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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斗千年的农耕与游牧究竟谁欺负了谁,汉匈缠斗之一马与墙

(2026-09-06 02:16:15) 下一个

我们今天的主题是马与墙,缠斗千年的农耕与游牧究竟谁欺负了谁?主题曲是尘缘,尘缘如梦,几番起伏总不平,希望所有人都能在缘起缘落、如幻如梦中找到内心的家园与平静。

 

小孩没娘,说起来话长,从哪说那,我们还得从头说。那么,头在哪那? 还真不好找,我选了这个字, 家,家国、家国。从字形上看,上面是一个房子,下面是一头猪。

房子代表着定居,猪,位于六畜之末,马、牛、羊、鸡、犬、豕,代表着养殖业。

这符合符合我们的直觉,人类经济的发展大概率上始于采集与狩猎,逐步发展成定居的农业,以及畜牧业,我们这里所说的畜牧业,很可能以猪为主,或者一开始的时候只有猪,否则,把猪作为家的一部分就不可理解。

猪是杂食的,比较适合圈养,《诗经》里说:“执豕于牢,酌之用匏“, 说的就是从猪圈里,抓一头来吃;猪也可以放养,西汉的丞相公孙弘,早年的时候就曾经” 牧豕海上“,但是猪这种动物确实不适合游牧,从没听说哪个游牧部落是以猪为主要的游牧对象的。游起来很可能就变成野猪了。

游牧的主角应该是羊,牛、马,这种吃草的动物。提到羊,那么,我们再来看这两个字,姜和羌,这两个字会给我们更多的启迪。从字形上看,姜字上面一只羊,下面一个女人,甲骨文里就像一个带着羊角的女人。

羌字,上面一只羊,下面一个儿字,可以认为是男人,或者人。很多学者认为,羌就是牧羊人,这有一定的道理,羌是西部的牧羊人是确定无疑的,甲骨文里很多记载都可以佐证, 殷人就曾经无数次地攻击过羌人。

在甲骨文里,姜、羌是两个不同的字,他们是什么关系哪?古人认为,西羌之本,出自三苗,姜姓之别也。也就是说,羌人是从姜人里分离出来的。

《晋语》里说,黄帝以姬水成,炎帝以姜水成。成而异德,故黄帝为姬,炎帝为姜。《说文》也说,姜,神农居姜水,以为姓。而神农氏在古代中国的传说中,是农业与医学的发明者。

我们可以这样假设,姜部落,这个以母系为主的部落在某种际遇之下,驯化了羊。羊是吃草的,是不适合圈养的,否则,人就得花大力气剪草,不划算。不管是牧羊女,还是牧童,都得把羊赶到有草的地方,这才是最经济的养羊的方式。

随着羊群的扩大,男人的作用似乎越来越重要,很难想象美丽的牧羊女赶着成千上万只羊是个什么景象。在少林寺边上放羊的那位牧羊女,至多也就是赶着几十只的羊群而已。

当然,女人不是不能干,我这里也没有任何诋毁女人的意思,妇女能顶半边天,到现今东北很多家庭还是女人当家。只是男人似乎更合适牧羊这份工作,男人么,田加力,干点重活也是应该的。这也符合社会分工,合适的人干合适的事儿。

羊群的扩大,客观上需要更大片的草地,甚至广博的牧场,主动的、或者被动的人类社会就会发生分野,一部分以一男人为主的人群,走向了草原,不知不觉的开始了放牧的、最终游牧的生活。

这个分野什么时候发生的,我们不知道,最起码我是不知道的,有知道的帮忙留个言,让我也进步一下。

这种分野一旦发生了,就注定了农耕与游牧不可调和的矛盾,总有一天会爆发,这是结构性,不可调和的。《周易》里说,“行人之得,邑人之灾”。这里的行人就是游牧的,??就是定居的。这里边的内在逻辑是,在土地资源固定的情况下,一片土地如果用于放牧,就不能用于耕种。无论是游牧的、还是定居的,他们对土地的需求是刚性的。

《左传》里说“戎狄荐居,贵货易?”,这里说的是游牧民族逐?草?居,徙?常处,居无定所。所以游牧民族更加看中的是畜群,而不是土地;他们认为土地是上天给的,而畜群则不一样,有肥有瘦,有大有小,是人力可以干预的。当一片草原被牛羊啃得差不多的时候,游牧部落自然的就会迁移到牛羊还没啃过的草场,给草地自我恢复的时间。

而定居者则恰恰相反,安?重迁。一般来说,荒地被开垦变成了耕地之后,定居者是占住一块是一块,再也不撒手了,除非被赶走。

当然游牧,也不是漫无目的信天游,随着不断的摸索,不同的游牧部落会形成固定的游牧路线,目的无非是避免为了争夺草场而动粗。同一游牧部落也会有夏季牧场,冬季牧场的区别。我们可以想象,当游牧部落,游牧回到原先计划好的牧场之后发现,草地变成了耕地。

咋办,把地里种的小麦啃了?那还不干仗?

不啃,那牧民的牛羊就没得吃啊。如果因此产生点愤怒的情绪,产生点激烈的冲突,应该可以理解。那位说了,那他们不会到别的地方放牧吗?

您这说的有点太霸道了。当然,游牧民族是可以找一个新的牧场,关键是凭啥要游牧的走哇?

为啥,农耕的不能找个别的地方种地呀?

唠嗑。唠到这个程度,基本上就唠不下去了。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吧。

现在我们可以理解,为什么殷人有那么多次的、不厌其烦的攻击羌人,矛盾很深,不是言语能解决的。双方应该是有攻有守,殷人,并没有能力彻底消灭羌人。在早期的历史阶段,羌人应该还是占据着优势,巨大的畜群也是一种优势。两军对阵,忽然冲出几千只牛,是抓牛,还是对付人,估计你还没想明白的时候,阵型已经被牛群冲散了。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农耕民族应该逐步占据了上风,一个肉眼可见的事实是一个所谓叫中原的这个地方越来越大。正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相比于游牧,农耕的经济来源,也就是土地的收成是确定,可预见的,人口的数量就会逐步增加,吃饱了、喝得了,也更有时间去研究一些奇淫巧技、说人话就是发明创造。这就进入了良性循环。

我们现在谈论的羌人并不是后来我们思维里传统意义上的, 从草原南下的游牧民族。羌人在殷人的西部,而殷商的中心地带就在现在河南安阳一代,所以,羌人也西不到哪里去。周王朝的兴盛地渭河周原,也才在当今的陕西岐山,距离都不远。到武王分封天下的时候,最北的蓟国,也才在现在的北京市附近。

而且那个时代的农耕与游牧并不是泾渭分明的,而是杂错居住在一个广大的地域的。所谓的王朝往往也只能控制住自己的都成而已,一方面没有那么多的人天天出去巡逻,也没有财力建造更多的城池。所以才要用不断的战争把游牧的、或者确切地说把放牧的驱离自己的中心区域。

而游牧的也会不断地试图回到自己熟悉的牧场,毕竟谁也不愿意去周边的陌生区域拓荒,即使去了,也是被迫的。

羌人也远远没有后代草原民族的凶悍,毕竟羌人只是放羊的,而且,我认为羌人羊群的规模远远达不到后代匈奴人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级别,因为那个时代的人,还不能骑马。在人类还不能骑马的时候,是很难控制住大规模畜群的。

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关于马的实物,是殷商考古发现的马车,两轮马车。毫无疑问马车的主人应该是一位贵族,马车的主要用处也是打猎和作战。当然也可以用来放牧,坐在马车上跟在畜群后面,或者快速行进控制畜群的移动,也是蛮酷的。只是有点大才小用,有点奢侈,而且我认为游牧的羌人不可能有这个技术实力生产马车,即使有马车也是交易得来的。

马在战争、生活中的作用,是不可忽视的。据《穆天子传》记载,穆王西行之旅收到最重要的礼物就是几百匹马。秦朝的祖先非子也是由于擅长养马,而被周王分封到汧水和渭水之间为天子养马匹,是真正的弼马温。这是公元前858年以前发生的事情。但是秦国并没有因此成为以牧马为主的游牧民族,而是逐步成为诸夏的一员, 最终称为战国争霸的第一主角。

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结局,这从侧面说明在那个时代,农耕被认为是安全的、好的、进步的、经济上划算的,有前途。

而来自北边的游牧民族,比如,匈奴、林胡,楼烦,要到很晚才出现在中国的史书里。这个时间点最迟不会晚于公元前630年左右,也就是晋文公时代来临的时候,这几个新的名词出现了。

“晋北有林胡、楼烦之戎,燕北有东胡、山戎。各分散溪谷,自有君长,往往而聚者百有馀戎,然莫能相一”。

林胡、楼烦、东胡还没有与诸夏有更亲密的接触,双方之间应该有巨大的缓冲地带。我们说巨大的缓冲地带,不是没有人的无人区,而且有一些史书上记载很少,像蓟一样只有几个字,或者,根本没有提过的国家。这其中就包括我们将要说到的代国。

汤封同姓,代子立国, 传说代国是商汤封的,史记又记载,翟犬,代之先也,一看到翟犬,这两个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词。翟通狄,大概率上是游牧的。当时的代国应该控制着现在今山西大同与河北蔚县一代。

代国盛产好马,而放牧马是需要大面积草场的,各位可以脑补一下当时山西大同与河北蔚县一代是一个什么景象。

春秋的时候,代国东邻燕国,西接赵国,北面是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南面是中山国,说生活在夹缝中一点不为过。与这些著名的国家相比,似乎代国很渺小、很脆弱,实际上也不然。

“代马胡犬不东下,昆山之玉不出” , 这是后代苏厉劝谏赵惠文王的说辞,就是说,如果有人控制了句注山,出产于代国的宝马、胡犬,都没有办法到达赵国了。这说明代国不仅产马,很可能还在重要的贸易线上。

这样的宝地一定是有人惦记着的,能对代构成威胁的那就是代国西面的晋国了,更具体点就是晋国里的赵家了。此时,赵国还没有建立,应该叫赵家,不过距离三家分晋也不远了。

赵家是晋国的大夫,后来赵家与韩家、魏家,合伙,三家分晋,开启了战国时代。

当时赵家的家主是赵简子。据说有一次简子把自己这些宝贝儿子都找来,让他们到常山上去寻找自己藏下的宝贝。藏宝容易,寻宝难啊。这些儿子,回来时候说啥的都有,常山,郁郁葱葱、重峦叠嶂,江山如此多娇。老头这个气呀,估计就回了一个字“滚”。只有一个叫毋恤的儿子,回来怯怯地说,我看到了姐夫。

毋恤并不是简子的嫡子,在立嫡立长的传统里是没有机会继承家业的,但是找到了这个宝贝,后来居上,成为简子的继承人,称作赵襄子。

常山, 就是现在的恒山,当时毋恤对简子说:“从常山上临代,代可取也。”

简子给孩子们,藏的宝贝就是代国,与其说藏得宝贝,倒不如说藏的期待,但是简子确实是给孩子们留了后手的。这个姐夫就是后手。姐夫是谁呀?姐夫就是代王。赵简子这老头,很早就开始谋划吞并代国,并且早早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代王。

真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赵简子去世之后,“既葬,未除服,北登夏屋,请代王。”

刚刚下葬,丧服还没有脱去,赵襄子就北登夏屋山,宴请代王,要请姐夫喝两盅。这应该是最早的鸿门宴吧?

当然代王也不傻,老丈人一家是啥人代王是很清楚的,虽然真来赴宴了,必要的安保措施是少不了的。给老丈人奔丧,这个理由真的难以拒绝。

对于姐夫的防备心里,赵襄子是有预案的。据说当天,赵襄子给姐夫准备了精美的铜质斟酒器,以此骗过了代王。酒酣耳热之际,就下了死手。想来赵襄子并没有选择与姐夫死磕,而是用了最卑鄙的手段,谋杀。于是,史书上留下了这么一句,“赵襄子逾句注而破之,并代以临胡貉”,时公元前475年左右。

欲戴王冠,必成其中,赵国向北拓展,不可避免地就会遭受草原民族的迎头痛击。但是,显然占据了代的赵国,运气似乎不错,一直到公元前307年赵武灵王胡服骑射时候,赵国似乎没有遭到林胡、或者楼烦有份量的攻击。

也就是说这时候的胡人已经可以骑射了,骑射是草原游牧民族,最强大的武器。

那么,这个胡服骑射的胡是那个胡哪?

既不是林胡、楼烦,也不是东胡,而是赵国内部的胡。赵国拥有代,却没有发挥出代的作用。在赵国内,代地一直是一个独特的存在,类似于国中国。空有天下之良马,而没有办法形成合力。为啥,大家穿着不一样,赵国人宽袍大袖,胡人短袖长裤,一目了然不是一伙人的。

胡服的目的就是让所有人看着一样,不分彼此,形成合力。

史载,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一年,就取得了成效,开始南下中山,与中山国死磕。实际上并不是赵军有啥变化,一年能有啥变化,而是赵军招募了大量的胡人,“代相赵固主胡,致其兵”。也就是赵王任命的代国相国,招募了不少胡兵,大家都是胡服了,哎,你是蛮夷,哦,我也是,都是一伙的了,同去同去。

武灵王改革成功后,曾经出巡到代地,继而西行,碰巧在西河遇到了楼烦王。两王相遇,没有刀兵相见,武灵王居然上前要招募楼烦王的兵,这更吓人。估计吓得楼烦王掉转马头就跑了。

前301年灭中山国,随即赵国挥师北上,取消了代地的特区番号,“攘地北至燕、代.西至云中、九原,进而筑长城“。赵国的长城东起代郡,经阴山,西至高阚,全长约2000里。

后代对于长城的作用多有微词,认为长城是画地为牢,妨碍了发展、禁锢了思想。但是不同时代长城的意义是不一样的。我理解赵国兴建的长城不是画地为牢,而是跑马圈地。这就是以守为攻,像孙悟空的金箍棒一样,圈里的都是我的。

相比于赵国,燕国就没那么幸运了。不仅外有强大的东胡,而且还遭受齐国的欺压,不过,燕国也到了否极泰莱的时刻。在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的同时期,燕昭王登场了。

此时,燕国刚刚被齐国痛殴,江山残破、满目凄凉,史称病燕,唯有求贤以自强。苏秦、乐毅就在这个时候加入了燕昭王的阵营,其他方向我们就不说了。燕昭王的目标是破齐报仇,要想破齐,就得先安排东胡,稳定后方。

于是公元前290年左右的时候,一个叫秦开的人被送到东胡当人质。秦开是一位将军,我们不熟。他有个孙子比他有名,叫秦舞阳,后来跟随荆轲去刺秦王走上了大舞台,被吓得脸煞白,差点坏了事,当然最终荆轲也没成事。

不知道为什么东胡人会接受秦开作人质,在那个时代,人质这个工作一般都应该是王子之类的承担。估计是被骗了。不过秦开虽然是鲁国人,祖先也姓姬,都是文王的后代。周武王分封天下的时候,周公旦被封于鲁,称鲁公。周公旦没有到任,而是周公的儿子伯禽到任鲁国,伯禽的子孙中有一支食邑于秦,就以地为姓。

从这个角度算,秦开与燕国国君也算是亲戚,到东胡作人质还真不算骗人。

据说秦开在东胡混的很好,整天与东胡兄弟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其乐融融。终于有一天,不装了,把脸一抹,“对不起,大哥,我是卧底”。

东胡人这个当上的太大了,不得不向北后退千里之遥,远离燕境,回到老家大兴安岭。估计主要的伤害还是伤心,都说为朋友两肋插刀,没想到是朋友插我两刀。咋还带骗人的?

这一退,还就回不来了。燕国也筑起了长城,“自造阳至襄平。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郡以拒胡”。

燕赵同时选择了,跑马圈地,可谓殊途同归。

自此以后,燕赵,尤其是赵国,就不断遭到草原游牧民族的骚扰、攻击,没办法,你把人家的窝给端了,那还不与你死磕。

最著名的就是李牧与匈奴的缠斗,大约在公元前256年左右, 李牧,大破杀匈奴十馀万骑。灭襜褴,破东胡,降林胡,单于奔走。自此之后,十余年,匈奴不见踪迹。

讲到这,我们可以稍微停一下了,主角都已经登场了,草原出现了马背上的游骑兵,诸夏也祭出了大基建的法宝。

以冒顿大单于为首的匈奴,与秦汉一统的诸夏即将展开亲密的接触,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欺之以方。

整个系列已经整理成集:《汉匈缠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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