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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 30 多年前写的仿《乐府》体诗
[ 孤鹤贤侄以最幼之位赢得笔会古文最优之名,令我欣喜和赞赏。这在留美华人的下一代中可算得上是“凤毛麟角”了。朗诵会上那首“乐府”诗,写的“有板有眼”,读的“有声有色”。真是“后生可畏”呵! 三十多年前,我也曾写过一首访古乐府体的诗。那 是我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写的一篇抒发我当时内心的“感觉”和“愤慨”的小诗。 也是我一生中写过的唯一的此类文体的诗。挂在这里,与贤侄和笔友们分享。
其时,正值文革高潮。我与同学们被分配到北京房山县的长沟峪煤矿。日日下井挖煤,下班时,“除了牙是白的,哪都是黑的“(老矿工语)。前程无望,心绪自低。一日,捻得此诗。今日重读,笔友们又有何感想呢?(写此诗时,我是绝对想不到日后 77 年的高考的。)
( 下面这两张照片是作者当年为矿工时的少年英姿 .)
简单说一下前后的背景。文革开始,我 15 岁,初中没毕业,就被分配到北京郊外的煤矿工作。下井挖煤。每天和老工人们一起,接受再教育。后来,我姐姐被分到北京工厂做学徒工。然后,我父亲被部里下放到湖南干校。因我妹妹还小,我母亲没有和我父亲一起去湖南。后来,有一次,我母亲写信给我父亲,说到我在煤矿的情况。我父亲回信时,专门写道,“。。看来,这个儿子不学无术,没有前途了。这个儿子是废了。。。”我母亲看后,专门把这一段剪下来,寄给我看。朋友 , 你能想象,我接到这封信,看到这段话时,我当时的心情吗?受教育的权利被剥夺了。求知的道路被阻断了。尽管当时在我的朋友中,在所有的矿工里,我已是“最有学有术的了”。我理解父亲的心情 ( 我一生都没有为此埋怨过父亲 ) 。他是一个很传统的人。他认为我做儿子的,应是能有出息,做大事业的。我能怨谁呢?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我是欲哭无泪,欲诉无门呵!我想呐喊,不知去何方。我欲倾诉,诉给何人听?我几天睡不着觉,我愤怒,愤慨,难过,无奈,。。只能用手中的笔,写下这首“无题”。朋友,请读一读,你能想象出作者当时的心情吗?
值得欣慰的是,很多年后,当我父亲来美国探亲时,有一次,他和我促膝长谈,他告诉我,“你从一个初中毕业的煤矿工人,到美国大学里的终身教授,这中间有一个巨大的鸿沟。是你用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过来的。”我最终没有让老人家失望。 (他已去世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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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古乐府〉
---- “无 题“
(近日来, 心绪甚底. 此文无别意, 只为表一时心思而作)
返矿数日, 无所事事, 碌碌随时, 无为度日.
闲来解题, 烦练球艺. 心之无物, 神无所附.
独坐屋中, 两袖清风. 遐望苍天, 迩暮农田.
白云千里, 蓝天无际, 群山静立, 枯野花稀.
为表心绪, 挥赋无题.
想此一生, 与世无争, 神推鬼使, 竟自如此.
命之不隆, 友多何用, 孤孤微体, 再奋何济.
小小茅屋, 只当如意, 隘隘山沟, 权且身立.
可怜一代, 书香门第, 独儿孤子,诉之于力.
空负高堂, 一生心意, 竟破众友, 谆谆愿籍.
上帝何在, 基督难来, 夜夜空诉, 那有人睬.
不愿折腰, 天性怎改. 那晓摧眉, 事事皆哀.
人情若水, 世事难为, 莽莽汉子, 那懂何罪.
好心一片, 只为天表, 他之嫉嫌,无奈怎晓.
年年月月, 不见能利, 时时事事, 那寻得意.
春天将没, 如花欲落, 葬花有音, 同情那获.
暇来遥想, 欲入红楼, 时过人非, 梦竟难留.
此生若此, 憾憾憾憾. 顾来虑去, 叹叹叹叹.
浩浩天下, 如此路稀, 茫茫苍宇, 有几知己.
愤之举杯, 询问明月, 慨时痛饮, 挥笔几阕.
愁满心间, 杜康怎解, 怨气冲胸, 琼浆畏却.
二十一载, 日落月圆, 堂堂汉子, 身健力全.
落花无还, 流水难返, 从工三载, 谁知肝胆.
满腹骚愿, 倾于何郎, 一腔壮志, 泄往那方.
思之于此, 泪意行行, 想起少时, 痛彻脾肠.
九载寒窗, 几披星霜, 前茅名列, 誉扬书堂.
师赞聪颖, 伴佩能强, 几望红榜, 得意洋洋.
携手漫步, 争述心厢, 稚心同道, 来年名昂.
谁知古往, 少志常惶, 那道今来, 何容幻想.
一遭突变, 竟离校园, 多少梦灭, 风流少年.
风吹少手, 劳于田桑, 雨敲嫩庞, 忙于机旁.
务农辛苦, 学业一付, 从工碌碌, 途程贻误.
黄金岁月, 光阴空逝, 青春之日, 年华虚掷.
常道人诚, 流水能西, 只信心善, 银发雄鸡.
夜夜常省, 何以不诚, 时时挥汗, 怎是不善?
区区年少, 乌灯常戴, 日日苦力, 无奈无奈.
一生若此, 怎办? 怎办?
年年立志, 岁岁心酣, 月月努力, 日日难眠.
杯杯痛饮, 盏盏竟干, 夜夜长醉, 昼昼心安.
挥金不惜, 去之会返, 天生我材, 必有用来.
此番忍耐, 只待来年, 他年若遂, 壮志翻天.
前有古人, 名垂书简, 今有众伴, 同没于田.
誓发一愿, 今告于天, 终身精力, 必使兑现.
江河不干, 此志不断, 群山不低, 壮愿不闲.
无事胡提, 为表心愿.
愿! 愿! 愿!
愿天下有志者, 永远如愿! 如愿!
愿地上有情人, 皆成眷恋! 眷恋!
1972.11.1.
第二, 在那个时代, 你要是不像一辈子当个"拧那放那"的螺丝钉, 那你就是个"小资情调"啊. 就是因为那螺丝钉太多了, 老毛才能把中国搞成那样啊.
回看自己孤单悲壮的奋斗史,却孕育了现在灿烂的笑容.为您高兴.山西是煤之乡,离开那里后,对煤炭竟生疏了.
玉舟, 山西之外, 中国还有许多煤矿呢. 另一个77年从北京矿务局走出的人是作家陈建功.
谢谢土豆笔友夸奖, 可我年轻时从没"英俊潇洒"过, 至少在当时我遇到的姑娘眼里. 在遇到我现在的太座之前, 曾有几个MM(包括一个中央电视台的导演,一个光明日报的记者等)离我而去, 不是因我才气不足, 而是因我不够英俊呵, 嘿嘿. 后来,我太座是为了解救"困难户"才肯嫁给我的 (她的原话).
看“少年杂翁之烦恼”,心是揪的,意是沉的。曾自以为是曾经苍海,侧目旁望,自己不过一粟。
自此,更敬翁之忘犹与达观。
你那诗充满了小资产阶级的个人情调啊,你怎么没揪出来呢?
如各位所赞,杂翁的成就和阅历确实不凡。致敬。
杂翁:两张照片把我也带入“战天斗地”的年代,我记得那时照相都是手捧红宝书,身戴毛像章。杂翁当年也是一位像八,九点钟的太阳般的英俊小生,更何况工人阶级领导一切。不过确实是一个毁灭文化的荒唐年代,践踏人性的年代,杂翁的父亲一定是对此无力,无奈。好在杂翁能把握住77年高考,终于实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也完成了父亲的心愿。这也是命运永远垂青于有准备的人。特别喜欢这句话:挥金不惜, 去之会返, 天生我材, 必有用来.
此番忍耐, 只待来年, 他年若遂, 壮志翻天.
前有古人, 名垂书简, 今有众伴, 同没于田.
誓发一愿, 今告于天, 终身精力, 必使兑现.
杂翁有今天的成就,其实在30多年前就埋下了伏笔。
谢谢杂翁让我们分享!
老师之言,晚生受教了!
至于那小说,报纸上是第一稿。皆因我那邮箱无法群发20人以上的邮件,这次只能请会长代发。过两天我在博客上发个简要提纲,以便咱们内部讨论。
这第二稿加了点东西,从8万字改到了10万,又润了润色。但还很不成熟,正是想请诸位指正的。至于写作时间,主要还是课余时间写的,我本身就爱武侠小说,自己写的时候上瘾,一写有时候就不想听,其大部分还是暑假写的,这次正好趁着感恩节,又改了改。
既然您说了,我便等您的斧正了!
你的武侠小说在中文报纸上连载过,对吧? 写的很好, 我还没看完, 看完了给你提建议. 我奇怪的是-你那来的那么多时间写的?
那个年代,你父亲的话,可能也不完全是对你的失望,更不是责备,而是他那个时代的人的无奈吧。
“可怜一代, 书香门第, 独儿孤子,诉之于力.”
这一句里,诉之“于”力,是不是“无力”之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