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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忘却的纪念----刘晓波去世周年祭

(2018-07-12 10:18:15) 下一个

一年来,一直想写点什么纪念刘晓波,但一直难以下笔。一来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了解刘晓波,不确定是否真正读懂了零八宪章;二来自去年刘晓波去世后,在网上看到许许多多的截然不同的评论,也与一位平素非常敬重的网友Y有过深入的探讨乃至激烈的辩论。如今虽然自己仍然对许多疑问没有完美的答案,但是觉得应该把这杂乱的思绪记下来,否则对于一个把牢底坐穿的人,真的要成为忘却的纪念了。

刘晓波之所以成为一个标志性的人物,大概主要有两点:一是“零八宪章”,二是“三百年殖民”。尤其是三百年殖民,让刘晓波背负了不少的骂名。其实,就我个人而言,如果把“三百年”放在当时的语境下,这真是一个随口的气话,最多也就是鲁迅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屋子太暗要开一扇窗中国人一定不愿意,如果说要掀掉屋顶就能开窗了。三百年殖民就是那屋顶吧。

其实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毫无意义,当今的世界已经不可能有哪个国家有对外殖民的能力了,何况是面对中国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呢?揪住“三百年殖民”不放,完全是胡搅蛮缠。更何况,在一定的历史时期,“殖民”也并非完全是一个邪恶的概念,至少在中国,如果没有那一段半殖民的历史,就没有清华大学,燕京大学, 辅仁大学,齐鲁大学, 东吴大学,圣约翰大学,震旦大学,金陵大学,岭南大学,华西协合大学;也没有上海仁济医院,上海公济医院, 上海同仁医院,上海妇产科医院,上海长征医院,上海胸科医院,上海瑞金医院,上海伯特利医院(第九人民医院),协和医院等等……。

那么零八宪章何罪之有?

下面简单总结一下网友Y的观点,或许具有一定的代表性:

  1. 刘将西方文明中一些可值得中国借鉴的理念做为推动口号,来包装整体西方文化;并要求中国全盘接受。其实他是个浮躁的书生。他的悲剧是充满报国志,却不识报国路;还自认为真理在手。刘实际上搞的是“全盘西化”的宪政。制度是文化的产物,而移植文化是荒唐的。
  2. 刘晓波自己宣称的因言获罪难以成立。从中立立场上,以严谨的哲学逻辑分析,这是个典型的因政获罪,而不是因言获罪的例子。“因政获罪”就是:它对国家政体改变的诉求,被认为不具有合理性与合法性所以,那些认为刘晓波是因为言论自由而受到打击的观点,缺乏严谨的逻辑与政治学的基础。因为,刘晓波不是一般言论,而是改变国家政体的政治权力诉求。
  3. 08宪章不具有合理性与合法性上看,政府有责任对这种企图加以限制,以免形成又一个64。08宪章中的某些政治理念的价值合理性,并不等于当下在中国推行其政治主张的合理性。两者不是一回事。而全盘西化派中,一部分人是没分清这点,如刘晓波。而其他一些人就是别有用心了
  4. 民主化的实践,从谭嗣同就开始了。以后有多少追随者,包括国共。大家都知道目标与理想。可真正的视野不是目标与理想,而是通向理想的程序理性。刘对此一无所知。
  5. 从文明真谛看,西方远不如东方。文明真谛对个体是心智觉醒,对社会就是效率提高。这两者,西方都落后于东方。搞全盘西化,难道要走向人性恶?实际上,我们只要再耐心等8年,就知道什么是文明潮流了。

我不认为刘晓波要求中国全盘接受08宪章中的理念,他一介书生根本没有这个能力。刘晓波的主张始终没有超出言论的范围,他没有号召革命,更没有暴力。走民主道路,实行宪政也绝不等于全盘西化,日本全盘西化了吗?台湾全盘西化了吗?是的,文化是制度之母,改变制度必然涉及文化,文化的改变本来就不是靠移植,文化有很强的渗透性,先进的,强势的文化如今是靠潜移默化的渗透,看看如今中国百姓日常生活中的衣食住行,无数多的西方文化元素哪一条靠的是移植?不都是自觉自愿的接受吗?只要不对文化实行强制的闭关封锁,先进的文化总会被接受。如果本土文化足够强大,也无须担忧外来文化,麦当劳不也开始卖油条豆浆了吗?妨碍中国走民主道路的文化根基不就是专制吗?难道这样的文化不应该变革吗?

刘晓波是因言获罪还是因政获罪,哪里还需要什么“严谨的哲学逻辑分析”?即便就算是因政获罪,难道一个公民就不能“妄议”政治?难道我们回到了“莫谈国事”的年代?不知“改变国家政体的政治权力诉求” 有什么问题,公民不可以提出这样的诉求吗?谁可以决定这种诉求的“合理性与合法性”?如果一个普通公民提出改变国家政体的诉求就可以自动被判有罪,那么这是什么样的“理”,什么样的“法”?

没错,政府有责任防止另一个64,但是这不是在于防民口,而是吸取血的教训,以开放的姿态认真听取民意,健全法治,制定有效的机制来处理应急事件。以防止64为借口来压制言论绝不是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政府应该做的。

一个国家实行哪一种政治制度,其合理性与合法性不是某一个人决定的,也不是某一个政党决定的,而是世界潮流决定的。二战之后,越来越多的国家走向了民主自由,唯独朝鲜、古巴、中国大陆等极少数国家继续着独裁专制,世界潮流何去何从还不够清晰吗?当然,民主政体也有不同的表现形式,民主也是一步步实现的,而在宪法中强行确立一个党的永久执政地位终究是逆历史潮流而行。

目前的执政党,它自己具备执政的合理性与合法性吗?它自身通向理想的程序是理性的吗?它凭什么就否定一个合法公民对政治的诉求呢?它凭什么就坚信偌大一个中国除了它就没有别的团体可以带领这个国家呢?

要说符合中国的国情,照搬西方体制的确不可行。可是作为我们立国之本的马列主义不就是照搬西方的吗?要说我们的历史文化,那是一个实行了几千年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国度,从孙中山开始就没有很好的掌握我们的基本国情,一下子推翻了皇帝,于是这一百年来不穿龙袍的皇帝时不时要上演一出出闹剧,眼下愈演愈烈的个人崇拜不也说明了我们的国民具有强大的奴性基因吗?

其实,奴性是很多民族的特征,日本人崇拜天皇,英国人崇拜女王,世界上还有许许多多国家保留着吃闲饭仅供民众膜拜的皇室,连加拿大的国家元首都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伊丽莎白女王。但只要剥夺皇室的政治权利,这与民主并不矛盾。试想,如果当初中国保留了皇帝而实行君主立宪,毛泽东还能成为神吗?民众还会无端的造神吗?今天的梁家河还能成为新的万民朝拜的“圣地”吗?

可惜,历史已经不给中国人这个机会了,眼下唯一能走到路如果不是民主法治,但也绝不是专制集权。

文明孰优孰略恐怕还不能简单的下结论,但是说“从文明真谛看,西方远不如东方”未免太武断了。 即便是全盘西化就是走向人心恶?文明真的不好比较,可是从身边的小事观察,每当我看到西方人收养我们遗弃的残疾儿童,真的有些恍惚,哪里的人性更恶呢?好吧,既然等8年我们就能看到文明的潮流,我们都有机会拭目以待。优秀的文明自然会取代腐朽的文明。

再回过头来说说刘晓波,他不是神,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刘晓波的主张也不完美,他的言论也有缺陷甚至错误,但这不妨碍刘晓波成为一个被载入史册的人物。他非凡的勇气为信念把牢底坐穿,这值得每一个人尊重。

如果说08宪章只是照搬西方概念的话,那么刘晓波对于文革的反思是一个成熟的思想者具有历史意义的贡献:我绝不认为中国的落伍是几个昏君造成的,而是每个人造成的,因为制度是人创造的,中国的所有悲剧,都是中国人自编自导自演和自我欣赏的,不要埋怨别人,反传统与革新要从每个人开始,中国打倒四人帮”之后,人人都成了受难者,或是反“四人帮”的英雄,他妈的,文革时你干什么去了?那些知识分子写大字报比谁都写得好,没有土壤,毛泽东一个人不会有那么大的力量。

是的,文革产生于中国肥沃的专制与奴性土壤,每一个中国人都必须反思反省;民主也同样需要平等自由博爱的土壤,每一个中国人也要为之努力,否则,在如此深厚的封建文化之下,别说全盘西化,能半盘西化就不错了,08宪章也终究会像无根之苗是一纸空文。

欣悉刘霞终于获得自由,可以告慰刘晓波在天之灵了。

《零八宪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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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 ()评论 (30)
评论
yfz9465 回复 悄悄话 停止与你探讨的原因是:1. 你对中华文明基本上不懂。它造成你对中国历史的负面解读。2. 与刘晓波一样。你们只会讲理念,却不懂社会实践。你们看不起底层的百姓,也不关心他们的现实需求。以及如何通过帮助他们来渐渐改变社会。与当年纯粹共产主义者一样,认为只要理念正确,就什么都正确了。所以探讨没有太大意义。这里就再说几句。
如果人性是恶的,那么西方制度是最好的。全盘西化就合理了。但问题是:人性是恶的吗?如果有人说发现了人类的普世价值 – 它是人性恶!中国人会觉得非常荒唐!人性恶的结论,只能显示文明在精神上微弱。如你所说,西方也有善良之人。但那否定不了西方社会人性恶的本质。正因相信人性恶,他们认为政府越小越好,权力集中只会导致邪恶。正因相信人性恶,他们认为制度就是权力的制约,而不是权力的公正与效率。正因相信人性恶,他们认为政治运作就是人人去争最大的蛋糕,而不是做大蛋糕。正因相信人性恶,他们认同博弈,拉帮结伙造势获利,而不是天下为公,合作共赢。正因相信人性恶,他们认为原罪无法克服,自私才是人生本质,于是放纵欲望,崇尚暴力。这种模式,无论怎么“宪政”描述都掩盖不了它自身那不可克服的弱点。这些真的能普世吗?全球化在哲学层面需要,整体论与良性互动。而西方的权力制约模式是与其不适应的。中华文明的儒释道实践已经证明人性分为本性与习性。本性即“心”,它能感受真善美,有慈悲与大爱。而习性是两分的,有好有坏。但是习性没有根,不真正属于人本身。随着静心深入,这些习性都会消失。西方文明不爱观察内在,不知道这些。所以文明真正的趋向是整体性的,不是个体性的。明白它需要长时间的修行,约束自己。而不是读几本书。
文明史上的任何潮流都有其局限性。民主潮流就是个典型的例子。民主潮流的本质是:强调个体价值。对中世纪宗教主导的社会整体价值,特权阶层来说,是一种进步。但是,任何事物有走向自身反面的可能。如果以人性恶为前提,以个体性为社会根本。那么,民主的坏处会大于好处。要使得民主个体价值有意义,那它必须回归整体价值,而不能极端。也就是说,要有道德。民主是外在形式,道德是价值内涵。所以,民主法治本身构不成普世价值。那么为什么要强迫中国人接受呢?任何真正变革都来自内在。中国的改革开放本身就是从整体性向个体性的纠正。只要,整体性与个体性达到平衡,就是合理社会。为什么一定要全盘西化,完全走向个体性呢?再说,中国本身没有这内在动力,08宪章只是一些书生将自己的意识形态,政治纲领强加在中国人身上。中国已经走在合适自己的道路上。既非绝对平均的共产主义,又非极端自私的资本主义。而是传统文化的中庸之道。没有必要为那些唯意识形态,唯理念正确的东西而纠结。虽然还挂着共产主义的牌子,最终会走向“天下为公”的政治协商平台。在维持大多数人利益的前提下,出现问题,解决问题就可以了。随着时间发展,全盘西化会越来越丧失民意。全盘西化者们都有非常虚伪的一面。他们认为自己正确又善良,为人类谋幸福。但是,却大肆宣传人性恶的西方理念。自相矛盾。
Yangtsz 回复 悄悄话 会有一天,中国人民真正站起来,不再欺软怕硬,不再对胆敢犯上者落井下石吗?
oneplusone 回复 悄悄话 把刘晓坡抓了就是共党把自己订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了,坚持马列才是全盘西化。
雪白小兔 回复 悄悄话 不管论点是什么, 他的勇敢和牺牲应该被我们记住.
醒一醒吧 回复 悄悄话 西方人支持刘不就是为了一个better china吗?中国人真是不知好歹。
醒一醒吧 回复 悄悄话 作者知道美国怎么修宪吗?
diaoerlang 回复 悄悄话 他有没有道理,他老婆该不该受这罪,只消问问移二代就明白了,在灯塔国住这么久,总不能同孩子脱节太大吧。
肥肥乖乖 回复 悄悄话 因言获罪,中共的邪恶
行道堂主 回复 悄悄话 把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囚禁至死
文革传人 回复 悄悄话 谢猴哥深度剖析的好文。
刘晓波无非是表达自己对“修宪”的基本公民权力。为什么习近平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修宪”,而刘晓波只不过是提出自己对宪法的意见就得坐牢? 还是“零八宪章”所用字数每个字坐一天牢?
那个“宪法”根本就不是啥“共和国”的“宪法”,而是一个“皇上菜单”,皇上想咋改就咋改,别人动就是侵犯皇利。
Y先生是经典的奴才言论。因为不知其人,无法说是奴才灵魂,但肯定是奴才言论。只要是触动了皇上菜单的“念头”都是“坏行为”,至于怎么“坏”?怎么都坏!不把皇上当圣神就是“坏”。
说到底,晓波用“共和”的道理去和皇权的冲锋枪讨论一个问题,结果就是这个历史。
问好。
北海01 回复 悄悄话 算了,别唧唧歪歪,没完没了。坏人未必,丫就是一个误入歧途的书呆子。
TNEGI//ETNI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Pillar : 其实,中立地看,被刘晓波严厉谴责并希望推翻的中国当局也在fighting for a better China.
TNEGI//ETNI 回复 悄悄话 基本上仍然是老调重谈。没有什么新意。事实上,当今中国面对的问题不是是否民主以及如何民主,而是如何在当今乃至未来相当长的时期里的国际政经军环境下维持自身的独立存在以及发展壮大的一切机会!一旦现实语境下的中国不复存在,这样的机会便永远远离了中国。中国的历史必将被彻底改写。刘晓波的所作所为极有可能导致这种机会的全部或大部丧失。这就是他必须为自己的言论承担责任的根本原因。
Dictator 回复 悄悄话 顶!好文!
TNEGI//ETNI 回复 悄悄话 其实,古今中外从来没有过言论自由!言论自由是一个伪论。一个人的思想可以绝对自由、因为思想只是一种存在于个人脑海中的活动,而思想的表达才是言论。思想与言论之间存在一个界限,这个界限会清晰地决定一个人的言论所必须承担的某种责任。
Pillar 回复 悄悄话 He fought for a better China; he knew he would suffer and he kept fighting. I admire him for the courage he had and the sacrifice he made.
无恨 回复 悄悄话 写的太好了,说出了我的心里话,难得用如此简单而明确的评价刘晓波。谢谢你。怀念刘晓波。
ZheFei 回复 悄悄话 好文!希望知道他的中国人越来越多。
尘之极 回复 悄悄话 谢谢分享!
dong140 回复 悄悄话 Great article!
Forliberty99 回复 悄悄话 Great article!
安宁河 回复 悄悄话 顶!好文
ziqiao123 回复 悄悄话 谢谢你!
主流媒体 回复 悄悄话 和cng犯了一样的错误,“殖民”也并非完全是一个邪恶,个人认为这种认知是错误的,认知基础一错,整篇文章是非就颠倒过来了。在我眼里,殖民完全是邪恶的,就是战争罪,导致烧杀奸淫掠各种罪恶。

“反传统与革新要从每个人开始”,文化大革命不就是一种反传统与革新吗?这说明了思想上还有一定混乱,这大致是带了个人情绪的缘故。

刘的反传统文化与毛是一致的,但在思想认知和行动执行力上差距实在太大了,被传统文化吞噬也是必然的结果。
茵茵梦湖 回复 悄悄话 感谢博主!
无论如何,刘晓波的精神和勇气是非常令人敬佩的。
喜爱心 回复 悄悄话 中国的问题是中国人造成的,专制也好特权也好,都是中国人内心所向往追求的。从这一点上,西方人要成熟包容的多得多。刘晓波看得清楚这些,但他真的改变不了什么。他的殖民观点正是因为看到国人的麻木与自私,在恨其不争的情况下才会说出来的。我能感觉到他的痛心疾首。他不是没有机会出国,坐穿牢底估计是希望能留下一个深刻的抗争痕迹吧?!
shawnlee88 回复 悄悄话 严重地顶!
简宁宁 回复 悄悄话 写的太好了!!说出了我的很多心里话!
东升公社 回复 悄悄话 好文,顶!
chufang 回复 悄悄话 如中国政府这样的政权,刘晓波这样的文人书生的呐喊起的作用还不如美国商务部一个决定。绝然让中国政府看到自己只是个泥足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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