娘坦然地说:“我们农家人在生产队的收入只够买口粮,平时开销都要靠副业和家庭收入,比如甘蔗、烤烟、鸭蛋和蔬菜。常常身无分文下圩,卖了才有钱到商店买东西。我每斤烟叶可卖约一元钱。我的弟弟妹妹上学费和文具费还靠这钱呢?”她神色忧郁,就像天空忽然飘来一片乌云抹去了阳光下土楼的明媚光辉。

   张永峰看出她的心里装着很多痛苦的无奈。毫无疑问,山里的农民生活还十分困苦。

   岑颖关切地说:“你去吧,我们还要到粮站买米,我们知青每人每月有政府供应30斤大米和8元,但只享受半年。”

   王文徇说:“你们每人每月8元,我们全户的每人每月才6元和24斤大米。”

   云娘微笑着说:“原来单身知青和城镇居民还有区别啊!”

   张永峰不在意:“这是不合理,不是一样下乡吗?不过半年后大家就都一样了。”

   云娘眉头一皱:“现在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大多数村里人粮食都快没了,正等待政府的回销粮呢?你们现在是比我们好多了。”

   岑颖好奇问:“什么回销粮?没听说过。”

   云娘解释:“回销粮就是政府每年在冬春粮食生产青黄不接时,把原来从生产队统购的粮食中再平价回销卖给生产队。回销的数量并不是原来统购的数量,有的困难村落可以不统购又享受回销粮。在云岭公社的十个生产大队中,几乎每个生产队都要接受政府的回销粮救济,否则社员在每年春夏之交无米下炊......”

   王文徇一边听着,暗暗为云娘着急,插嘴说:“云娘姐,你家最近有没有米啊?我今天买的米分一半给你家。”王文徇拉了拉云娘的手。

   云娘笑了:“傻妞丫头!我怎么会没米吃,我天天吃干饭,稀饭都不吃。”

   张永峰惊道讶:“真的吗?”

   云娘说:“现在是什么年代了,政府不会饿死人,政府每年给我们队的回销粮食非常及时。这里山高说冷,吃稀饭受不了。我们每年都收成不少蕃薯,有时真的米缸翻天了,吃蕃薯也能顶一阵子,所以我们很少挨饿的。”

   张永峰对她的话将信将疑,也许她不想诉苦。他佩服道:“你们这里的社员真能吃苦啊!”

   他们一起到圩场街廊,这是一排平房,除了没有街廊上的骑楼之外,和江城的街廊几乎一样,焕发着浓郁的乡村小镇风情。他们好像回到了江城的街廊。异乡和故乡,土楼和骑楼,原来都是那么亲切,永峰的心情变得更加轻松,情不自禁轻轻哼起歌来:“春风吹动了岸边垂柳,水中化美影,挽手祝福你转战南北,愿郎建奇功……”他听说这首歌是西哈努克最喜爱的歌曲,西哈努克被夺去政权只好“转战南北”,而现在他们下乡“转战乡村”,实在无奈,只好拿西哈努克来共鸣了。

   成坚等几个小伙子买完米后,在周围闲逛,遇到了几个也是同一批来下乡到江城知青,看来大家落户的队都很困难。

   有个瘦高个知青愁眉苦脸地说:“我们村里的工分值才两分,全劳力干一天才两毛钱,干一年还买不起生产队口粮。唉!这日子咋过啊!”

   “怕什么!没饭吃就回城,这里到家里不到一百公里,一天就到了。”成坚不在乎地说,“想回家就回家,可以爬汽车,可以骑脚踏车,走路也要走到家。苦不苦,想起红军二万五。累不累,想起雷锋董存瑞。比起下乡在草原和边疆的北京上海知青,他们有家难回,那才苦呢。”

    永峰冷笑道:“在任何艰难困苦的条件下,只要有我们成坚同志在,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成坚瞪着永峰:“你是没有胡说八道!”

    大家谈天说地,走走停停, 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圩场的人少了,从熙熙攘攘到稀稀落落,就那么不到半天的时间。地上到处是扔掉的果皮、菜叶和烟头。

   云娘很容易找到一个摆摊的空地,打开背包取出一张塑料纸,铺在地上,再取出把七、八包用旧报纸包装得整整齐齐的烤烟,摆在塑料纸上面,打开其中的一包,那烟色是桔黄的,烟丝也切得很细。

   “你家这烟是怎么种的?很好啊!”王文徇用手揉揉烟丝,很柔软,手指上都粘上光滑晶亮的烟油。她爸爸王祥在文革中被戴上“漏网地主”的帽子之后,从来没抽烟的爸爸也开始抽了,抽的烟丝色泽黄里透黑,干巴巴的像烧焦的树叶,她多次对爸爸说,不要抽那种劣质烟,要戒烟,可是老爸就是不听,没想到闽西南山区也有这么好的烟,这回老爸更戒不掉了。

   云娘说:“我们农家家家户户种烤烟,种植季节已经快到了,队里会分配每人二厘的农田自留地,你们家也要种烤烟,烤烟是我们的主要家庭收入之一。”她们边聊边招呼路人,有几个路过看看就走了。

   正当她们着急的时候 ,云娘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呃,怎么是你?云娘。”

   云娘抬起头高兴地说:“你也来下圩啊!陈东勇。”

    陈东勇穿一件旧军装,背着一个军用挎包,个头中等偏高,身体强壮,宽额浓眉,他好奇地注视着岑颖和文徇,对云娘说:“队里买化肥,派我下圩。”他的眼神在问云娘,这两个姑娘是哪里来的?

     “唉!我们队里买化肥都没线呢?呵呵!这是岑颖,是城里来的知青,这是王文徇,从城里来的女孩......这是陈东勇,是我中学的同学,是六六届高中毕业生。”云娘热情地介绍。

  “你好!岑颖。你好!文徇。”陈东勇礼貌地问候。、

   岑颖伸出手说:“很高兴认识你。”

  “你们是下乡知青,我们是回乡知青,都是一家人。”

    “你也好!”王文徇看着这个陈东勇眼光里流露着真诚、和善和豪爽,好象是铁道游击队的李向阳,一看就知道是有文化的青年农民。

   郭云娘记忆犹新与陈东勇相处的美好校园时光。陈东勇比云娘大四岁,以前是校足球队员。云娘很喜欢在下课后看足球,所以认识了他。他踢球或者训练时,总会穿一条白色的球裤,和他黝黑皮肤成强烈的对比,他的双腿奔跑起来是那么的健壮。那一天,东勇和伙伴们在那儿练球,她就在一旁看着。东勇脚下的香蕉球“砰”的一声闷响,飞到场外,刚好砸到了云娘的头,她“啊”了一声,双手捧着头,蹲了下去。东勇闻声快步跑到她身边,轻柔扶起她 问:“对不起,你还好么,头受伤了吗?要不我陪你去找医生看看?”其实球只是擦过云娘的头皮,云娘只是脑袋嗡了一声就没事了,正要起身,看到东勇拉她,顿时慌了神,她忙把他的手拨开,跳起来说:“没有事,一点事儿也没有!”然后快步走开了,那一刻云娘觉得自己心虚得像贼一样在逃窜。从那天之后东勇见到云娘都和她打招呼,云娘也大大咧咧地说:“哦,你也好!”次数多了,东勇也觉得有意思,却不知道怎么回话,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于是云娘就忍不住大笑出来。还有一次,她生了病,在操场散步,不小心被一个冒冒失失的队员撞倒,她一下子晕了下去,不知多久才醒来,醒来的时候发现东勇在她身边,原来是东勇看她晕倒之后,马上请校卫生室医生过来处理,他一直没离开一步。这件事使她很感激他。文革一来,学校停课,东勇和云娘都成为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队员,后来大家都回乡了,也就没有联系。

   两年不见云娘,云娘出落成一个漂亮大姑娘了,他的爱慕之意由然而生,喜悦在心头,“云娘好!王文徇你好!”他和气地说。

   云娘看到东勇是比以前胖一些,于是她随口说道:“你比以前胖了,看来过得不错。”

   东勇说:“回乡后就没有踢球了,虽然参加劳动,但是体重还是增加了10斤,不好看吧!看来体育锻炼和劳动锻炼的效果不一样啊。”

  “哪里哪里,我随便说说。”云娘回答。她记得以前和东勇在宣传队的时候,跳舞的队员不能太胖,否则的话有损光辉形象,那时东勇就借口自己太胖不上前台,其实他的身材上台还是符合条件的,但的确是胖那么一点点。几年过来了,她看到喜欢年轻的小伙子,就有意识地看他的身高身材是不是适合上舞台演英雄人物。    

   岑颖觉得他们的对话很有意思,看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你爸最近身体好些吗?”陈东勇关切地问云娘。原来他在学校里就知道云娘的父亲得了慢性哮喘病,所以才这么问。

       “唉!还是老样子,他说一咳嗽起来就会喘,一喘起来喉咙里就会呼呼,  吃药打针都不好使,这不,我呆会儿还要到药店买点抗生素药片。”

       “请替我向他老人家问好,很久没到岭下了。”

       “你那次到岭下是看望你的舅舅,哪是专门来看我啊?”

       “顺路也是一点心意吗......”

    东勇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那憨态可掬的样子煞是好看。

    她俏皮的白了他一眼,两人都笑了。

    陈东勇很认真地说:“我正要买烤烟,你的烟我都买了,我在福州的一个亲戚来了,要我买些烤烟回去。他知道闽西南山区生态环境很好,地形地貌有特色,是高品质烤烟产区。出产的烤烟香气飘逸,吸用的舒适感很强。”

   云娘问:“是真的吗?”

   “是!”

   “我带来了8斤最好的烟,你要多少?”

   东勇拿出一张10元给她:“这是10元,就这样吧,不用再找了。”

      “我身上没有零钱,真不好意思......”云娘身不由己地摸着口袋,其实她身上一分钱也没有。

       “我还要去买肥料,以后见!请代我向你父母问好。”东勇婉言谢绝了她们,轻轻地挥手说一声再见就大步走了。

   云娘看着东勇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她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压抑的情绪似乎已经从心中赶走。

   岑颖刚才到圩场地方走动,回到云娘的地摊,看到云娘那样俭朴和艰难地过日子,对她既怜悯又敬佩。

   送走陈东勇之后,云娘对岑颖说:“8斤烟卖了10块钱,我要给我爸抓药,还要为我的弟弟买一双袜子,还要为......”她的眼神很沉重,那灿若星辰的眼眸,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痛楚和沧桑,竟仍清澈地如一汪秋水。         

   文徇听着他们对话时,就知道云娘父亲的病不轻,云娘的担子很重,所以她心里也很难受,情不自禁打断云娘的话:“云娘姐,我这里有二十元钱,是我这几年的私房钱,一分两分投进我的那个小铁盒,下乡之前才拿去换成钞票的,你拿去先用吧。”她焦急的看着云娘,憋得胸脯发胀,好像很不好意思的样子,要帮助别人,心里却害羞。

      “傻丫头,你下圩还带着那么多钱干嘛,你留着吧!你们一家现在都没收入,刚来这里,什么都要重新开始,难着呢。”云娘的眼中噙满了泪水。

     王文徇扭过头去,凝视着撒满清辉的山谷,两行泪水水顺着脸颊滴落下来。

      “回家吧!云娘姐。”岑颖拉着她的手说。

   云娘不慌不忙地说:“跟我一起到公社邮电局一趟,马上回来,就在这里不远。我这里有一包山笋干要送给邮递员老马,我认识他很久了,局里有剩余的过期报纸他就送给我,我看过后就拿来包烤烟。我们这里很多人包烤烟都要买纸呢,我们全生产队只定一份福建日报,公社的报纸只送到大队部,有人到大队部时才带到队里,生产队的报纸见者有份,大都拿去包烟。”云娘身上具有土楼女子的所有优点,她要以德报德心里才没有愧疚,她认为人生的一举一动,都是表现自己人格的一个细节,她要把每个细节都做好才无愧人生。就像盖土楼,从挖地基到盖瓦片其中有数不清的细节,一个细节做不好就可能前功尽弃,所以土楼就是爱,是对土楼的爱使她懂得了爱别人和回报别人的爱。

    岑颖瞪着大眼说:"一张旧报纸也这么顶用,真想不到啊!"

    她们到邮局时,一位值班女营业员从柜台窗口探出头来说,老马出去一会儿,马上回来。

    她们只好又等下去。过了一支烟工夫,才看到老马歪歪斜斜地骑着那辆邮局专用的绿色脚踏车回来。岑颖看着老马,中等身材,不胖不瘦,四十多岁,相貌平常,看来这个人老练又不马虎。

   老马让她们到邮局里喝了一杯茶之后,拿出一堆旧报纸给云娘,云娘自然是道谢一番。

   出了邮局之后,云娘刚好在街上遇到张永峰他们。永峰刚才走遍整个圩场,才为文娟买了一辆铁制的小玩具火车。看到云娘拿着旧报纸,他疑惑地说:“这都是前几星期的报纸,拿着干嘛?”

      “用处多呢?”

   李卫国赞同说:“我们房间的石灰墙好像半个世纪没粉刷灰水了,比黑板还黑,以后多讨些报纸来糊。”

   永峰笑道:“呃,还是你们聪明。我怎么没想到呢?”

   管成坚用脚踢了地上的一节扎菜的山藤:“你看这圩场到处是垃圾,就是看不到几片废纸。真奇怪!”

   云娘看着管成坚,抿嘴笑着。

   张永峰拍拍管成坚的肩膀:“你真傻!我昨天到土楼外的茅坑大便,看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堆剥了皮的碎竹片,原来是用来刮屁股的。山里人舍不得掏钱买手纸的。”

   管成坚拍拍自己的头:“怪不得我刚才进去前面那个大厕所时,看见有个农民用从地上捡起一片包鱼的旧报纸,不顾那鱼腥味,满不在乎地往屁股上抹呢?坑里丢着碎瓦片、甘蔗皮,死猫狗,大老鼠跳来跳去......”说着自己捂着嘴。

   岑颖捂着鼻子说:“你有完没完。”打断了他的话,快步向前走。

   成坚丝毫没有收敛,两手悠闲的插在裤兜里,用轻蔑的口气说:“我们村里的厕所也差不多,那些死老鼠就烂在人粪尿里,成为肥料。”

    “知道就好,说那些欠揍的话干嘛?”永峰推了成坚一把。

    王文徇忽然想起什么:“云娘姐,下乡那一天我们家那辆永久牌旧自行车寄在公社知青办, 把它拿出来寄在老马那里,以后我们下圩还可以用啊。”

    云娘点头说:“对啊!先拿出来放在老马家里,他家就在邮局附近,从这里到梅山公社只有十几公里公路,又没有大陡坡,以后可以骑自行车到梅山玩。”

   管成坚不在乎地说:“不必了!车拿出来就扛到岭下,我看从云岭到岭下的山路,有七成是平坡,可以骑自行车,三成陡坡就撂到肩膀子上,没问题!到了岭下大队,十个生产队都是在溪边,小路较平,骑自行车基本没问题。”

    张永峰顺势说:“还是你聪明,你等一下先扛车吧!以后车坏了,我负责修理。”

   他们到了公社知青办,岑颖说明了要取车的事,公社党委常委、知青办主任郭兴安也是岭下人,他高个子瘦身材,带着一副眼镜,约摸四十出头,鬓角的头发略微斑白,眉毛自然弯曲,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当他一眼看到岑颖的时候,非常高兴,因为他知道岑颖是江城市知青代表,以后知青办需要她帮忙的,不用说他自然是同意她们把车骑走。

    回家了,管成坚推着自行车走在最前,遇到上下坡,他就把自行车扛在肩膀上,平路时,他就骑上车,一会儿就把大家甩在后面。大家背着农具,还是一路歌声一路笑地满载而归。他们似乎忘记了刚刚告别父母告别故乡来到这深山老林偏僻的异乡。他们没有眼泪没有悲哀,因为不管未来的生活道路是如何艰难和曲折漫长,欢声笑语快快乐乐都是每一天的最爱。

   但永峰还是发现文徇有点不对劲,她好像怎么走都掉在最后面,他想她才十二岁,第一次走这来回十公里的山路,一定比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累多了,于是他放慢脚步和文徇走在一起,才发现文徇的眼圈红红的。他奇怪地问:“你怎么哭了?”

   王文徇眼里噙着泪水说出云娘家境的艰难。

   张永峰对这小丫头徒然升起一种敬意,赶快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干净的手帕递给她:“别哭了!像个小孩,你云娘姐姐有困难,我们大家会想办法的。”文徇这才破啼为笑。走那么远的路,她的的两条腿和两只脚都酸痛不堪,行迈靡靡,但听到永峰的话后,心里开心,步伐也轻松了。

   回到永昌楼后,云娘帮他们把锄头装上锄柄,把砍柴刀和劈田岸刀装上刀柄。这样,每人出门干活有锄头、砍柴刀、劈田岸刀和镰钩劈刀,这是土楼山区出门干活最常使用的农具。

    把干活的武器都准备好了,成坚兴致勃勃地对云娘说:“给队长说说,明天让我们开始干活。 ”

    云娘摇摇手笑道:“别着急!那几把刀够你磨大半天的,你先把砍柴刀磨利,一把新的砍柴刀要磨大半天呢,劈田岸刀和镰钩劈刀不仅花费时间,而且要慢慢磨,不能着急,恰到好处。”

    成坚看看自己的几把新刀,刀口很钝,他用手指在刀口用力刮,不痛不痒的,他无奈地说:“说看来要磨刀霍霍了。”

    卫国早有准备,他的木匠工具里就有磨刀石。

    云娘早就为他们带了几个磨刀石,她拿给永峰说:“从现在开始,有空你们就磨刀,否则你的刀根本不能使用。”

    岑蔚回来后一直在厨房里忙,听到云娘的话,她拿着菜刀走出来,对永峰说比着说:“你们三个大男人就把磨刀的任务包了吧,最起码要磨得像我们这把菜刀。”

     永峰其实早有准备磨刀,他几天前就发现天井的水沟边就有几个石头,可能就是磨刀石,他对云娘说:“磨刀没问题,但是我们明天是做田岸,不用两把刀吧。”

     云娘说:“所以我才要及早提醒你们,明天做田岸主要用锄头,但是砍柴刀也是必带的,上山随时可能用砍柴刀,所以今天你们一定要先把砍柴刀磨好,至于其他刀是可以慢一点,锄头就不用磨了。”

    成坚说:“锄头为什么就不用磨了。”

    云娘说:“锄头和土和石头打交道,磨也是白磨,锄头的刀口就是要有一定的厚度,太锋利了挖到石头的话,刀口就更容易损坏,锄头是越锄越好用,越锄越锋利,锄刀其他刀不一样。”

     永峰说:“我知道,你的意思磨斧不磨锄,没问题,那明天决定干活了?”

     王祥在旁边听他们说话,对于锄头不必磨有点疑问,他这几年接触基督教,记得圣经一段话说过:“以色列人要磨锄、犁、斧、铲,就下到非利士人那里去么。”这段经文提醒我们, 生活就是一场战斗,要取胜就是要磨练意志这把刀。想到这里,他插话道:“其实锄头也要磨的,只不过是锄头在打造过程中已经把基形磨好了,实际使用就是要再接再厉磨练。”

    云娘说:“王叔的话有道理,锄头在打造过程中已经基本上磨好了,就像我们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之前,我们的头脑中已经有了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意识,这就是基本点,但只有吃苦耐劳经过进一步磨练,才能让锄头开出一片新天地。”

    卫国拿着自己的锄头,看了看,说:“其实新的锄头可以磨,但是不一定要用磨刀石,有时在随便一块石头上抹一抹,磨一磨,就好使多了。取决你的喜好,就连锄柄的长短也是取决于每个人的喜好。”

    永峰说:“不管是磨刀还是磨锄头,都是磨砺我们的意志,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就是要有锄头硬功,不管磨或者不磨,拿起来就能刨。也要有软功,什么是软功呢?我想磨砍柴刀、劈草刀就是软功,你就必须耐心慢慢磨,否则的话欲速则不达。”

     岑颖看着永峰侃侃而谈,很钦佩他的说法是那样的妥帖,她看着自己的菜刀问永峰:“这刀是硬磨还是软磨?”

      “是软是硬就看你的功夫了,我怎么知道?”永峰哈哈大笑,“我只知道做饭缺不了菜刀,菜刀缺不了磨刀,磨刀缺不了石头,男孩缺不了女孩,下乡知青缺不了回乡知青。”

    岑颖和云娘都乐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逻辑。

    成坚正色道:“我知道永峰的意思了,我们这里谁谁缺不了谁谁,”说到这里,他看看卫国和丽梅,又对永峰说:“你到底是缺不了谁啊?”

     一直没有机会插话丽梅看着永峰说:“你缺谁啊!坦白交代吧。”

    永峰镇定地说:“你问谁啊?谁要磨刀是不是?我们这里不就这么几个人吗?”

     成坚说:“丽梅是大姐,永峰是转移斗争大方向,永峰那你的那个谁还有谁啊?不就是那在一旁偷乐的谁谁啊。”

    卫国知道成坚在搞鬼,自己也不甘寂寞,狡猾地看着岑颖和云娘说:“是谁在偷着乐啊?”

     云娘很镇定地说:“卫国看你那么老实也来打酱油,谁不知道现在是谁也离不开谁了,谁都缺谁了。”

     丽梅的脸微微一红,对云娘说:“云娘姐,我们说干活的事吧。”

     永峰看到大家都在胡搅蛮缠,实在无聊,大声说:“明天我们干活吧,谁都不许缺是不是?”

     云娘会意永峰的话,接着说:“快过年了,社员们都懒得干活呢,有谁让你们干?”

     张永峰说:“哈哈!你别骗我了,队里还有很多田岸没做,对了!你们说的田岸就是田埂 ,为什么要叫‘田岸’?字典里都找不到这个词。”

   云娘说:“这是我们山里人的习惯叫法,也许是我们这里的大多数山田都开在陡坡上,层与层之间的陡坡就像一道道岸墙,岸墙顶端才是田埂,田埂和岸墙合称田岸。而平原地区没有岸墙只有田埂,故称田埂。”

    张永峰说:“你说的有道理,但我国农村有很多梯田,可是我从没听说过有人称田埂为田岸,‘田岸’一词可以说是土楼山区独创性的农业名词,‘田岸’显得伟岸。我们路过云岭,常常可以看到一层层绿色的田岸总是围绕在一座大气磅礴的土楼周围,土楼就像一朵黄色的菊花,数不清的田岸就像一层层绿浪围绕着菊花起舞,多美啊!”

   云娘说:“你说得美妙啊!不过你明天去做田岸你就知道惨了,田里的水结冰,你要赤脚破冰干活。社员们都想等气候暖和些再去,我知道前几天队长喊人去做田岸,都没人理睬呢?”

   张永峰无所谓地说:“无谓啦!我这臭脚才不怕冰呢!我就不相信如果天气不暖和就不能做田岸了。”他已经把土话“无谓”活学活用了。

   云娘说:“是无谓的,说实话,天冷不是原因,别看田里结冰,脚踩下去就不知冷了,脚底下的田泥温度比水暖和多了。真正原因是评工分不合理。现在是大寨式评工分,政治愈好,工分越高,很多真正干活的人分数却低了,挫伤了社员的生产积极性,那些成分不好地富子女更不用说了,生产队工分值那么低,干一天只得几毛钱,干跟不干几乎一个样,更不用说要过年了,有借口,不干!你也没法。呃,我就是队委,我要做的事队长从来没有反对,这样吧,明天我带你俩、丽梅、成坚和卫国做田岸,老郑和文徇就不要去了。”她说完,没有人再说废话了,明天干活就是。

    回家了,永峰把小火车送文娟,别提文娟有多高兴了。走了一天山路,他疲劳了,吃完晚饭之后就上楼上休息,在自己制的小墨水瓶煤油灯下看书,没有灯筒,灯芯艰难而苦涩地摇曳着昏黄的光。

   他先看了一会儿书,整理了今天的思绪。他习惯每天睡觉之前,把一天的事情用流水帐的方式记在日记上,不为什么,只是一种习惯。

   他想起下乡后这些日子的一切,想得最多的是岑颖、云娘和文徇文娟姐妹。她们都是好姑娘好女孩,文娟是聪明伶俐,岑颖高雅端庄,文徇多情善感。和她们相处,一定有很多故事。今天,他感触最深的是云娘,她身上有一种战争年代女英雄的风貌,她的气质很像屏幕上的“红湖赤卫队”的韩英,如果云娘出生在战争年代,她一定是个女英雄的,但是外表坚强的她,心里却是多么无助啊!要靠卖烤烟给父亲治病。他对今天的其他细小的事情也是很有感触的,比如热闹又脏乱的云岭圩场,却是难得的五天一个轮回的山村盛景;比如沿途看到杉树林的稀落,让他感受现代化交通对山林资源的威胁;比如他们一行走过小溪跳石和看到水车时那种吵啊闹啊耍贫嘴啊,仿佛是在欣赏一幅能动的中国山水画,这时他又觉得生活美妙无比;比如陈东勇和云娘老同学意外见面,他预见他俩会有新的故事,他俩的故事似乎和他无关,又似乎密切相关;比如文徇为云娘的处境流泪,甚至愿意把自己多年的储蓄支持云娘,让他对王家一家更加钦佩;比如大家把自行车扛到没有公路交通的岭下村,好像是从来没有人做过的傻事,但是它却真实地发生了......

   他在煤油灯下写完这些“流水帐”之后,已经是九点多了,他走出房间想到凭栏边的茅桶前,看看新社员的房间都关着,才敢方便一下。这土楼人家的茅桶都是放在外面回廊,家家户户是这样,只有女人是在里面用有盖的小茅桶。男人在外面方便,既使是三更半夜,也要开门出来。这祖宗传下来的习惯,你几天就习惯了。但是也要文明一些,不要让女同胞看到。

   他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文娟姊妹的房间也熄灯了。他想,文娟这小丫头今天一定玩得痛快吧!这么小的年龄却来到这么偏僻的大山,住在这么老的土楼。他喜欢这个小妹妹,会呵护着她,看她健康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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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第3章人物介绍:
陈东勇:1947年出生。回乡男知青。云江中学66届高中毕业生。
老马:云岭公社邮递员。
郭兴安:中年干部,云岭公社知青办主任。
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第1~2章人物介绍,按照出场顺序:
张永峰:1950年出生,江城二中66届初中毕业生。
王文娟:1961年出生。王祥的小女儿。
王祥:周文娟父亲。1921年出生。
康茹:文娟母亲。 1933年出生。
王文徇:文娟大姐。 1956出生。
王文芳:文娟二姐。1958出生。
张奋岭:张永峰的父亲。1919年出生。
高雅雯:张永峰的母亲。1923年出生。
管成坚:男知青。 1950年出生。
郑励:下放干部,中年人。
岑颖:1951年1月出生,女知青。江城一中67届初中毕业生。
郭大山:永昌生产队队长,中年人。
郭云娘:1951年2月出生,岭下村回乡女知青。云江中学67届初中毕业生。
杜丽梅:女知青。 1947年出生。
李卫国:男知青 ,1944年出生。
郭再耀:岭下大队党支书,中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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