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教育应该培养什么样的人？

AI时代，教育应该培养什么样的人？

文｜山海客

上一篇文章中，我问了一个问题：当AI越来越聪明，能够完成越来越多的任务，人类真正不可替代的价值在哪里？

我的答案是：未来人的价值，可能越来越来自判断力、领导力，责任，以及提出重要问题的能力。

但是，一个更深的问题随之而来：如果未来需要这样的人，我们今天的教育应该如何改变？从家庭教育，到学校教育，再到社会教育，我们是否仍然在用工业时代的方法，培养AI时代的人？

 

一、教育的目标，需要从“传递知识”转向“培养能力”

过去的教育体系，是建立在一个基本假设上的：知识稀缺。

老师掌握知识，然后传递给学生。学生通过记忆、练习和考试，证明自己掌握了这些知识。这种模式在过去非常有效。因为工业时代需要大量能够执行标准任务的人。

但是AI正在改变这个前提。

今天，一个学生可以在几秒钟内获得大量信息，可以让AI帮助写作、计算、总结和分析。因此，未来教育面对的问题不再只是：“学生知道多少？”而是：“学生如何判断？”“学生如何思考？”“学生如何提出新的问题？”

OECD最新关于AI时代学习者能力的框架提出，未来学生需要的不只是使用AI工具的能力，还包括理解AI、评价AI输出、负责任地使用AI以及创造性地利用AI。(OECD)

换句话说：教育的重点，需要从“记住答案”，转向“理解问题”。

 

二、早期教育：保护孩子作为人的基础能力

很多家长面对AI时代，第一个想到的问题是：“孩子是不是应该早点学习编程？”

但我认为，早期教育最重要的事情，也许不是学习技术，而是保护那些AI无法替代的人类能力。例如：健康的体魄，好奇心，想象力，情绪表达，与他人建立关系的能力，以及对真实世界的体验。

一个孩子如果没有丰富的生活经验，没有观察世界的兴趣，没有表达自己想法的能力，那么即使掌握最先进的AI工具，也可能只是一个被工具推动的人。

因此，幼儿阶段最重要的问题不是：“孩子什么时候开始使用AI？”而是：“如何让孩子在AI时代仍然保持人的能力？”

电子设备并不是敌人。真正的问题是：孩子是在利用技术探索世界，还是被技术占据世界？

 

三、小学教育：从寻找答案，到学习提出问题

小学教育长期强调正确答案，标准方法，考试成绩。这些能力仍然重要。但是AI时代，小学教育需要增加另一种能力：问题意识。例如数学。过去的问题是：“这道题怎么算？”未来更重要的问题可能是：“为什么选择这种方法？”“有没有其他解决方式？”“这个答案是否合理？”

科学教育也是如此。过去是记住科学结论。未来是提出假设，设计实验，验证观点。

孩子需要逐渐形成一种习惯：不要急着寻找答案。先学会提出好的问题。

 

四、中学和高中：培养独立判断，而不是依赖答案

青少年阶段，是AI影响最大的时期。因为他们已经具备使用AI工具的能力。但最大的风险也在这里。如果学生习惯让AI代替思考，可能会出现“认知外包”。也就是说，把原本应该自己完成的分析、判断过程交给机器。

一些研究和讨论已经开始关注这一问题：AI使用方式不同，可能产生完全不同的学习结果。合理使用AI可以帮助学生获得反馈、拓展思考；但简单复制AI答案，则可能削弱深度学习。(Financial Times)

因此，未来考试和评价方式也需要改变。不应该只问：“你的答案是什么？”

还应该问：“你的思考过程是什么？”“为什么相信这个答案？”“如果AI错了，你如何发现？”

真正重要的是培养学生成为AI的使用者，而不是AI的依赖者。

 

五、大学教育：从培养专业人才，到培养问题解决者

过去大学教育强调专业分工。医生学习医学，工程师学习工程，律师学习法律。这种专业化仍然重要。但是未来的问题越来越复杂。一个优秀的工程师，需要理解人的需求；一个优秀的医生，需要理解技术伦理；一个优秀的管理者，需要理解社会变化。

未来最有价值的人，往往不是只懂一个领域的人，而是能够连接不同领域、发现新问题的人。

大学教育需要培养的，不只是“职业技能”，而是：跨学科能力，创新能力，判断能力，责任意识。

 

六、教师、家长和社区，也需要重新定位

AI时代最大的挑战，也许不是学生。而是成年人是否准备好了。

教师：从知识传递者，成为学习引导者

未来老师的价值，不是比AI知道更多。而是帮助学生提出问题，辨别信息，建立价值判断，创造学习环境。

UNESCO提出的教师AI能力框架，也强调教师需要掌握AI基础知识、伦理意识、AI教学方法，以及利用AI促进专业发展的能力。(UNESCO)

 

家长：从控制孩子使用技术，到教孩子与技术相处

简单禁止电子设备，并不能解决未来的问题。因为AI和数字工具会成为孩子生活的一部分。家长真正需要培养的帮助孩子决定什么时候应该使用工具？什么时候应该自己思考？什么时候应该回到真实世界？

一个会使用AI但仍然保持独立思考的孩子，比一个完全远离技术的孩子，更有可能适应未来。

社区：创造真实世界的学习机会

AI让知识获取越来越容易。但人的成长不仅来自知识。还来自合作，实践，体验，以及服务他人。社区中的博物馆、图书馆、科学活动、志愿服务，都可能成为未来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因为AI无法替代真实生活带来的成长。

 

七、AI时代教育最大的变化：培养完整的人

回顾历史：

农业时代，人依靠体力。

工业时代，人依靠技能。

信息时代，人依靠知识。

AI时代，人需要回到更加根本的能力：思考，判断，创造，承担责任。

教育的目标，也许不应该只是培养一个“会工作的学生”。而应该培养一个能够理解世界，能够提出问题，能够与技术合作，也能够保持独立和尊严的人。

因为未来真正的问题不是“AI会不会超过人？”而是我们是否能够培养出懂得使用AI，却不会失去拥有人性美德，拥有思考力和创造力的的孩子。

 

参考资料

1. OECD / European Commission

    《Empowering Learners for the Age of AI: An AI Literacy Framework for Primary and Secondary Education》

    https://doi.org/10.1787/65cd27d4-en

1. OECD

    《What should teachers teach and students learn in a future of powerful AI?》

    https://doi.org/10.1787/ca56c7d6-en

1. UNESCO

    《AI Competency Framework for Teachers》

    https://www.unesco.org/en/articles/ai-competency-framework-teachers

1. Fu & Hiniker (2025)

    《Supporting Students’ Reading and Cognition with AI》

    关于AI辅助学习与认知参与的研究。

1. 关于AI教育中的认知外包、学习自主性和伦理问题的综合研究

    《AI in Education Beyond Learning Outcomes: Cognition, Agency, Emotion, and Ethic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