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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维伊尔曼倜克 (五) 施工现场 (中)

(2014-09-07 10:31:27) 下一个


我的助手杰克是位德国后裔,父母均是大学教授,兄弟两人都是按照家规十八岁出门,自谋生路,杰克在康维伊尔曼倜克当电工,弟弟却做了教授。杰克来现场的工作主要是帮助我查线,开始调试运行程序前,一定要核实所有电气接线准确无误,一平方英里范围内,光康维伊尔曼倜克就有上百的电气控制设备,上万输入输出节点,一一核实后才开始检查程序,没有经验的程序员常常让一个错误的线路连接,搞上好几小时甚至好几天,钻在程序里出不来了。我用电子表格将所有需要核实的线路打列清单,交给杰克负责,以电工身份而言,杰克是称职的,每天向我汇报进度,交回他签了字的电子表格,我就按照他已核实过的内容,计划调试对象和时间。


 


一个不回底特律的周末,我和杰克打算出趟远门,有些文艺细胞的杰克告诉我,马克吐温的老家就在几小时车程内的翰尼伯,他问我愿不愿意花一天时间去那里看看,还问我知不知道马克吐温,儿时就读过《汤姆索耶》和《哈克费恩历险记》,当然知道,只是不知道他的老家就在附近。繁忙的工作间歇,出去兜兜风,陶冶一下文学情操,我欣然接受提议。我们起了个大早,开上公司的面包车,一路进发翰尼伯。密苏里州际高速来往的车辆并不多,我们反向驶离圣路易斯的车辆就更少,随着收音机里的乡村音乐,杰克也在唱,他浑厚的音色加上调子精准,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收音机里的乡村歌手在唱,只是很有立体感,后来才发现是他在音乐的伴奏下高歌。当时就十分震惊,羡慕他的歌唱天赋。


 


在翰尼伯,我们参观了名人的故居,也到了马克吐温曾经躲在那里幻想过的山洞,在凉飕飕的洞里,我双目紧闭,试图找到些灵感,不过,满脑子都是我儿童时代的内容,挖地道、打游击、藏猫猫……等等,感谢旅游管理者让游人能够设身处地,通过马克吐温的故事,回味自己的童年。回程杰克还带我走访几家古董店,不像中国那种正二八经的商店,全都是路边小镇上的私家店铺,很多就是住户家里,阁楼上,书画、钱币、旧物,五花八门,等待的只是识货的淘金者。杰克精通钱币的史话,尤其是一份硬币,对我而言就是林肯头像或者林肯纪念堂而已,然而,杰克让我知道了费城、丹佛和旧金山三大造币厂的历史,以及何年何厂铸的林肯更值钱和更有收藏价值。


 


驻现场工作期间,每到午餐时间,大家总是成群结伙走出厂房,一身油腻来不及洗净,都是参加通用这个项目各个公司的驻现场人员,附近小镇的生意火红了起来,有杰克在的时候我们常去的一家餐馆已经忘了名字,只记得杰克与一位中年侍生应很谈得来,常常听见朗朗笑声从他们那里传出。后来一段时间要是有人提议去这家餐馆,杰克总是借故推脱,我们用餐的时候,侍应生老是找我们打听杰克是不是回底特律了。几次下来,我们也开始发现杰克是在有意避开这家餐馆,后来听人说,杰克将这侍应生的肚子搞大了,由于我们是同一公司的,后来大家也就都不去这家餐馆了,至于侍应生的肚子到底最后的结果如何,我们都不知道,反正杰克回底特律后以及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还是一个人。


 


参加通用这个项目的公司很多,大部分都来自底特律,除了工作联席会议能够见面,一到星期五或者星期一,很多熟悉面孔在圣路易斯兰伯特机场总能看到几个。厂房外边的空地,建起了临时营地,都是大卡车箱型的房屋,水电气齐全,车厢屋外各自挂上公司标志,这样的村落,在通用、福特、克莱斯勒推出新车项目的时候,几乎成了标准,有幸在好几个这样的村里工作过,所以三大汽车的项目我都干了好些。有时候项目会议就在村里开了,通用的工程师们就到村里来开会。


 


厂房里的设备安装调试又是另一番景象,各家公司承接不同的工作内容,都有自己的工期,通用专门有项目工程师负责协调资源和进度,谁都想早早完成任务走人,并不是想回家,而是想取得最大效益,看见车间里大会战般的场面,不难想见每天各公司投入的金钱数量。有一天,安装涂装车间屋顶大大小小几十个排气烟囱,为了安全起见,一平方英里屋檐下,只有一家公司在工作,天上来来回回的直升飞机嗡嗡作响,不知从哪里吊来支支烟囱逐一栽上房顶,一天就完事,他们真疼快,不像大家几乎要呆一年。但就是这一天,其他所有公司只能在村里工作,所有车间内的活儿都要停下来,损失还是相当大的。


 


车间内有一片传送装是我们负责的区域,上百个样车被传送设备运到这里,就像一个调度场,自动控制系统根据我们写的逻辑程序,按部就班,该去哪儿去哪儿,因为是调试和程序纠错期,也有撞车的时候,看见漂亮的新车还没出车间就撞得鼻青脸肿,还来不及心疼,厂里的急救队迅速赶来,将拦路虎拖走,以免影响整个系统调试。系统联调的时候,远远望去,这一片样车上上下下,此起彼伏,加上各种机器噪音,因此就有了一个既特殊有贴切的名字,“蛙”。在村里办公的时候,只要你说去蛙池,大家都知道你在哪里工作。


 


这天,从底特律飞来了吉姆,我的另一位助手,当天送他去村里一间箱房进行安全培训,现场的规定,所有新来人员进厂前都必须接受安全教育,村里专门有一节箱房当教室。钢尖大头鞋、安全帽、防护镜、耳塞、安全识别马褂统统都要检查过关,毕业只需两小时,头盔上的绿色圆形标签就是毕业文凭,有了它就可以车间行走了。


 


看到吉姆头盔上的文凭,我给了他第一天的任务,核对几台人机界面显示器的屏幕图像和应有的控制键与显示标识颜色,我想先看看他对工作的适应速度再考虑第二天的工作。年轻的吉姆聪明好学,尽管他是学机械的,就是因为他肯学习,缺人的康维伊尔曼倜克,临时抽调他到汶茨维尤支前。就因为我对他的电气控制知识了解不足,结果第二天出了大事。这件事情导致整个现场几十家公司全部停产一天,政治学习,重温安全措施。


 


我给吉姆派的活儿分量不足,很快他就完成了任务,好学和新鲜劲儿驱使他来到蛙池,看着那起起伏伏的样车,他站在机器边试图想弄明白,电气工程师们编制的程序是如何让复杂的蛙池井然有序。看看着看着不由离机器越来越近,双脚已经踏入身旁动力床的外框也全然不觉,远处的一片起伏,渐渐有样车被送往吉姆这边,样车一进入这套系统,所有设备都开始动作,该起的起,该伏的伏,吉姆旁边这台原本站着的青蛙接到指令需要蹲下,瞬间吉姆双膝跪倒进这台机器,系统马上便停车了,本该进入这一站的样车提前停了下来。负责调试的工程师不明白为什么样车不进这一站,赶忙过来查看,应该蹲下的动力床,没有蹲到位,动力床内框下蹲的时候像剪刀一样切在吉姆的钢尖大头鞋上,坚硬的鞋尖卡住了动力床,没有到位的动力床拒绝了样车进入该站,因此便救了吉姆一命,只是可怜吉姆双脚十指连同大头鞋齐齐给切了下来,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吉姆,工程师立即报警,很快紧急医疗队到达现场,救护车迅速带着吉姆离开了工厂。事发当时我在另一工位调试,毫不知情,接到紧急通知说是马上停下手中的活儿,回村开紧急会议。


汶茨维尤的厂长亲自主持了会议,通报事故,责令所有现场的公司重新检查自己的安全制度,针对这起事故修改不完善的地方,限令两天以后上交厂方审批,通过以后才能重新进入车间。事故是我们公司出的,现场总指挥马克斯蒂文森立即开始处理事故,公司总部马上就知道了,兰努沙先生已经在飞来圣路易斯的航班上了。我晚上见到老板的时候非常内疚,毕竟吉姆是我的助手,甚至还来不及去医院看望,第二天一大早便有直升飞机将吉姆送回了底特律。我当天晚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第二天首要工作就开始帮助调查事故原因,针对漏洞和兰先生一道开始起草新的安全制度。受康维伊尔曼倜克的连累,所有公司大概这天都在干这事儿,报批的时候,我们的报告审查特别严格,那是自然地。后来听说吉姆请了律师把康维伊尔曼倜克给告了,结果双方私了,吉姆得了一百多万,只是听说,我也没有实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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