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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不同版本的少女慈禧 叶赫那拉氏 (1.1)

(2007-05-21 16:12:55) 下一个

 西方不同版本的少女慈禧   叶赫那拉氏 (1.1)

 

不同版本的少女慈禧

 

 在紫禁城里,她得以首次接触到中国至高无上的、类似神一样的人:天朝皇帝和他残酷阴险的爱新觉罗家族,以及他猜疑妒嫉的异母兄弟们——那些亲王贝勒。和传说恰恰相反,她既没有在宫里大跳其华尔兹,也没有勾搭皇帝和他的兄弟们。他们全都信奉传统的儒家信条:鄙视女性,所以她和他们之间的接触其实非常有限。她唯一有规律地保持接触的是皇太后,即使在那儿,她也不过是一大群女孩当中的一个。

  

   除了皇帝的直系亲属以外,所谓的朝廷,还包括那些野心勃勃的政治顾问,心怀鬼胎的各部大臣,以及指挥那些从未上过战场的军队的将领们。这些高级官僚和世袭的独裁者,他们的偏见、狂妄、无知和愚蠢将支配她整个一生。未来的她,将被他们塑造成形,被一种早就在运转的强大力量塑造成形,被伟大的事件和虚弱的人格塑造成形,除此之外,别无他途。男人和女人早就被那些争权夺利和阴谋诡计纠结缠绕在一起,在叶赫那拉还没出生的时候,这些早就已经陈旧而朽腐。

 

惇亲王觉得自己的继承权被人骗取了,皇帝为了安抚他,便给了他一笔巨产。很快,他就成了朝廷里一个极端排外团体(铁帽子小集团)的领袖人物。他围绕那把龙椅所做的长期斗争一直延续到了他的儿子们。叶赫那拉统治期间的大部分时间都耗在躲避他们的阴谋诡计上。他们对她一生最糟糕的危机负有责任。当1900年的拳乱带来灾难时,她发现自己成了他们的人质,在陕西空耗了整整一年。他们对外国人的那种偏执狂以及他们实现自己的计划时的那种无能,正是王朝崩溃的一个主要原因。

后宫里,位子之争也是非常激烈,因为紫禁城里的生活与宫门之外大不相同。这儿到处是女人,她们所遭受的鄙视和侮辱,即使在一个儒教国家里,也是最为苛酷的。在中国的象形文字中,“女”字通常应用于下列字词:奸诈、奴隶、恼怒、嫉妒、嫌疑、巫婆、妖怪、奸淫、娼妓,等等等等。孔子早就向君子们发出警告:“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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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叶赫那拉氏 
叶赫那拉氏(1) 
作者 : 斯特林·西格雷夫 


  我们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她本人对此讳莫如深,她曾经生活过的这个世界,也被设计得天衣无缝,将她隐藏在宫廷繁文缛节的重重帷幕之后。从来就没有人敢对天子或他们妻子直呼其名,因为他们都是些半人半神的家伙。她出生于1835年11月29日(与赫德爵士同年),出生地是中国的某个地方,至于确切的地点,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们既不能确定她父亲的名字或职业,也不清楚她的母亲姓甚名谁,就连这个女孩子的奶名(小时候人们用这个来称呼她),我们也无从知晓。她是一位默默无闻的满清官员的一个默默无闻的女儿,要不是被选为皇帝的妃子,并幸运地给他生了一个唯一存活下来的儿子,她也许就这么默默无闻地过一辈子。多亏了赫德爵士,我们才得以知道,她还有三个妹妹,以及一个有幸长大成人的兄弟。另一桩有案可稽的事情是:她喜欢漂亮的衣服、北京哈巴狗和菊花。

   她站着的时候,大约有5英尺高,漂亮、苗条、匀称,惹人注目。一双灵巧的手,一副弯弯的眉,一对灵气饱满的黑眼睛,高高隆起的鼻梁,饱满清晰的嘴唇安放在坚强的下巴上。倾城一笑,众生披靡。即使到了70岁的时候,依然风韵不减。她乌玉般的黑发,从宽阔的前额向后梳拢。作为一个小姑娘,她外表上惟一稍嫌古怪的地方,就是总爱在自己下唇的中间描上一点朱红,这是满族成年女性一种普遍的化妆风格。在她作为嫔妃的8年时间里,她的脸被装扮得像京剧里的脸谱。生命中的最后47年,作为一个寡妇,她洗净铅华,素面临天下。至于赫德爵士所说的,她那“甜蜜轻柔的声音”,也许对那些会说汉语的人确实如此,但在那些不懂满清官话的洋鬼子听来,就算她是吟诗诵赋,也不免诘屈聱牙,不堪入耳。晚年的时候,一次不算太严重的中风,使她的嘴有些向左歪斜,这使她看上去总是愤怒而痛苦(即使她当时并非如此)。

  

   她只有一个丈夫,也只有一个儿子,但有三千太监,随时听候她的调遣。在丈夫死后,她统治整个中国几达半个世纪之久,这比中国历史上任何一个女性统治者的在位时间都要长,包括比她早一千多年的武则天,甚至,要长于中国浩瀚历史中的大多数男性统治者。数千年来,中国只出现过3位女性统治者,她是最后一个。

  

   1851年,她在16岁的时候被选为皇帝的妃子,人们提到她的时候,只是称她被称为叶赫那拉氏,那个姓氏来自满洲的一个部落(叶赫部落的那拉氏族)。后来,当她成为太后和帝国的统治者,就有了一个广为人知的称谓:慈禧(从洋人的嘴里说出来,通常就成了“苏茜”),亦称“西太后”,因为她住在紫禁城西边的宫里。

  

   关于叶赫那拉氏的一生,在足资征信的材料中,21岁之前的少之又少。于是,传记作家和新闻记者不得不借用发明创造之类的手段来填补这段空白。21岁之后的生活,则有少许真相散布各处,但也漏洞百出,充满了虚构和传说。卷帙浩繁的著作(它们大多由严肃的学者所炮制),充斥着耸人听闻的秘闻,其中包括那些似是而非的性生活、阴谋、暗杀,以及诸如此类。北京是一个古老帝国的政治中心,在那里,雄心勃勃的男人们为着权势和地位,忙于持续不懈的拼杀。如此看来,她整个就生活在一个阴谋、投毒和赐死的世界里,现实的教训昭示了一个道理:她不能相信他们中的任何人。

  

   在我们能够对她混乱的故事理出个头绪之前,首先让我们举几个例子,看看它们是如何陷入混乱的。

  

   按照某些作者的说法,我们应该相信叶赫那拉氏是作为皇帝的性奴隶从广州买来的。而在另一些人的描述中,她的童年时代,简直就是一个东方版的“卖火柴的小女孩”:她常常在大庭广众之下低吟浅唱,她的妹妹则端着个帽子向周围的人要钱,为的是给家里买足够的大米,因为她们的父亲把自己的钱财全都花在了鸦片和妓女的身上。另一些人则声称,她的祖父是个俄国“洋鬼子”。像这样的事情,在封建时代的中国倒是常常发生,但没有证据支持这些故事当中的任何一个。

  

   西方传记作家中,把关于叶赫那拉氏童年时期的最基本的“事实”与最荒谬的谣言搅和到一起的,就要算是巴克斯爵士了。“她的父亲惠征,” 巴克斯爵士这样写道,“拥有八旗军的世袭军衔。考虑到他出身上的优势,他的同僚们通常认为他是个失败的家伙:在他死的时候,他所拥有的最高职位不过是个巡检使……他死于安徽,那时候他的女儿刚刚3岁。”

  

   就算这是真的,也没有任何证据。虽说如此,还是不断有新的材料,由于其他传记作家厚着脸皮对巴克斯的遗产加以夸大引申,而得以逐渐增加。于是,叶赫那拉氏的父亲成了镶蓝旗的一员,她的家庭并不富有;“在中国,那多半意味着他父亲是个诚实的人。”她父亲“因为在面对太平军进攻的时候临阵脱逃,而遭革职”,那时候,叶赫那拉氏18岁,而且,已经是宫里的一位嫔妃。

  

   说到叶赫那拉氏的母亲,关于她的情况,绝对一无所知。而巴克斯声称,她“才能出众,富于理性,即使在一个以女性的聪明才智而著称的部落中,也显得卓尔不群。”另一些传记作家则信誓旦旦地向我们保证,叶赫那拉氏的母亲非常漂亮,人到中年,依然风采不减。

  

   虽然没什么事情是确凿无疑的,哪怕是叶赫那拉氏的出生地。但没有谁比得上传记作家何士1,他能够把她出生时的情形描写得绘声绘色,他那本书的三分之一的篇幅,被用来描述慈禧一生中最不为人知的那段时期。他写到叶赫那拉氏的父母:他们的婚姻并不幸福,这要归咎于她的父亲,他是个鸦片鬼,迷恋一个小脚妓女,并且,他在牌桌上的手气总是很臭。在叶赫那拉氏出生的前夕,他耗光了家里有限的钱财,她的母亲则说服了好心的房东翁先生,允许他们暂住,即使他们一时付不起房租。慷慨大方的翁先生是如此喜欢叶赫那拉的母亲,以至于担当起了祖父的角色;何士此后提到他的时候,就干脆称他“翁爷爷”。正是这位翁爷爷,导致了叶赫那拉的出生,而不是父亲惠征,其时,惠征正出门在外。

  

   翁爷爷有一个姓傅的好朋友,是个算卦的,此人有惊人的先见之明:

  

   正当寅时,这个满洲孩子瓜瓜坠地,傅先生看见一阵强烈的光线一闪而过。神撩开了帷幔的一角,让傅先生得以窥见了未来……他看见……这女孩刚刚出生……这会儿已经出落成一个漂亮的女人,混迹于历代帝后之中,和他们不相上下……眼前的景象让傅先生魂飞魄散,他……跌倒在地,不省人事。(后来傅先生检查了那个孩子并发现了她的左胸上有一片胎记,这进一步证实了他的预见。)他看着那个胎记……形如一只狐狸……他知道得很清楚,这就是“狐痣”,不是大吉就是大凶……他发现了一个古老的满族预言……(它)规定了(满清的)统治……终有一天要被这个带有狐痣、姓叶赫那拉的伟大女人所终结。

  

   所有传记作者都同意,叶赫那拉是在3岁到16岁之间来到北京的,并在1852年作为年轻的咸丰皇帝的嫔妃而进入紫禁城。没人能确定她是如何到北京的,也不知道她从何而来,但每一个人很乐意为此虚构某些场景。有些人声称,她们家一直就住在北京,或者,至少是在她父亲去世后就来了北京,寄居在一个名叫穆杨阿的阔亲戚家里。多数人断言她就住在锡拉胡同,这是一条住着很多洋铁匠的小街,虽然“无法确定这位未来中国皇太后的家到底是那座房子”。所有这些凭空臆测,都言之凿凿,有板有眼。

  

   1910年,巴克斯和濮兰德在他们所写的传记中,断然指责叶赫那拉故事中的几个版本都是伪造的,说实话,这倒反而提高了它们的可信度。

  

   这个(伪造的)故事讲的是,当时(叶赫那拉的)母亲成了一个寡妇,拖着一大家子人……穷困潦倒地生活在一个叫宁广的小城里,她的丈夫就是在那儿当官并去世。没有回京的盘缠,她将不得不沿途乞讨,最终之所以没有沦为乞丐,完全是因为意外的幸运,一位同船的旅行者给了她一大笔钱(他们沿大运河去北京),那位旅行者看见这一家人如此窘境,大为同情,坚持要她收下那笔钱。

  

   虽然他们声称关于这位大善人的记述是伪造的,但在1944年,却被莫里斯·柯利斯2(一位颇受欢迎的英国传记作家)所“证实”了。另一位作家则讲述了叶赫那拉如何在旅途中结识了一对西方传教士夫妇。她“不喜欢他们丑陋难堪的衣服,他们粗糙的声音,”他说,“但她却很喜欢他们诚实的面孔、清洁的外表,以及他们高挑苗条的身材。”他又补充说,她父亲最初的驻扎地是芜湖,当太平军进攻芜湖的时候,他就携带金银细软从衙门里开了溜。“显然,(他)并没有因此受到审判,许多这一类稀奇古怪的案子从未受到查究。”

  

   撇开叶赫那拉是如何到北京的这一点不谈,这部传记专注于她是如何被选为皇妃的,以及她为适应宫里的生活而作了怎样的准备。

  

   根据巴克斯的说法,当年轻的皇帝颁诏选妃的时候,她的氏族递呈了一份名单(另外一个作者坚持说,是她把自己的名字列到名单上的)。巴克斯声称,穆杨阿是叶赫那拉族的首领,他曾把自己的长女送进宫里,作为皇帝的第一位妻子,但后来她死了,这样,穆杨阿就有了提名其他候选人的优先权。在此,巴克斯总算讲了一个正确的故事,但又将氏族弄错了;是钮钴禄氏,而非叶赫纳拉氏,贡献了第一位的皇后,她死后由另一位钮钴禄氏女孩顶替了。这个女孩最后成了慈安太后(即东太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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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叶赫那拉氏 
叶赫那拉氏(2) 
作者 : 斯特林·西格雷夫 


  被提名后,叶赫那拉没费多少周折就通过了初步的口头测试,但接下来的身体检查将许多男性传记作者挑逗得兴致勃勃。其中最为耸人听闻的记述,出自美国陆军准将弗兰克·多恩4之手,多恩是一位语言学家和职业医师,1934-1938年间曾在北京工作,二战期间进入约瑟夫·史迪威将军的参谋部;退役后,撰写了一本关于紫禁城的书,其中有很多慈禧私人生活的详细材料。多恩想当然地说,这位热情奔放的叶赫那拉此时已经失了贞,但她自有妙法欺骗宫里主持体检的人。他有鼻子有眼地向我们讲述了体检的过程。

   体检这天,(叶赫那拉)戴着一对昂贵的玉手镯。天资聪颖的她当然知道,只要躺到体检室里的那张床榻上,接生婆熟练的手一下子就能探测出她是不是处女。终于轮到她进入体检室,她突然发起怒来,气冲冲地拒绝人别人用手摸她。她这么干的时候,故事还在继续,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滑下那对昂贵的手镯,将它们落在接生婆那双正热切等待的手中,一旁的太监懵然不知。霎那间,两个女人的眼神相遇了,四目对视之下,一切都达成默契。最后,接生婆冲她点了点头,于是,(叶赫那拉)就顺理成章地站到了其他处女的行列中。

  

   就这样,她用一对玉手镯打通了她通往皇室家族之路,并很快得到了皇帝的关注。根据大多数记载,咸丰皇帝在妓院里消耗的精力实在太多了,以至于面对宫里的三千粉黛,反倒提不起什么兴致。而叶赫那拉自有吸引他的办法。在一个版本中,据说皇帝是在御花园里遇见她的,另一个版本则说是在一次茶会上。有一位传记作者强调,她使用了一种特别的香水:“满洲的资料来源毫不含糊地指出:她之所以比其他嫔妃使用更多的香水,是因为她有‘狐臭’,显然……这标志着她是一位真正的(叶赫那拉)氏族的成员。”这位作者又羞答答地补充道:“我们并没有精确的材料,用以说明这位皇后的狐臭到底有多强烈。”

  

   作为一个窥淫癖者,有位英国作家显然要比这位美国将军稍胜一筹,他写了一部关于慈禧生活的戏剧。独处深宫叶赫那拉日渐憔悴,她从李莲英(总是堕落、总是害人)那儿得知,皇上老在妓女那儿消磨时光。叶赫那拉便贿赂这位太监,让他把皇上领到她的寝宫里来。为了让李莲英明白她的意图,她直观地展示了自己的计划:“中国女孩(她说)……并不会为官服所困,让你看看我到底是什么意思吧。”她先踢掉了脚上的拖鞋,然后身子往后一靠,一只手臂着地,另一只手臂搭在椅子上,她的袍子有意无意地松开了。李莲英大惊失色,点头表示同意,慌慌张张地告辞而去。她浪声浪气地冲着他的背影喊道:“我敢打赌,你若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也决不会从我这儿跑开。”

  

   太监用一乘轿子将皇上带来的时候,叶赫那拉正躺在床上弹琵琶,“她改变了一下姿势,使每个从门口望过来的人都能看到她正在专心弹琴的绝佳风景。她看上去弹得十分投入……只听见咸丰皇帝说了声‘停。’”皇上从门的一侧溜了进来,和她正好碰了个面对面。她连忙弯下膝盖,正要跪倒在天子面前,皇上阻止了她,说,“还是省省你这两条腿吧!我们还要留着它们做其他用途呢。”一整夜他们都在用各种无法形容的方式做爱。打从这一刻起,皇上就成了自己妃子的性俘虏。

  

   以中国为题材的作家中,有一位大名鼎鼎的赛珍珠5,对他们初次相遇的描写则稍有不同,她的戏剧性设计用到了一大剂中国春药。(在赛珍珠这儿,此书倒是明明白白地被视为虚构小说。)叶赫那拉被带到皇上的寝宫之后,激起了皇帝近乎狂暴的欲望。

  

   她知道,此刻,这个人完全是个虚弱不堪而又断断续续的生命,被他无法满足的欲望所攫住,精神的欲望比肉体的欲望更加可怕……

  

   “拴上门,”皇帝命令道。

  

   于是,她拴上了门,当她再次回到他的身边时,他带着一种吓人的、无法满足的渴望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位生活在宫里的老宫女曾经告诉她……如果想延长皇帝留在寝宫的时间,可以将一种非常管用的药草掺进他爱吃的菜里,这样可以给他出乎意料的、非同寻常的力量。但这种药草也很危险,不要用得太多。那样将会使人完全枯竭,最后甚至能致人死地。

  

   第三天早晨,筋疲力尽的皇帝头埋在枕头里,沉入半死不活的寂静之中。他的双腿发蓝,双目微阖,无法动弹,他瘦削的脸庞慢慢地变得苍白泛绿,加之他黄色的皮肤,看上去就像死了一样。

  

   作者告诉我们,72个小时马拉松的结果,就是叶赫那拉怀孕了,而咸丰皇帝,则成了“一个低能儿”。

  

   传记作者所考虑的下一个问题,就是“到底谁是这个男婴事实上的父亲,这个孩子在数年之后就成了大清帝国的统治者”。他们声称,由于过度纵情声色,咸丰皇帝早就半身不遂,所以叶赫那拉根本就没有生产,而是从一位汉族妇女那儿弄来了一个男婴,冒充叶赫那拉和咸丰的儿子。

  

   另一位作者补充说,这个孩子的母亲是被叶赫那拉的太监掐死的,为的是灭口。这些作者完全不理会满洲人在皇位继承之事上都是些怎样的偏执狂,这样李代桃僵的事根本不可能发生,而且,叶赫那拉的怀孕将会受到严密的监控,这和威尔士王子6的王妃所遭遇的情形,没什么两样。这些趣闻也许看上去很愚蠢,但人们相信它们。

  

   西方人笔下,所有关于叶赫那拉是一位邪恶操纵者的描写,皆导源于巴克斯爵士,凭藉假说,巴克斯道出了这样的真相:叶赫那拉是一个聪明、好斗和专横的人物,这样的人物更经常的出现在文学作品中,而不是现实中,她能用廉价的手镯作为贿赂打通路子,得以进入地球上最难以接近的堡垒,那里用性和狡诈接纳每一个人;她被当作皇帝的人质,唆使其他所有人,本能地借助谋杀的手段以除掉任何障碍。这实在是一幅非常有趣的讽刺画,但它彻头彻尾是假的。

  

   人们终于发现巴克斯是个伪造材料、编织传说的骗子,这一发现让重新审视所有材料成为必要。每一种依据巴克斯的传说所作的描述都变得令人生疑。因此,我们必须从头开始,看看叶赫那拉到底喜欢什么,以及,她生命中的戏剧性事件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回顾她一生中最生死攸关的极端时期(这个时期充满国内战乱、外敌入侵、宫廷政变和反政变),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立刻就显露出来:那些其他人所干下的谋杀之类的勾当,全都栽到了她的头上。在有些案例中,元凶不难确认;而另一些案例,虽说有许多嫌疑犯,但叶赫那拉并不在其中。倒是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发现:西方人把叶赫那拉和其他女人搞混了,于是,有一些针对她的、耸人听闻的指控,却是张冠李戴的结果。

  

   她真实的身份是什么呢?有两点可以肯定:其一,作为宫里的一位年轻女孩,同时作为一名来自外省、身份卑微的天真少女,当时她几乎完全被忽略了;其二,她生下了唯一存活下来了的、以继承皇位的男性后嗣,正是这一事件改变了她,使她成了一名政治代理人。这就是迄今所知的全部事实。

  

   作为一个对皇宫全然陌生的女孩,她并不是一个受本能驱使、嗜血成性、总在搜寻受害者的人,她其实是一种反应型人格,所有的迹象都显示,她是一个内向、孤僻而忧郁的女孩,她沉潜内敛、深藏不露,密切注视着事情的发生,不管出现什么样的情况,她都随遇而安。她之所以孤独,是因为一种悲伤而不幸的深沉记忆,她曾经解释说:“打从我小的时候开始,我这辈子就一直很苦。我从父母那儿没有得到过丝毫快乐,因为我不讨人喜欢。我妹妹总是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而我,则常常不被理睬。”作为家里最年长的孩子,她觉得受到了虐待、被人忽视,并且,没人喜爱她,她度过了一个孤独寂寞的青春期,这种性格逐渐发展,在帘幕和面具的背后,隐藏着一个聪明而不幸的女孩。作为一个厄运受害者,这种对于个人悲剧的强烈感受,如影随形,伴随她整个一生。加之在后来的岁月里,她生命中的两个男人(丈夫和儿子)又都先她而去,给她留下无尽的哀痛和忧伤。

  

   她终于有机会从家庭的不幸中逃离出来,这一机会得自于她作为一名嫔妃进入了帝王之家。当她被提名为秀女人选时,年方14,16岁那年她获选入宫,到了18岁,她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这4年严酷考验的结束,就像从一所严格苛刻的学校毕了业,她已经被彻底驯服,谨慎小心,如同一个进入任何一家欧洲王室内部私室的女孩一样。这是一个令人恼恨的、装模作样的礼仪世界,唯一的秘密只能保存在你内心的深处。每一个人都注视她,不间断地看她是否犯错。她不得不装出温和、愉快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伺候她的新郎,逐一熟悉那些无聊透顶的繁文缛节。她之所以顺从,是因为人们就是这样期待她的。除了漂亮和顺从,她什么也不是。

  

   在紫禁城里,她得以首次接触到中国至高无上的、类似神一样的人:天朝皇帝和他残酷阴险的爱新觉罗家族,以及他猜疑妒嫉的异母兄弟们——那些亲王贝勒。和传说恰恰相反,她既没有在宫里大跳其华尔兹,也没有勾搭皇帝和他的兄弟们。他们全都信奉传统的儒家信条:鄙视女性,所以她和他们之间的接触其实非常有限。她唯一有规律地保持接触的是皇太后,即使在那儿,她也不过是一大群女孩当中的一个。

  

   除了皇帝的直系亲属以外,所谓的朝廷,还包括那些野心勃勃的政治顾问,心怀鬼胎的各部大臣,以及指挥那些从未上过战场的军队的将领们。这些高级官僚和世袭的独裁者,他们的偏见、狂妄、无知和愚蠢将支配她整个一生。未来的她,将被他们塑造成形,被一种早就在运转的强大力量塑造成形,被伟大的事件和虚弱的人格塑造成形,除此之外,别无他途。男人和女人早就被那些争权夺利和阴谋诡计纠结缠绕在一起,在叶赫那拉还没出生的时候,这些早就已经陈旧而朽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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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叶赫那拉氏 
叶赫那拉氏(3) 
作者 : 斯特林·西格雷夫 


  至于她丈夫咸丰皇帝,其历史记录则十分糟糕。发生在叶赫那拉身上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咸丰的坍陷和他的统治崩溃的必然结果。

   在父系这一支脉,咸丰皇帝的血统可以直接上溯到清朝的创始者努尔哈赤,他为满清王朝接手气数已尽明朝铺平了道路。

  

   明朝是中国最长的朝代之一(公元1368-1644),前后经历了16位统治者(其中一位两度临朝),但明代晚期的皇帝全都是一些昏庸无能之辈,他们的精力全都消耗在寻欢作乐上,只剩下一架华而不实的行政机器惹人注目。在16世纪末叶,王朝进入弥留之际,就等着被人推倒一旁。国库空虚,税负繁苛,洪水泛滥,干旱频仍,饥荒遍野,这些都是传说中暴政苛酷的征兆,显示了上天的震怒。内外交困的明朝承受着来自蒙古、日本和俄罗斯的武力威胁。明代最后的四位皇帝,没有能力面对这样的挑战,于是干脆将国家大事交由宠信的太监去处理。

  

   绝望之中,中国的上层阶级开始寻找新的选择,以替代明朝的统治者。传统上,一个朝代如果悖于天理,触怒天颜,上层阶级则可以决定是否应该弃暗投明,拥戴新君。

  

   救赎来自于一个叫“女真”的少数民族,这支游牧民族来自寒冷的高原峡谷和朝鲜西北部多风的大草原。女真族不断向明代的国境线内渗透,他们定居下来,吸收采纳了汉族的一切,只保留了为数不多的生活习惯和礼仪风俗。他们拒绝让女人缠足,男人则以他们的发型闻名于世:剃得光光的前额,黑色的头发编成一根又粗又长的辫子,就像后脑勺上拖着一根绳子。

  

   过去的几百年里,女真族陷入内部混战之中,主要对手是爱新觉罗和叶赫那拉这两个部族。明朝的官员则乐于在他们之间挑拨离间,这无疑是在玩火。一位明朝将军怂恿爱新觉罗的一位首领去攻击他的对头,然后又将他出卖给另一方。这位首领受尽百般折磨,最后被处死。他的死引起了一场大屠杀,最后在1586年被努尔哈赤所终结,他就是那位被杀首领的孙子。努尔哈赤通过军事征服和政治联姻,将女真各部族联合成一个统一战线。他垄断了毛皮、人参和珍珠市场,和明朝皇帝交好。满心感谢大明朝廷把他这样一个附属国的首领当作皇帝看待。努尔哈赤的另一项历史功绩,就是组建了一支7,500人的大军,把他们每300人分成一个军事编队,以不同颜色的旗子予以识别。以军事专制的方式,他利用这些“旗人”来管理他的帝国,监视他的臣民。与此同时,努尔哈赤还成功地让他的儿子皇太极率兵入关,威胁要侵占中国本土。

  

   皇太极在使用迂回战术方面,是一位大师。他首先征服了朝鲜,从而积累了进攻中国的雄厚资金。他又利用朝鲜的国库,收买了蒙古可汗跟他结成联盟。蒙古允许皇太极的旗兵穿越他们的领土,从侧翼包围明朝军队在长城防线中的薄弱环节。从而打开了一个缺口,直捣北京。一位明朝将领匆忙率兵回防北京,这时,他发现皇太极的密探早已在城中散布谣言,说他已经秘密和皇太极结盟。明朝皇帝(一个不是很聪明的家伙)相信了这一谣言,把自己的将军抓了起来。皇太极的旗兵大摇大摆地进入了北京城,尽情地烧杀抢掠。在明朝的军队还没来得及重振旗鼓之前,皇太极就收拾起他们的战利品,再大摇大摆地回了他们远在长城之外的家。他现在还没做好准备对抗整个华夏帝国。在这段时期,他很欢迎那些望风而来的汉人士大夫以及那些愿意叛逃的明朝官员,让他们在满族亲王宽松散漫的监督之下,与蒙古顾问携手合作。这一成功地混合了三个不同民族的团队组合,使得女真政府似乎少了一些外国色彩,从而也更容易被中国上层人士所接受。老天爷明显也站在了皇太极这一边,并且,好像也认可了这一切。1636年,他公开宣告,成立大清王朝,封自己为皇帝,女真民族被赋予了一个新的名字,带有一种神秘力量的内涵:满族。

  

   皇太极没有活着看到他的征服计划得以完成,但舞台已经搭好。他的接班人,娃娃皇帝顺治,继位时只有5岁,只能由两位亲王联合摄政:皇太极的弟弟多尔衮和堂兄济尔哈郎,两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家伙。正是这个多尔衮,很乐于从明朝讨还家族的血债。

  

   虽然满世界的小学生都被告知:1644年满清征服中国,但这并不是征服,而是背信弃义,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所有冲锋陷阵的事都让一个名叫李自成的汉族土匪给干得差不多了。李自成在陕西的大本营从内部给了北京致命一击。在满族的旗兵沿着长城摆好阵势的时候,这位李土匪抓住了机会,靠自己的力量一举拿下了北京城。那是1644年的4月。

  

   筋疲力尽的明朝皇帝(早先就是他把自己的将军给抓了起来),攀上紫禁城后边景山山顶上的一座亭阁,俯看着山下的匪兵们从灰尘漫天的街道上疾驰而过,他拿出一根红丝带,在红漆横梁上打了一个结,然后,把自己挂了上去。大明王朝就这样终结了。

  

   一位名叫吴三桂的明朝将领,匆匆忙忙率兵从山海关赶回,要解北京之危,但这时候要想救他的皇上,实在也太迟了。还有更糟糕的事,就是吴三桂最宠爱小妾竟然被李土匪给劫走了,此时此刻也许正在消受他的艳福呢。被激怒的吴将军匆匆回了山海关,在那儿,他向摄政王多尔衮提出价码,要跟满族旗兵做笔交易:如果他们能帮助他解放北京、击溃李自成、救出他的小妾,他就把他们视为同盟军,放他们入关。多尔衮同意了,旗人倾兵入关,在长城脚下的平原上和土匪的部队摆开了战场。

  

   满族人以这种稀奇古怪的方式控制了中国,而根本不需要什么征服。多尔衮巧妙地为满清辩护,说他们并没有“侵略”北京,而只是从土匪的手中“解放”了它。话虽如此,但他们好像并没有离开的打算。1644年10月,满清朝廷从奉天迁到北京,8岁的大清皇帝顺治,登上了龙庭。

  

   打那以后,满清王朝为维护自己的统治不得不打击大量的汉族反对者——同时还凭藉一种恐怖统治使中华帝国的人口大幅度减少。昏君明主,来来去去。一旦遍及中国的满清暴政扎牢了根基,曾经使明朝溃烂的腐败,同样开始遍地开花。到了19世纪初叶,满清帝国和它的军队已经虚弱无力、不堪一击,实权旁落到争吵不休的王公贵戚的手中。

  

   叶赫那拉的丈夫咸丰皇帝,是满清入主中国后的第七位皇帝,出生于1831年,是道光皇帝和皇妃钮钴禄氏的儿子。咸丰的生母在他9岁的时候去世了,于是他被交给另一位皇妃照料,这位皇妃为道光皇帝生了另一个男性后嗣,这就是后来鼎鼎大名的恭亲王,他在叶赫那拉的一生中扮演着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恭亲王行六,比咸丰小两岁。孩提时代,两个小家伙非常亲密;他们在一起习武,比赛骑马、射箭和长矛。

  

   并不是所有皇室兄弟都能这样融洽相处。满清的龙椅也不是自动传承给长子,于是,就有持续不断的明争暗斗经常上演,这也正是亲王们为什么总在打口水仗的原因。这时候,恭亲王被选为继承人的可能性很小,他太爱开玩笑了;至于五子惇亲王,则有太暴烈好斗了;而咸丰,则是一个复杂的混合体。

  

   孩提时的咸丰由一位老先生充任他的老师,这位老师对人类本性有着明澈的领悟。照例,正是这位老师帮助他比他的弟兄们赢得了父亲更多的信任。有一年春天,当时咸丰17岁,在一次去热河狩猎的途中,他的老师教导他:不要杀死任何动物。如果他的父亲问起这是何故,他教这个孩子回答:值此春朝,万物萌动,残害生灵,于心何忍。此言一出,皇帝龙心一震,从此打定主意要让这个孩子做自己的接班人。这使惇亲王很不高兴,也加深了他心中的怨恨,他是一个狂妄而又野心勃勃的年轻人,脾气火爆。

  

   惇亲王觉得自己的继承权被人骗取了,皇帝为了安抚他,便给了他一笔巨产。很快,他就成了朝廷里一个极端排外团体(铁帽子小集团)的领袖人物。他围绕那把龙椅所做的长期斗争一直延续到了他的儿子们。叶赫那拉统治期间的大部分时间都耗在躲避他们的阴谋诡计上。他们对她一生最糟糕的危机负有责任。当1900年的拳乱带来灾难时,她发现自己成了他们的人质,在陕西空耗了整整一年。他们对外国人的那种偏执狂以及他们实现自己的计划时的那种无能,正是王朝崩溃的一个主要原因。

  

   咸丰19岁那年,道光皇帝驾崩。之前,这位皇太子刚刚和钮钴禄氏的一位女孩结婚。照规矩,新皇后的姐妹或堂姐妹要随她陪嫁到夫家,作为嫔妃、秀女或者宫女。咸丰皇帝的第一位新娘有位11岁的妹妹,她自然也抵押给了咸丰,单等她长大成人,就会被送进宫去。要是钮钴禄氏能活得更长一点,那么,当咸丰登基时他就能成为中国的皇后。但仅仅在完婚后的几个月,她就病死了,至于什么病,史无记载,而且没有孩子。

  

   朝廷很快就忧虑起来。万一新皇帝有什么不测,后嗣的空缺就会带来一场血腥的抢座游戏7,不同的利益集团就会为争夺继承权而展开搏杀。而且,又不能马上安排皇帝另娶。照规矩,一位皇帝逝世,接下来就是3年严格的服丧期,因此,在咸丰皇帝为他的父亲服丧期间,不能有任何新妻或嫔妃被荐于他的榻前。这个规矩是如此严厉,以至于任何高级别的大臣,如果他在皇帝逝世9个月以后生下了小孩,就会被立即解职。在服丧期间,皇帝自己如果做了父亲,那么他就会被认为是大不孝,而他统治的正当性就要遭到质疑。真要感谢这样的约束,才使得在1853年之前咸丰皇帝没有忙于应付性事。不过,等到服丧期一过,三宫六院就早已伺候在侧了。

  

   后宫里,位子之争也是非常激烈,因为紫禁城里的生活与宫门之外大不相同。这儿到处是女人,她们所遭受的鄙视和侮辱,即使在一个儒教国家里,也是最为苛酷的。在中国的象形文字中,“女”字通常应用于下列字词:奸诈、奴隶、恼怒、嫉妒、嫌疑、巫婆、妖怪、奸淫、娼妓,等等等等。孔子早就向君子们发出警告:“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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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叶赫那拉氏 
叶赫那拉氏(4) 
作者 : 斯特林·西格雷夫 


  正如傅玄在公元3世纪所写下的诗:

   苦相身为女,

  

   卑陋难再陈。

  

   男儿当门户,

  

   堕地自生神。8

  

   婚姻在中国,较少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结合,更多的是一个女孩和她的婆婆之间的奴役契约。一场婚事,通常是由父母安排好了的,而父母不过是想借此提升他们自己的社会政治地位,或者干脆就是为了钱。在传统的中国社会里,一个女孩嫁到她丈夫的家里,同时也中断和自己亲生父母的所有联系。一位新娘,必须服从她的新家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她的婆婆,为了婆婆,她必须辛苦操劳,不能有片刻的休息。媳妇和婆婆是互相猜忌的竞争对手,为了丈夫/儿子的爱。公开场合下,丈夫和妻子要表现得彼此对对方毫无兴趣,从不公开表示对对方存在的认可。而私下里,妻子将不得不努力讨丈夫的欢心,只有等到儿子长大成人,她才稍稍有些许的安全感。她后来对儿子的新媳妇不会显示出多少慈爱,也就没什么可奇怪的了,这不过是一种轮回罢了。

  

   一个家庭中,小妾是一名重要的、通常也是永久的成员。她多半是在正房不能生育的情况下,被娶来负责生孩子的,这之后就作为一名偏房而留在家里,承担所有的职责,而只有很少的特权。一旦男人对她不再有兴趣,她不过就是一名奴仆。多数情况下,小妾是从她的父母那儿买来的,所以事实上她就是个奴隶,虽然她不会被抛弃(除非她和这个家庭达成了某种安排)。

  

   另一方面,被选为皇帝的妃子(也是小妾),则完全不同;妃子是皇帝家庭一名永久成员,而不仅仅是一个性爱奴隶,她享受着奢华的生活,拥有尊贵的地位。做皇帝的小妾一点也不掉价,相反是一种莫大的荣耀,几乎跟被选为皇后一样光荣,因此,就连那些最尊贵的家族也求之不得。一个作为嫔妃而进入紫禁城的女孩,能够通过平常的摩擦将皇后挤掉。由于某些自然或非自然的原因,人们对寿命的预期都很短。只要命运之神不再眷注,成为皇帝的小妾要远胜于做一名普通中国人的妻子。

  

   为皇帝挑选妻子、嫔妃和宫女的工作,照规矩要由皇太后来担当,这回为咸丰选妃,就该由他的嗣母负责了。她在一大群满族和蒙古女孩中走来走去,要选出那个在她看来能为皇帝的龙种提供最佳容器的女孩。所有等级的满清贵族,包括皇帝在内,都禁止与汉人通婚,所以,这样的选妃活动,那些缠足的汉族女孩是要被严格排除的。皇室联姻只能发生在满族各部落之间,或者满族人与其盟友蒙古人之间,少数情况下也会发生在满族人和西部省份的穆斯林之间。这三者——满族人、蒙古人和穆斯林——被认为是自己人:鞑靼人,和汉人绝然不同。

  

   与西方人的想象正好相反,太后的选择,其首要标准并非着眼于性特征方面。最重要的是,这个女孩应该是太后自己的稳重而有趣的同伴,然后才考虑对皇帝是否有吸引力。这个女孩不必漂亮,但要举止端庄、身体健康、有教养、脾气好、小巧、丰满、匀称,并且——为了给皇帝壮“阳”——她必须正处于发育期,“阴”精饱满。而那些头发蓬乱、脖子很长、喉结突出、牙齿不整齐或者声音低沉浑厚的,全都被淘汰,因为他们相信,男人的“阳”,可使泄,不可使涨。

  

   皇帝的嫔妃也尊卑有序、等级分明,那些最能干的或者最受欢迎的,则给予特别的褒奖。她们为讨皇帝或太后的欢心,而展开激烈的竞争。无论眼下受宠的是谁,你纵有千般妙计也撼她不动,因为她的地位是显而易见而且毋庸置疑的。如果皇帝让她怀了孕,她的未来就有了保障。(即使没怀上孩子,但侍枕席于“大内”,总要远胜过谋衣食于“大外”。)一位皇妃的孩子,其享受的等级和权利,和皇后的孩子完全同等。当皇后去世,受宠的妃子就能成为新皇后。如果妃子生了一个男性后嗣,她就会成为皇帝堂堂正正的妻子,即使皇后依然健在。荣耀和特权将属于她,她将受到的保护无人能及,未来将充满希望和允诺。所有必要的美德集于一身:美貌、勇气、才能、智巧、坚持和幸运。

  

   紫禁城(即“大内”)是个稀奇古怪而又难以应付的世界,对于生息其中的女人来说,则尤其是这样。虽然某些时候,居住在里面的人多达六千之众,但在帝国进入末年之后,里面只有唯一一个成熟男性。在白天,外边的人进来从事他们的官场事务,而唯一被允许留在大墙之内过夜的男性,就是在位的皇帝,还有他的未成年的儿子们(15岁以下)。其余的全都是“半男人”——三千太监。这样做的首要理由,就是避免任何通奸的可能。

  

   对于所有前任皇帝寡居的后妃来说,紫禁城也是她们的退隐之地。一千二百年之前的唐朝,紫禁城尚不存在;那时候(当时的首都是西安),先帝的嫔妃就被送到尼姑庵里,和尼姑们相伴度过余生。然而,随着定都北京和紫禁城的逐步扩大,这些残花败柳就被打发到位于紫禁城东北角的一些小阁里,在对过去的绵长记忆里消磨余生。当皇帝归天时,有些人还只有15岁,于是,时间就成了她们最沉重的负担。她们住的小卧室朝向院子,那里栽着一些盘绕扭曲的松树。每到冬天,她们就给树枝扎上绸花,有一项消遣就是回首往事、细诉平生。

  

   为咸丰选妃的程序在他父亲去世的几年之前就开始启动了。谕旨已发到所有省份的每一个满族家庭,让他们呈报候选秀女的提名。筛选被提名人又耗去了好几个月。1851年,道光皇帝第一年的国丧还在服丧期,候选的秀女被召集了到北京城。那些被判定为最符合条件的,开列了一个不长的名单(大约有二三十人),拿到紫禁城呈递给咸丰的嗣母。秀女们在面见她之前,先要由大内总管和太医对他们进行全面的检查,从社交礼仪、谈话技巧直到身体状况。虽然多恩将军和另外一些传记作者很喜欢胡思乱想,但经过两年多的严格检查,一个失了贞的女孩要走到这一步,是绝不可能的。只有那些给太后的家臣留下了良好印象的女孩,才能最终被带到太后的面前。然后她再沙里淘金,留下少数几个她所喜欢的。接下来,还要花去两年时间对她们进行培训,使之符合宫廷生活的需要;第一年在家,第二年在宫里。在1851年被选中的女孩中,有位16岁的叶赫那拉。在外边经过一年的准备之后,于1852年进入紫禁城,又花去一年时间在红色的宫墙之内学习宫廷礼仪。

  

   巴克斯声称,她受过很好的教育,她“学过绘画,技法娴熟,而且酷爱艺术;在写诗方面也很擅长……16岁的时候她就熟读了满汉文《五经》,并用心良苦地研究了二十四史,她坚信:对知识的热爱,是智慧增长的源泉,是获取力量的秘诀。”在他的叙述中,巴克斯偶尔会洒下诸如此类关于她聪明智慧的评论,以此消除读者的疑虑,这样,他就可以把那些恶劣的东西狡猾地塞到读者面前。

  

   根据著名画家华士·胡博9的记述(他曾于1905年为慈禧画像,并看过不少她画的水彩画),她的确是个熟练的画家,因此,就这一点来说,巴克斯是对的。但他所说的她在16岁的时候就能读书写字并接受过中文典籍的教育,这和宫廷档案相矛盾,档案记载她在读写满汉文公文时很觉吃力。事实是,年轻时的叶赫那拉并不能读写任何一种语言,因为中国人习惯上不教女孩子读书写字。一位中国传记作者倒是深知此中的奥妙,他说:叶赫那拉“几乎是(如果不完全是的话)文盲。”

  

   叶赫那拉之所以被提名,事实上是政治角力的结果。皇妃通常是一些刚进入青春期的少女,是从旗人家庭选拔出来的,由每个部族的长者为着提升本族的政治地位而提名的。这个机会关乎到皇位的继承,因为皇帝的男性后嗣很少只有一个人,于是,每一个部族都会提名他们最有希望的少女。满清的皇位继承,常常起于竞争,止于谋杀,所以,每一条足以影响结果的途径(谋杀除外)总是会被认真对待。就声望来说,那拉族位列第三,排在爱新觉罗和钮钴禄之后,而叶赫那拉氏(现在人们这样称呼她),就是来自那拉部族,这一部族是由四个最好斗的部落融合而成。16世纪末叶,在给明朝制造麻烦方面,那拉部族始终最活跃,并且,通过武力、背叛以及交换姐妹女儿,那拉族和处于支配地位的爱新觉罗族联合到了一起,一位叶赫那拉族的姑娘成了努尔哈赤最喜爱的儿子的母亲,这位儿子就是皇太极,大清帝国的第一位皇帝。因此,血统乃是满清皇室联姻中的一个重要媒人,这和欧洲的情形并无不同。

  

   正因为她来自一个强有力的部族,并且有这个部族的长者作为政治上的后盾,要推断他的父母是谁,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她父亲的名字叫桂祥,而不是惠征,尽管有一位唯一听到过这个名字的西方人根据发音把它拼成了“惠征”。叶赫那拉的弟弟最后被封为“桂祥公爵”的头衔;满清贵族常常取和先人相同的名字。她的父亲也并不是什么无名小卒,因为他的血统一直可以追溯到始祖努尔哈赤,所以他属于一个叫做“皇室轮值”的精英集团,这个名称为的是将它的成员同努尔哈赤的直系后裔区别开来。叶赫那拉氏是这个集团中第一个进入皇帝后宫的人。她的一个妹妹后来嫁给了咸丰的异母弟、道光皇帝第七子醇亲王,她另外两个妹妹则嫁给了两位满洲公爵。在这几桩婚事中,叶赫那拉可能发挥过某些影响,在她弟弟被授予公爵衔的事情上,多半也是如此。她为自己的家庭也作了不少好事,但也不见得就比一个嫁给哈布斯堡家族、罗曼诺夫家族或者温莎家族10的女孩做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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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叶赫那拉氏 
叶赫那拉氏(5) 
作者 : 斯特林·西格雷夫 


  当道光皇帝的官方丧期终于结束,咸丰皇帝第一个妻子的妹妹就顶替了她姐姐的位置,成了咸丰的首席妻子,也就是后来的钮钴禄皇后。随同她一进宫的,还有一群新选的妃子,其中就有叶赫那拉氏,她被正式封为四等皇妃11。

   在最理想的状态下,后宫里除了皇后以外,应该还有三个层级的嫔妃:二等9人,三至五等27人,六至八等81人。因此,理论上和皇帝同床共枕的应该有121个女人。但到了国库空虚的大清后期,皇上们不得不忍痛割爱,只保留1位皇后、2位贵妃和11位嫔妃。咸丰也是如此。根据他们所有人在他性事上的安排,他只能从皇后和两位皇妃身上得到孩子。五等以下的嫔妃很少能陪侍皇上于枕席之间(除非作为热身),其余的嫔妃只不过是仆人。

  

   咸丰被假定为能遵守传统的游戏规则。这些规则决定他能跟哪位嫔妃做爱,以及何时做、做多久,遵循的是古老道教关于性方面的教条。记录皇帝起居的秉笔太监负责监督皇帝的性事,就好像他们在管理一家种马场。早先,被称为“奴婢”的宫女负责监视每一次幽会,以确保皇上能在恰当的日子与不同的嫔妃交合,具体日期依照皇历而定,而频率则根据嫔妃们不同的等级而定。他们用红笔记录这些材料,这就是所谓的“红档”。任何一个不敢坚持自己权利的皇帝,就会轻而易举地成为这套制度的牺牲品,受制于自己的奴仆。

  

   依据道教理论,皇帝需要拿出相当的克制力,来维持生命力中的阳阴平衡,以便获得生育“天子”的力量。女人的阴精(她的体液)被认为是无穷无尽的。而男人的阳精(他的精子),则是有限的。为了增强男人的阳,则需要大量的阴。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女人的生命力转移到皇帝身上,所以他就必须大量地和他的嫔妃们交合,但不能射精。在他抑制自己的时候,还必须反复唤起其嫔妃的高潮。道士们自夸,这种超乎寻常的自制,会产生神奇的力量。虽然有人怀疑,说,只能先有神奇的力量然后才会有这样的自制。道士们说,更多的女人匹敌一个皇帝,而且要更经常,则更好,只要他在每一单个人的身上能克制自己。一本中文性手册上温和地声称“如果一夜能交合十个以上女人,则最好。”(道教作家有一种与众不同的幽默感。)老守着同一个女人是危险的,因为她的生命之精的生长会变得乏力,直到最后完全枯竭。你必须把你的嫔妃当作维生素来用。那些较低等级的嫔妃和皇帝交合要在那些较高等级的嫔妃之前,而且要更频繁,这样好培养他的阳元,为了每月一次跟皇后大战三百合。

  

   自制是东方哲学的一条基本要义。一个人的一生,是成功还是失败,是强盗还是皇帝,端的全赖是否有这样的力量伴随着你。所以,不得不有这样的宗教仪式,以便通过观察来确定是否如此。一个好的儒家君主,应该是一个自制的模范。一个避免极度兴奋的可靠处方,被7世纪的一位中国医生开了出来。在最后的关头,“男人要紧闭双目,集中思想;舌尖顶住上颌,弓背,伸颈。敞鼻,平肩,闭口,吸入自己呼出的气。”遗憾的是失败是如此频繁,以至于医生不得不详细说明,一个男人射精(如果他胆敢射精的话)要控制在怎样的频度才不至于损伤自己的身体:春季每三天一次,夏秋两季每月两次,而在冬天则根本不能射精。冬天里一次意外的高潮,其所消耗的元气比春天的一百次还要多。

  

   为了使自制变得更容易一些,人工装置被引入了游戏,最有效的是羊眼睑。这个稀奇古怪的东西,被保存在皇帝床头的一个小玉匣子里,是从羊眼周围剪下的皮毛(包括上下眼睑以及完整的睫毛)晒成褐色后所制成的一个精巧的圆圈。在一杯热茶里浸泡片刻之后,滑如软环,这样眼睫毛就散开了。其作用相当于一只痒痒挠,不过皇帝想充分利用嫔妃所产生的阴,就不免是桩小小的困难,当然还有其他的一些问题。

  

   单偶制的西方人设想,夜以继日地有这样多的女人可资利用,中国的皇帝怕是要忍受永久的性疲劳了,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们几乎总是一副痴呆的样子(至少他们的眼睛看上去是这样)。在19世纪西方人的观念里,嫔妃只不过是皇家妓女,就像内尔·格温,或者蓬巴杜夫人12,除了为下一次狂欢而修饰自己的身体之外,也就无事可做。然而正相反,宫中性事是严格实行组织化管理的。

  

   依照中国的性历史,有几点相当一致,太监负责为嫔妃做事前的准备,以确保她恰当地擦了油,而且没有携带武器或者毒药。在总管的监督下,太监们脱去被选嫔妃的衣服。太监总管与皇帝总是如影随形,就像维多利亚时代的贵族和他的男仆。太监们帮着宫里所有的女人梳头、穿衣、佩戴头饰以及诸如此类;他们无形无影、无所不在。被选的嫔妃赤条条地用一匹绣着飞龙走凤的红绸布裹起来,然后被运送到皇帝的寝宫。这套把戏是从明代延续下来的,那时候嫔妃们都缠足,一旦为了性事而解除裹脚布,走路就完全不可能了。在他的乌檀木雕花龙床上,她等候着储藏在天子体内的天国焰火,这焰火,将赐予她现世的快乐。

  

   在他从嫔妃们身上培植自己的阳元达到一个月之后,皇帝就和皇后交合一次,此时,最有可能使皇后为他的龙椅怀上一位接班人。中国人相信,在女人的经期过后的第一天至第三天行房,将会怀上一个男孩,第四、五天会怀上女孩,此后则根本不可能怀孕。

  

   如果咸丰能严格地遵循这些规则,那将只会得到少许的乐趣,而大量的则是忙于平肩、吸气之类的动作。在经过彻底被溺爱的孩提时代之后,满清的王子们,除了破坏规则还比较熟练之外,其他会做的事情不是很多。在他们进入青春期的时候,他们通常被纵容进行五花八门的性试验,要么是和喜欢的太监,要么是在北京城的男女妓院里。许多年,咸丰一直和恭亲王一起在城里兜圈子,遍尝男女妓院的风味,在这方面,倒是有位西方人与咸丰堪有一比,那就是维多利亚女王的孙子、爱德华七世国王的儿子“埃迪”,也就是阿尔伯特·爱德华·维克多王子。虽然在英国,同性恋被平民认为是一种悖逆男人、自然和天神的犯罪行为,但在中国的精英阶层中,同性恋或双性恋是不会惹人侧目的。

  

   由于咸丰打破了那些古老的规矩(他更喜欢特别的女人),关于他的性生活,以及叶赫那拉到底如何对他的胃口,我们才得以略知一二,这和所有的虚构大为不同。

  

   父亲三年的丧期一过,咸丰就吩咐他的太监们,叫他们给他裹一个妃子来,这个妃子既不是叶赫那拉,也不是他14岁的皇后,而是一个名叫丽妃的二等嫔妃。二等嫔妃的地位仅次于皇后,比叶赫那拉要高出很多。丽妃被召来以后,禅宗那套自制的把戏一概免却,于是她几乎很快就怀了孕。她送给了咸丰第一个健康的后嗣。很不幸,是个女孩,封荣安公主,王朝的承嗣还是没有着落。丽妃给历史留下一个朦胧背影,后来就消失了13。不管怎样,对于叶赫那拉的故事,她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物,因为这两个女人的身份曾经被人搞混了,导致了严重的损害。

  

   当丽妃怀孕的事变得举世皆知,她就被禁止和皇帝接触。照规矩,她必须遵循一种严格的产前养生法则:结交正确的人,听人朗读正确的书,以鼓励孩子正确地思想,遵守一种严格的礼貌法则。她必须坐得笔直,她的座位和枕头都是照特定的样子做的;禁食不熟悉的食物,避免不愉快的的颜色。如果她未能遵守完全的独身生活,孩子出生时将会有皮肤病。孩子生下来后,她要禁绝性事100天,哪怕是手握也不行。

  

   整整一年,咸丰被禁止和丽妃发生性关系,在这期间,他开始尝试另外那些早就急不可耐地等候他眷注的处女们,并且,终于发现了叶赫那拉。唯一令人惊讶的是,对那个比她捷足先登者,他不再感兴趣,而她为了嫔妃的职位已经空等了两年有余,而且,她也远非寻常之辈。像宫里所有的女性一样,她穿着僵硬拘谨而不露纤毫的丝绸锦缎,嘴唇上轻点着一个红色圆点,她的脸按照皇帝嫔妃的样子上了彩妆,使用的是粉底、口红和胭脂,就像希腊、罗马或者更近一些的凡尔赛在某些时候所流行的式样。20岁的叶赫那拉是个美人儿,高高的颧骨,一对灵气饱满的杏仁眼睛,眼角微微上翘,苗条流畅的轮廓。她过于严肃,很少笑;偶尔一笑,如沐春风。

  

   宫里的其他女人都认为她很严肃;只有和私人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她才活泼饱满,在玩棋盘游戏或逗弄她的北京哈巴狗(这种狗是皇家特供)的时候,笑意盈盈。不像其他典型的宫妃很愿意让太监帮她们处理日常杂事,叶赫那拉却很欢喜做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在宫内各处行使职责时,她显得精力充沛、处事果断;她无法忍受那些懒散和愚蠢的人。她离群索居,在被自己的坏脾气刺痛之后,通常也只能告诫自己:不要和自己过意不去。

  

   当咸丰注意上她之后,笼罩心头的乌云终于散去,突然间她鲜花盛开、通宵怒放,就像久旱的柳条忽逢甘沛。在这个小小的世界上,暗影是如此深厚,而皇帝就是唯一的光源。他的眷注使她成了新的妒嫉的中心。她曾经谈到:“我进宫以后,先帝很宠爱我,对其他人几乎不看一眼。”这倒是真的,不过咸丰就像春天的气候一样变化无常。他和叶赫那拉之间的性关系仅仅是丽妃变得不可用之后才开始的。因此这种关系也只持续了几个月,直到她也怀了孕。

  

   怀孕给叶赫那拉带来了安全,以及皇帝家庭的容纳。她被承认是皇室家庭一名完整意义上的成员,而不再仅仅是个玩具。宫里的其他女人也就给了她比以前更多的妒嫉。如果她顺利地生下了孩子并幸运地存活下来(即使是个女孩),那么她的地位就永久地上了保险。如果是个男孩,那么他将是一位王子,而她也就成了一个重要的政治因素。

  

   从1855年的夏天直到1856年的4月,在她怀着她的小宝贝期间,叶赫那拉也就成了性的禁区。在这期间,丽妃重新夺回了咸丰的全部眷注,那是她自从荣安公主出生后就失去了的,也是叶赫那拉此后再也无望夺回的。遭到抛弃的刺痛感,重新激活了她的挫折感。像她一生中在所有的紧要关头所做的事情一样,她偶尔叹气、在小院子里踱步、莫名其妙地落泪。她的罗曼史太短暂了,但却是她一生中两个最快乐的时期之一。

  

   她的孩子于1856年4月27日出生了,是个男孩,是咸丰皇帝的第一个、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男性后嗣。他出生在北京城郊的圆明园,在昆明湖中的凤凰墩,这是皇帝诞生的传统场景:一个个子大、身体壮的男孩注定能存活下来。中国人的名字虽然总是即兴改变,但在宫里,名字还有个很重要的意义,就是可以凭它来识别孩子的辈分。咸丰和他所有的异母兄弟的名字中都有一个“奕”字,比如:奕讳、奕誴、奕訢、奕譞。而他们的下一代,名字都以“载”字打头,孙子辈则是“溥”字,比如:溥伦、溥仪。按照这个规则,叶赫那拉的儿子被叫做“载淳”,不过在历史上他更为人知的名字是他的统治年号,即“同治皇帝”(我们也可以称他为“同治”)。

  

   因为给皇上家生下了第一位龙椅继承人,所以她被晋升为一等嫔妃,和丽妃平起平坐,地位仅次于皇后。她被封号是“懿贵妃”,意思是“有女子美德的妃子”。“丽妃”和“懿妃”这两个头衔,乍听起来很是相似,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后来几年里叶赫那拉为许多她自己并没做过的事而承受骂名的原因,又一个弄错身份的案例罢了。

  

   21岁的叶赫那拉完成了她作为传种母马的职责。对于任何中国女人来说,儿子的出生就是最终的满足。皇子的出生给了她在中国所能有的最高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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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叶赫那拉氏 
叶赫那拉氏(6) 
作者 : 斯特林·西格雷夫 


  这一次意外的生物学上的幸运,将叶赫那拉从完全隐匿的后宫提升到了中国政治演出的前台,成了一个关乎王朝存续的独一无二的人物。她暂时还没有权力(政治上或其他方面),但她就这样冷不丁地出场了。朝廷上那些掌握实权的大臣第一次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由此观之,在担当重要角色(或者至少是潜在的重要角色)方面,不管她做什么或不做什么,那都是她此前所完全缺乏的。即使是她的个性,也经历了一次改变。她特有的严肃,就是这一改变的结果,其他人是这样看待她的,并且她也这样看待自己。不管怎么说,就像年轻的伊丽莎白一世和年轻的维多利亚女王一样,她的某些性格此时已初露端倪,总有一天,这些将会影响到她对朝政的管理。

  

   她的身上具有许多维多利亚14也同样具有的特性,包括喜欢人家拍马屁,这使她不能看穿奉承者的伪饰;深谙此道的家伙懂得利用这点,她屡次三番被卷进宫廷阴谋中,这既不是她的发明也不是她的爱好,最显著的的例子是义和团事件。和维多利亚一样,她也是个对细节和礼仪斤斤计较的人,那些让她感到自己被怠慢了的事,她会长时间地记在心里,这导致她经常对仆人或侍女大发雷霆,甚至对王公大臣也是如此。这两个女人都有坚强的个性和责任感,但叶赫那拉不会太专注于琐事。作为一个老妇人,她像维多利亚一样顽固而倔强,但在维多利亚那里,这种性格渐渐成了一种病态,而叶赫那拉,则只不过是加深了她的忧郁。

  

   她和伊丽莎白一世15的不同是明显的。她像伊丽莎白一样,总是高度紧张、精力充沛,而且可能有过之而无不及(伊丽莎白毕竟是一个处于正常环境下的君主),但她并没有受过伊丽莎白那样好的教育,也没有她那样的语言学和地理学方面的才华,甚至也不像她那么聪明、那么活泼,也不像她那样是个优秀的男人鉴赏家,这一切,决定了这两位君主的成败荣辱。和伊丽莎白不同,叶赫那拉没有皇室血统,并且进宫之前,她和皇室既没有什么重要的联系也没有任何家庭纽带。对于这个大千世界(哪怕是这个帝国),她没有一个整体的认知,甚至,对于紫禁城和颐和园外面所发生的事情,她也一无所知。因为她是一个儒教国家的一个女流之辈,她决不可能为了掌握中国的第一手材料而到各省去旅行。在她63岁之前,她的大臣甚至不允许她会见外国人。这三位君主中,叶赫那拉最善于操纵,因为她最孤立。她没有呼吸过那曾经吹进过紫禁城内的外面的空气,所以,她只能完全依赖于报告和顾问们的诚实,以及总督们的慈悲。她不能从那些最富智慧的人当中选拔自己的大臣,并且由于满清宗室的严格控制,她常常成为亲王们的牺牲品。她统治的时间多长,她忍受王爷们的愚蠢就有多长。围绕着她的全都是愚蠢,混合着排外,她自己的聪明才智从未得到过充分的展现。她和伊丽莎白一样,有一副优柔寡断的外表,二者都天生地透露出一种息事宁人的愿望。但两人的优柔寡断并非天生,而只是通过学习,养成了小心谨慎的习惯,以符合她们的身份,那些大臣特别是在宫廷上煽风点火的人于是就认为她们优柔寡断。

  

   在进宫前之她根本没接受过学校教育,进宫后才受到过翰林院学士的一些辅导,因此,叶赫那拉全靠自己的本能和直觉。24岁以前,她的生活完全与世隔绝,而这之后,她的生存又接二连三地受到威胁。当一场紧急事件把她投到危险之中时,她靠直觉做出反应,变得易怒、好斗,以此来自卫,这就像一只正在打盹的家猫为生命而跃然一搏,然后再平息下来,静静地保持机警。她曾经谈及“当时事情非常紧迫,但我能临危不乱、从容应对”。

  

   作为一个虔诚的佛教徒,她曾经有意识地尝试着仿效佛的“以静制动”,罗伯特·赫德爵士以及其他北京城里深知她处境的那些人都曾肯定地说,这才是她的真实本性,这也正是她后来为什么被人称作“老佛爷”的理由,这是一个中国术语,大臣们都这样叫她,带有一种亲切和赞美的意思。只是在1900年拳乱的那段时期,一些误解她的西方人才开始用“老佛爷”的称呼来咒骂她,这一称呼也就有了几分贬抑的意味。

  

   在她生命的第二阶段,这些性格特征就逐渐形成,那是在她的儿子出生并因此而结束了她的孤立状态之后。但它们还没有完全显露,直到1860年为躲避英法联军而逃出北京城,恐惧与突发事件相结合,终于催生了一个足智多谋、坚韧顽强的女人。不过那是后来的事情。

  

   如果她希望孩子的出生能使她重新赢回已经失去的丈夫的欢心,那她就错了。纵观咸丰的一生,每当他麻烦缠身的时候,他就愈加渴望沉湎于狂欢作乐之中。叶赫那拉太认真、太严肃了。而丽妃则放荡而快乐。

  

   她并不是唯一被摒弃的人。虽然按照规矩,皇帝每个月应该和皇后消磨一个晚上,谢天谢地,由于他对丽妃的巨大热情,以至于没有足够的“阳”来让皇后怀孕。自制可不是咸丰的基本美德。根据他的批评者的说法,他几乎没什么美德,无论是基本的还是不基本的。

  

   作为一段浪漫传奇,叶赫那拉的美梦完全破灭了,但作为一个母亲,似乎还不错。“很幸运,我给他生了一个儿子,”有一次,她这样不加掩饰地评论道,“然而我倒霉的日子也从此开始了。”

  

   1856年,皇太后的去世改变了宫里女人的等级顺序。咸丰的皇后如今成了后宫的一把手。她比叶赫那拉年轻两岁,而且一直没生孩子,但作为皇后,她拥有独特的地位,她表面上应该是咸丰子嗣的法律或官方的母亲。而叶赫那拉只是个代理母亲,对于自己孩子的培养教育方面,拥有的发言权很少。给孩子喂奶的工作交给了奶妈,日夜照料孩子则是宫里太监们的任务,叶赫那拉和儿子之间的接触很有限,只有在少数由相士们推算出的吉利日子里,才能见上一面。作为一个潜在的皇帝,离开大字不识的母亲对于他的成长实在太有必要了。这样,两个女人之间就产生了摩擦,叶赫那拉后来坦白地说:“(钮钴禄皇后)给我制造了许多的麻烦,我发现很难和她友好相处。”

  

   咸丰的第二个儿子及时降生了,但没多久就夭折了。有些材料说,这是受宠的丽妃的第二个孩子,出生时间是1859年。

  

   1860年初,咸丰对自己所面临的困难再也无法应付。灾难,巨浪般地接踵而至。宫墙之外所发生的那些将要席卷一切的事件,叶赫纳拉一无所知,风暴过后,她所熟悉的一切都面目全非。她将成为一个逃亡的难民。多年以后,当她成了咸丰皇帝唯一一个健在的后妃时,她受到了西方人的普遍谴责,因为她招致了这所有的不幸和毁灭,因为咸丰的愚蠢卤莽,因为她勾引了他,因为她使他纵欲过度、精疲力竭,因为是她使得他面对1860年的外国入侵而无能为力,并最终使他变成一个瘾君子,一个酒鬼,一个傻瓜。在一生中的其余时间里,她不得不忍受人们对她的名誉的攻击,咸丰对另外一个女人的迷恋被栽到她的头上,西方人没能力弄清她们之间的区别。

  

   在咸丰统治期间,没有哪个洋鬼子能得到足够的信息以弄清哪个嫔妃是皇帝所宠爱的,也搞不清皇后在那种事情上所扮演的角色。1860年以前,北京还没有西方的外交使团。这之后,就连罗伯特·赫德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分清哪个嫔妃是谁。没人知道她们的真名,而那些头衔又很容易搞混。是丽妃,还是懿妃?

  

   到底是什么抓住了西方人的想象?在他们的观念里,中国皇帝总是被过于混乱的性生活给弄得痴痴呆呆,因此,所有参与其中的女人也必定是堕落的。这是个悲哀的事实:咸丰皇帝无需假他人之手,自己先就崩溃了。而他的父亲,早就因为手忙脚乱地既要镇压太平军又要抵挡洋鬼子,而焦头烂额、一蹶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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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叶赫那拉氏 
叶赫那拉氏(7) 
作者 : 斯特林·西格雷夫 


  【译注】

   1何士,即哈里·赫塞(Harry Hussey 1881-?),加拿大建筑师、作家,著有《老祖宗:慈禧太后的生活和她的时代》、《旅华四十年漫忆》等书。

  

   2莫里斯·柯利斯(Maurice Colli 1889-1973),英国作家,著有《紫禁城》、《她是一位女王》等书。

  

   3慈安太后(1837-1881),满洲镶黄旗人,钮钴禄氏,广西右江道三等承恩公穆扬阿之女。初入宫侍文宗咸丰帝潜邸,咸丰登基后于咸丰二年二月封贞妃,五月晋贞贵妃,六月奉旨立为皇后。咸丰十年八月,英法联军入侵北京,皇后随咸丰帝自圆明圆逃往热河行宫,翌年七月咸丰帝崩。因皇后无子,便由懿贵妃六岁的儿子载淳承继皇位,是为同治皇帝。尊皇后为母后皇太后,上徽号为“慈安”;尊其生母懿贵妃为圣母皇太后,徽号为“慈禧”。因慈安居住在紫禁城东路的钟粹宫,故称“东太后”,慈禧居住在西路的储秀宫,故称西太后。

  

   4弗兰克·多恩,生平不详,美国医生、作家,出版过《紫禁城:一座皇宫的传记》(1974,纽约)。

  

   5赛珍珠,即珀尔·巴克(Pearl Buck 1892-1973),美国作家,出生于弗吉尼亚州西部,父母是传教士,童年时随父母来中国。1922年开始写作,1931年出版长篇小说《大地》,获巨大成功。其作品主要以中国为题材,1938年获诺贝尔文学奖。

  

   6威尔士王子,英国王储的称号。

  

   7抢座游戏,在西方的孩子中非常流行的一种游戏。

  

   8傅玄(217--278),西晋哲学家、文学家。字休奕,北地泥阳(今陕西耀县东南 )人。仕晋,官至司隶校尉。封鹑觚子。文中的诗句引自傅玄《苦相篇 》的头四句,全诗为:“苦相身为女,卑陋难再陈。男儿当门户,堕地自生神。雄心志四海,万里望风尘。女育无欣爱,不为家所珍。长大逃深室,藏头羞见人。垂泪适他乡,忽如雨绝云。低头和颜色,素齿结朱唇。跪拜无复数,婢妾如严宾。情合同云汉,葵藿仰阳春。心乖甚水火,百恶集其身。玉颜随年变,丈夫多好新。昔为形与影,今为胡与秦。胡秦时相见,一绝逾参辰。”

  

   9华士·胡博,即休伯特·沃斯(Hubert Vos 1855-1935),荷兰著名肖像画家。1905年曾为慈禧太后画像,此像今藏北京颐和园,并署有汉文铭款“华士·胡博恭绘”。

  

   10哈布斯堡家族,欧洲最古老的王室家族,其成员曾于中世纪后期到20世纪这一段时期内分别在欧洲各国任统治者;罗曼诺夫家族,俄罗斯沙皇家族;温莎,英国的统治王朝(从1917年始),包括1917年采用这个名字的乔治五世及他的后继者爱德华八世、乔治六世和伊丽莎白二世。

  

   11清宫后妃共分为八个等级,分别是:皇后、皇贵妃、贵妃、妃、嫔、贵人、常在、答应。1852年慈禧入宫时,封兰贵人,在嫔妃中应属五等,咸丰四年(1854)才晋封为懿嫔。

  

   12内尔·格温(Nell Gwyn 1650?-1687),本名埃莉诺·格温(Eleanor Gwyn),英国女演员,1668年后成为查理二世的情妇。蓬巴杜夫人(Madame Pompadour 1721-1764),法国国王路易十五的情妇。

  

   13丽妃(1837-1890),满洲镶红旗人,他他拉氏,主事庆海之女。初入宫称丽贵人,咸丰四年(1854)册封为丽嫔,五年生荣安公主,晋丽妃。咸丰死后,尊丽皇贵太妃。光绪十六年薨,年五十四,谥庄静皇贵妃。

  

   14维多利亚女王(Queen Victoria 1819-1901),英王乔治三世的四世孙爱德华公爵之女,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一世的妹妹,1837年继承威廉四世的王位成为英国女王。到19世纪末,维多利亚女王由于拥有许多欧洲皇室的亲戚,而被称为“欧洲的祖母”。在她的统治期间,英国迅速扩张,建立了庞大的殖民地,称“日不落帝国”。

  

   15伊丽莎白一世(Elizabeth I 1533-1603),英王亨利八世唯一的女儿,1558年加冕为国王,是都铎王朝最后一位国王。在位45年中,使英国从一个四分五裂的弱国一跃而成为世界强国。但在情场中却是一个失意者,终身未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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