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理解哲学 ——《二十一世纪人类的困境与出路》系列导读（二） 作者 思达

导言

在《二十一世纪人类的困境与出路》一书中，作者提出了一套关于世界、理解与现实形成的新框架——世界结构理论（World Structure Theory，简称WST）。这套理论并非针对某一具体学科，而是希望从整体视角重新理解人与世界之间的关系，并回应二十一世纪人类共同面临的一系列根本问题。

为帮助读者从不同角度理解这一理论，作者选择历史、哲学、宗教、艺术、科学和技术六个领域，陆续介绍WST在这些方面的基本观点。它们看似属于不同的知识领域，实际上却构成人类理解现实世界的六条重要途径：历史帮助我们追溯现实如何形成；哲学帮助主体不断反思已经形成的经验，并不断提出新的问题；宗教帮助个体与集体回应生命中的根本张力；艺术帮助主体启动理解生成过程，使新的理解成为可能；科学帮助人类不断探索世界，形成新的经验，并将这些经验组织、验证和传承为共同知识；技术帮助主体将获得的经验持续转化为改变现实的能力，并不断推动现实世界的发展，同时也促使我们重新认识主体、理解与信息处理之间的边界。

本文是这一系列的第二篇。两千多年来，从古希腊到今天，哲学不断改变自己的研究对象，也不断改变人类反思世界的方式。有时候，它讨论世界是什么；有时候，它讨论知识如何可能；有时候，它讨论主体、语言、意识、自由以及现实。然而，无论哲学关注的问题如何变化，它始终围绕着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展开：主体如何不断反思已经形成的经验，并不断提出新的问题，从而重新理解自己、理解世界以及理解现实。

因此，本文并不是一部哲学史，也不是对于某一哲学流派的专题研究，而是沿着两千多年来哲学思想的发展脉络，重新思考哲学在人类理解现实世界中的位置，并进一步回答几个始终值得追问的问题：哲学究竟研究什么？哲学为什么总是以提出问题开始，而不是以获得答案结束？在人工智能时代，当知识的获取变得越来越容易以后，哲学又将承担怎样新的使命？

换言之，本文真正希望讨论的，并不是哲学家提出了哪些思想，而是哲学为什么能够成为主体不断反思经验、不断提出新的问题，并不断深化理解的一条重要路径。同时，也希望借助WST提供的一种新的理解框架，重新理解哲学在人类文明发展中的意义，并进一步思考：面对不断变化的现实世界，哲学为什么依然不可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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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为什么哲学能够帮助主体不断深化理解？

如果我们问“为什么今天仍然需要哲学”，不同的人会给出不同的回答。有人认为，哲学帮助我们思考存在；有人认为，哲学帮助我们追求真理；也有人认为，哲学帮助我们理解人生。这些回答都有其道理。两千多年来，哲学不断改变自己的研究对象，也不断改变人类理解世界的方式。

然而，从WST的视角来看，哲学真正重要的意义，并不在于不断提供新的答案，而在于不断帮助主体反思已经形成的经验，并不断提出新的问题。知识可以不断积累，现实却始终不断变化；已有的答案可以不断传承，新的问题也会不断出现。正因为如此，哲学始终站在人类理解世界的最前沿，不断推动理解向更深层次展开。这也正是WST重新理解哲学的出发点。

1. 哲学真正研究的是什么？

如果有人问“哲学究竟研究什么”，不同的人可能会给出不同的回答。有人认为，哲学研究存在；有人认为，哲学研究知识；有人认为，哲学研究真理；还有人认为，哲学研究人生。这些回答都没有错，因为在不同的时代，哲学不断改变自己的研究对象，也不断拓展自己的研究领域。然而，从WST来看，这些不同的问题实际上共同体现了哲学最重要的特点：主体不断反思已经形成的经验，并不断提出新的问题。

哲学讨论存在，是重新追问世界为什么存在；讨论知识，是重新追问知识为什么可能；讨论主体，是重新追问究竟是谁在理解世界；讨论语言，则是重新追问理解为什么能够被表达。因此，哲学真正研究的，并不是某一个固定对象，而是主体如何不断反思已经形成的经验，并不断发现那些真正值得继续追问的问题。

2. 为什么现实世界需要哲学？

现实世界并不仅仅由事实构成。同样一个事实，不同的人可能形成完全不同的理解；同样一个社会，不同文明可能形成完全不同的制度；同样一项技术，也可能产生完全不同的影响。因此，仅仅知道事实，并不能自动形成理解。面对现实，人不断需要回答：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什么是真正值得追求的？什么是真正合理的？什么是真正正确的？

这些问题，并不能仅仅依靠观察自然或积累知识得到答案。它们需要主体不断反思已经形成的经验，并不断提出新的问题。哲学正是在这一过程中不断发挥作用。它不仅帮助主体重新理解自己与世界之间的关系，也不断推动新的思想、新的制度以及新的文明不断形成。

3. 为什么今天尤其需要重新理解哲学？

过去，哲学面对的主要问题，是世界为什么存在、知识为什么可能以及主体为什么能够认识世界。今天，这些问题仍然重要。然而，人工智能的发展，又重新提出了一系列新的问题。

AI能够思考吗？AI能够理解吗？AI能够创造吗？AI能够拥有意识吗？如果人工智能能够完成越来越多过去只有人才能完成的工作，那么，人真正不可替代的究竟是什么？这些问题表面上属于人工智能，实际上，它们再次回到了哲学最古老的问题：什么是人？什么是真正的理解？什么是真正的主体？

因此，人工智能的发展并没有终结哲学。恰恰相反，它使哲学重新回到了整个时代最重要的位置。因为今天真正迫切的问题，已经不仅仅是如何获得更多知识，而是如何不断形成新的理解。

4. 本书真正希望读者获得什么？

《二十一世纪人类的困境与出路》并不仅仅希望重新介绍哲学，而是希望借助哲学重新思考主体如何理解世界，并进一步理解哲学在人类文明发展中的位置。

在本书建立的整体理解框架中，哲学并不是孤立存在的。它与历史、宗教、艺术、科学以及技术共同构成人类理解现实世界的重要途径，并共同指向一个更加基础的问题：主体如何不断理解世界，并不断参与现实世界的形成。

因此，本书真正希望读者获得的，并不仅仅是关于哲学史的新知识，而是一种重新理解哲学的新视角。希望读者在阅读之后，不仅能够重新认识哲学在人类文明中的意义，也能够逐渐理解世界、主体、理解与现实之间更加深层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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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哲学思想的发展 

——人类为什么不断借助哲学提出新的问题？

如果重新回顾两千多年来哲学思想的发展，我们会发现，人类并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如何借助哲学理解现实。真正不断发展的，并不仅仅是哲学知识，而是人类不断反思已经形成的经验，并不断提出新的问题。

不同的时代，哲学关注的问题不断发生变化。最初，人们追问世界为什么存在；后来，人们开始追问人为什么能够理解世界；再后来，又进一步追问信仰、知识、共同现实以及主体；进入二十一世纪以后，人工智能的发展，又促使哲学重新思考理解、意识、创造以及主体等更加基础的问题。

因此，两千多年来真正不断发展的，并不是哲学已经获得了多少答案，而是人类不断发现新的问题，并借助这些问题不断深化对于世界、自身以及现实的理解。

1. 哲学为什么首先开始追问世界？

——前苏格拉底时期的哲学

哲学最初面对的，并不是知识，也不是主体，而是世界本身。在人类文明早期，人们主要借助神话解释世界。宇宙为什么存在？万物从哪里来？自然为什么具有秩序？这些问题往往归因于神的意志，而很少成为理性思考的对象。

前苏格拉底哲学家第一次改变了这一状况。泰勒斯、阿那克西曼德、阿那克西美尼、赫拉克利特、巴门尼德等人开始摆脱神话，依靠人的理性重新追问世界。他们提出水、本原、无限者、火、存在等不同观点，虽然彼此不同，却共同完成了一件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事情：世界第一次成为可以被人主动追问的对象。

哲学真正的诞生，并不仅仅意味着新的解释出现，更意味着人类第一次开始相信：世界可以依靠人的思考，而不仅仅依靠神话来理解。

2. 哲学为什么开始追问人？

——苏格拉底、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

随后，哲学发生了一次重要转向。苏格拉底把哲学重新带回人的世界，并不断追问：什么是善？什么是正义？什么是真正值得追求的人生？柏拉图进一步提出理念论，希望说明变化的世界为什么仍然能够被理解。

亚里士多德则建立起逻辑学、形而上学、伦理学和政治学等系统性的知识体系，使哲学第一次形成较为完整的理论框架。这一时期，哲学开始不仅追问世界，也开始反思人与世界之间的关系。于是，一个新的问题逐渐成为哲学发展的中心：人为什么能够理解世界？

3. 哲学为什么开始追问信仰？

——中世纪哲学

进入中世纪以后，哲学再次发生重要变化。随着基督教成为欧洲文明的重要基础，哲学开始面对新的问题：理性如何面对信仰？奥古斯丁尝试借助哲学理解信仰；托马斯·阿奎那进一步把亚里士多德哲学与基督教神学结合起来，希望说明理性与信仰为什么能够统一。

这一时期，哲学讨论的问题已经不仅仅是自然世界，而进一步扩展到人与上帝、有限与无限、理性与信仰之间的关系。虽然中世纪哲学具有浓厚的宗教色彩，却进一步拓展了哲学对于现实世界的思考范围，也不断深化了人类对于信仰与理性的理解。

4. 哲学为什么开始追问知识？

——培根、笛卡尔、洛克、休谟与康德

进入近代以后，科学迅速发展，哲学再次面对新的挑战。培根强调观察与实验的重要性，希望建立一种不断获得知识的新方法。笛卡尔试图寻找一切知识最可靠的基础；洛克提出经验论；休谟进一步怀疑因果关系以及知识确定性的根据。

面对经验主义与理性主义之间的争论，康德提出了哲学史上最重要的问题之一：知识为什么可能？哲学开始不再首先讨论世界，而开始反思知识本身，追问主体为什么能够形成知识，以及经验为什么能够成为经验。

近代哲学的发展，再一次说明：真正推动哲学前进的，并不是获得了最终答案，而是不断提出新的问题。

5. 哲学为什么开始追问共同现实？

——霍布斯、洛克、卢梭、孟德斯鸠、黑格尔与马克思

随着民族国家的形成和现代社会的发展，哲学开始面对另一类新的问题：共同现实为什么可能？霍布斯讨论国家为什么存在；洛克重新思考政府合法性与个人权利；卢梭提出《社会契约论》，追问自由的个体为什么能够组成共同体；孟德斯鸠进一步讨论法律、制度与权力之间的关系。

十九世纪以后，黑格尔把国家理解为客观精神的发展；马克思则进一步指出，现实世界不仅受到思想影响，也受到生产方式、经济结构以及社会关系的深刻塑造。哲学开始系统思考制度、法律、国家、经济以及文明等共同现实形成的条件，并不断追问：现实世界为什么能够成为人们共同生活的世界？

6. 哲学为什么开始重新追问主体？

——尼采、胡塞尔、海德格尔与伽达默尔

十九世纪末以后，哲学再次发生重大转向。尼采重新思考生命、价值以及人的创造，并提出：“当上帝死了以后，人如何重新理解世界？”胡塞尔提出“回到事情本身”，希望重新理解意识与经验之间的关系。海德格尔重新提出存在问题，把哲学重新带回人的生存本身。

伽达默尔进一步指出，理解并不是一种单纯的方法，而是人存在于世界中的基本方式。哲学开始越来越关注主体、理解以及人与世界之间的关系，并不断追问：主体为什么能够生活于世界之中？理解为什么能够不断形成？

7. AI时代，哲学为什么重新成为提出问题的重要入口？

进入二十一世纪以后，人工智能的发展再次推动哲学进入新的阶段。非人类智能能够学习、能够推理、能够组织语言，也能够辅助科学研究。于是，人类再次面对一些看似全新的问题：AI能够理解吗？AI能够提出真正的问题吗？AI能够创造新的经验吗？AI能够成为主体吗？

这些问题表面上属于人工智能，实际上再次回到了哲学最古老的追问。真正重要的，并不是机器能够回答多少问题，而是：什么样的问题只有主体才能提出？因为真正推动文明不断发展的，往往并不是已有答案，而是新的问题。因此，人工智能的发展并没有终结哲学。恰恰相反，它使哲学重新成为整个时代提出根本问题的重要入口。

小结

如果重新回顾两千多年来哲学思想的发展，我们会发现，哲学不断改变自己的研究对象，也不断改变自己提出问题的方式。

最初，人们追问世界为什么存在；后来，开始追问人为什么能够理解世界；随后，又进一步追问信仰、知识、共同现实以及主体。今天，人工智能的发展再次促使哲学重新思考理解、意识、创造以及主体等更加基础的问题。因此，哲学的发展，并不仅仅是一部不断产生新理论的发展史，更是一部不断反思经验、不断提出新的问题的发展史。

与此同时，两千多年来哲学所提出的这些问题，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结束。相反，新的时代不断出现，新的现实不断形成，新的问题也不断产生。面对今天迅速变化的世界，人类仍然需要继续沿着哲学所开启的这条道路，不断反思已经形成的经验，并不断提出新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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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面对今天的世界，还有哪些问题值得继续追问？

回顾两千多年来哲学思想的发展，我们看到，人类借助哲学不断反思已经形成的经验，也不断提出新的问题。从古希腊开始，哲学帮助人类摆脱神话，以理性理解世界；随后，又不断讨论知识、信仰、主体、自由以及共同生活，深刻影响了科学、政治、法律、伦理以及现代文明的发展。可以说，没有哲学不断开启新的追问，就没有今天的人类文明。

然而，哲学的发展并没有因此结束。每一个时代都会面对属于自己的现实，而新的现实又不断提出新的问题。进入二十一世纪以后，科学的发展使知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不断增长，数字技术的发展使信息以前所未有的规模不断传播，人工智能的发展又使知识的获取、组织和应用变得更加容易。然而，人们也逐渐发现，知识的不断增长，并没有自动带来理解的不断深化。

面对不断变化的现实世界，主体需要不断回应新的关系、新的环境以及新的张力。知识可以不断积累，却并不能自动帮助主体回应这些不断出现的新张力；技术可以不断改变现实，却不能自动帮助主体形成新的理解。

因此，今天真正值得继续追问的，已经不仅仅是世界是什么、知识如何可能，而是：面对不断变化的现实世界，人为什么仍然能够不断形成新的理解，并借助理解不断回应生命中的新张力？

1. 为什么哲学不断改变自己的研究对象？

如果重新回顾哲学的发展，就会发现，它的研究对象始终在不断变化。古希腊讨论世界，中世纪讨论信仰，近代讨论知识，现代讨论主体，今天又开始讨论人工智能、意识以及智能本身。这些变化究竟意味着什么？

它们只是哲学兴趣不断发生转移，还是现实世界不断变化，从而不断提出新的问题？如果哲学真正关注的是现实，那么不同历史时期提出的问题之间，是否存在一条更加深层的发展线索？

换句话说，两千多年来，哲学究竟是在不断讨论不同的问题，还是始终围绕着现实世界不断提出的新挑战持续展开？这是今天重新理解哲学时首先需要继续追问的问题。

2. 为什么感性判断始终没有形成完整理论？

近代哲学建立了一套关于理性认识和知识形成的完整体系。科学借助概念、逻辑、推理、实验以及不断积累的知识，帮助人类认识世界，也不断推动现代文明的发展。这条道路已经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然而，人类面对现实世界时，并不仅仅依靠理性判断。人理解一首诗、一幅画、一个人、一段历史、一种文明或者一种信仰时，并不仅仅依靠概念和逻辑。这些认识更多涉及体验、带入、想象、感性判断、意义以及生命经验。

从鲍姆嘉登提出感性认识，到康德提出审美判断，再到后来的现象学、诠释学以及存在主义，人们已经逐渐意识到这一领域的重要性。然而，这条不同于理性认识的发展道路，始终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理论体系。于是，一个新的问题开始出现：感性判断为什么能够不断形成新的经验？

3. 为什么共同现实能够成为可能？

哲学不断讨论个人，也不断讨论国家、社会、制度、法律以及共同生活。然而，这些讨论背后始终隐藏着一个更加基础的问题：共同现实为什么能够成为可能？人与人为什么能够共同生活？共同遵循一种规则为什么可能？共同形成一种制度为什么可能？不同主体为什么能够共同形成一种现实？

这些问题，并不仅仅属于政治哲学，也不仅仅属于社会哲学。它们共同指向一个更加基础的问题：主体如何不断形成共同经验，并进一步形成共同现实？过去两千多年，人们不断讨论国家、制度以及社会，却较少进一步说明：共同现实本身究竟是怎样形成的？

4. 为什么意义能够不断形成？

哲学不断讨论真理、知识以及存在，却较少进一步讨论：意义为什么能够形成？同样一件事情，不同的人可能形成完全不同的意义；同样一种经验，不同文明也可能形成完全不同的价值。

意义显然并不是对象本身固有的属性，而是在主体不断理解世界的过程中逐渐形成的。那么，意义究竟怎样产生？价值判断怎样形成？生命为什么能够不断形成新的意义？

特别是在信息不断增长、现实不断变化的今天，主体面对的张力越来越复杂，意义的重要性也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加突出。这些问题，传统哲学虽然不断触及，却始终没有形成一个能够贯穿主体、经验、理解以及现实的统一解释。

5. 为什么人工智能重新提出主体问题？

进入人工智能时代以后，哲学再次面对新的挑战。非人类智能能够学习、能够推理、能够组织语言、能够生成图像，甚至能够参与科学研究。于是，一个古老的问题再次出现：主体究竟是什么？

如果智能只是计算，人工智能已经表现出惊人的能力；如果知识只是信息，人工智能已经能够处理海量知识。然而，为什么生命仍然能够不断形成新的经验？为什么生命仍然能够不断形成新的理解？为什么生命仍然能够承担责任？为什么生命仍然能够不断形成新的意义？

这些问题第一次以如此直接的方式重新摆在人类面前。人工智能的发展，并没有削弱哲学的重要性。恰恰相反，它重新把主体、理解以及现实这些最根本的问题推到了整个时代的中心。

小结

如果重新回顾哲学的发展，我们会发现，人类对于世界、知识、信仰、共同现实以及主体的理解已经取得了巨大的成就。

然而，进入二十一世纪以后，时代本身正在发生新的变化。知识不断增长，信息不断传播，现实世界不断变化，主体面对的张力也不断增加。过去一些已经提出过的问题，在今天获得了新的意义；与此同时，一些过去并不突出的哲学问题，也开始成为整个时代共同面对的问题。

因此，今天真正值得继续追问的，已经不仅仅是世界是什么、知识如何可能或主体是什么，而是：感性判断为什么能够不断形成新的经验？共同现实为什么能够形成？意义为什么能够形成？主体为什么能够不断形成新的理解？

这些问题，并不是对传统哲学的否定，而是哲学继续发展的起点。也正是在这些问题的基础上，我们需要重新思考世界、主体、理解与现实之间的关系，并尝试建立一种能够回应二十一世纪现实的新理解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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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　WST如何重新理解哲学 

——回应二十一世纪哲学问题的一种新的理解框架

回顾两千多年来哲学思想的发展，人类不断借助哲学提出新的问题，也不断拓展对于世界、知识、主体以及现实的理解。从古希腊关于世界本原的探索，到中世纪关于信仰与理性的讨论；从近代认识论的发展，到现代关于主体、存在、语言以及意识的研究，哲学始终伴随着人类文明不断向前发展。

进入二十一世纪以后，哲学再次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科学的发展使知识不断增长，数字技术使信息不断爆发，人工智能的发展又不断改变知识形成和知识传播的方式。面对这样的时代，人类真正需要重新回答的，已经不仅仅是传统哲学提出的那些问题，而是更加基础的几个问题：

世界为什么能够被理解？理解为什么能够生成？现实为什么能够形成？主体为什么能够不断形成新的理解？

WST希望提供的，并不是另一套新的哲学体系，也不是对传统哲学的否定，而是一种新的理解框架，希望把两千多年来不断提出的问题重新组织起来，并尝试给予新的说明。

1. 重新提出哲学真正需要回答的四个根本问题

传统哲学不断改变自己的研究对象，却始终围绕着人与世界之间的关系展开。不同哲学家提出了不同答案，也不断开启新的问题。从WST来看，今天这些问题可以进一步归结为四个更加基础的问题。

世界为什么可能？ 

如果世界本身不能显现，人类就没有任何可以理解的对象。

理解为什么可能？ 

如果主体不能形成理解，知识便无法真正成为生命经验，现实世界也无法不断生成新的意义。

现实为什么可能？ 

现实并不是自然世界本身，而是主体不断形成经验，并通过选择、行动和表达不断形成的共同生活世界。

主体为什么可能？ 

主体不仅能够认识对象，更能够回应张力、形成新的经验，并不断参与现实世界的形成。

WST认为，这四个问题共同构成了理解现实世界的一组基本问题，也成为整个理论展开的出发点。

2. 重新建立理解现实世界的整体框架

为了进一步回答这四个问题，WST提出了一套新的理解框架。

首先，是三层世界模型。

世界元（World-0）说明世界为什么能够不断显现，它构成世界显现的基础条件。 显现世界（World-1）说明世界为什么能够成为主体所理解的对象，它使理解成为可能。 现实世界（World-2）则说明主体如何借助理解、经验、选择、行动以及表达，不断形成自己生活其中的现实世界。

其次，是五层理解结构。

WST认为，理解并不是一次完成的活动，而是具有不同层次、不断深化的过程。

主体首先形成事实性理解，知道“发生了什么”；

进一步形成关系性理解，理解事物之间的联系、因果及其相互作用；

随后形成边界性理解，认识一种思想、一种理论、一种制度或一种文明能够解释什么，又不能解释什么，从而看见它们各自的适用范围与边界；

再进一步形成位置性理解，主体不再仅仅站在世界之外观察世界，而是在与世界建立真实关系的过程中重新理解自身与世界的位置；

最后形成生成性理解，不仅能够理解现实已经怎样形成，更能够帮助他者形成新的理解，并共同参与现实世界不断生成与发展的过程。

因此，理解并不是单一层次的认识活动，而是一个不断深化、不断展开的过程。

最后，是理解生成链。

WST进一步认为，理解并不是瞬间产生的，而是在主体不断面对世界的过程中逐渐生成。世界不断显现，主体不断面对新的关系，新的关系形成新的张力；张力激发想象，想象借助感性判断不断形成意义，意义进一步组织思想，思想形成理解；理解产生新的经验，并通过选择、行动和表达不断参与现实世界的形成。因此，理解不是知识的简单累积，而是主体不断回应现实、不断形成新经验的生成过程。

3. 重新理解知识、经验与理解之间的关系

近代哲学以后，认识论逐渐成为哲学的重要中心，知识也成为理解世界的重要基础。这一发展极大推动了现代科学的发展。然而，进入人工智能时代以后，人们开始逐渐意识到，仅仅依靠知识，并不能自动形成理解。

从WST来看，知识与理解并不是彼此对立，而是承担着不同的功能。新的经验，并不是直接来自知识，而是在主体不断面对现实、回应张力、形成理解的过程中不断生成。当这些经验逐渐稳定以后，它们便能够借助概念、逻辑、语言以及知识不断传承，并成为后来者继续认识世界的重要基础。

因此，知识可以理解为已经形成经验的不断组织和传承；理解则不断帮助主体形成新的经验。两者共同构成人类不断认识世界、理解世界的重要过程。

4. 重新理解主体在人类现实中的位置

传统哲学不断讨论主体，却更多关注主体如何认识对象。WST进一步认为，主体不仅意味着能够认识对象，更意味着能够不断面对世界所产生的新张力，并借助理解形成新的经验。主体不是现实之外的观察者，而是现实形成过程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正因为主体不断理解、不断选择、不断行动，现实世界才不断形成，也不断发生变化。主体因此不仅属于认识论，也属于现实形成本身。也正是在这一意义上，主体成为连接世界、理解以及现实的关键。

5. AI时代：理解框架比知识本身更加重要

进入人工智能时代以后，知识的获取已经变得前所未有地容易。越来越多的文献能够迅速检索。越来越多的信息能够即时组织。人工智能甚至能够帮助人完成大量知识性的工作。然而，人工智能能够组织知识，却不能代替主体形成生命体验，也不能代替主体回应现实世界不断出现的新张力。

因此，未来真正重要的，不再是谁拥有更多知识，而是谁能够不断形成新的理解。知识可以不断增长，信息可以不断爆发，而主体真正面对的，却始终是现实不断产生的新张力。理解因此并不是知识的附属，而是主体不断回应现实、不断形成新经验的能力。也正是在这一意义上，理解开始成为连接世界、主体以及现实形成的关键。

结语

WST希望提供的，并不仅仅是一种新的哲学观点，而是一种重新理解哲学的方法。它尝试把两千多年来哲学不断提出的问题重新组织起来，并进一步归结为四个更加基础的问题：世界为什么可能、理解为什么可能、现实为什么可能以及主体为什么可能。

围绕这四个问题，WST进一步提出三层世界模型、五层理解结构以及理解生成链，希望重新连接世界、主体、知识、理解与现实之间的关系，并为理解二十一世纪人类所面对的新现实提供一种新的哲学框架。

《二十一世纪人类的困境与出路》并不试图，也不可能提供一个关于世界的最终答案，因为世界本身并不是一个已经完成的对象。世界始终处于不断显现、不断生成、不断变化之中；新的显现不断产生，新的张力不断出现，主体不断形成新的理解，并借助理解不断参与现实世界的形成。

因此，WST并不是一个封闭的理论体系，而是一个新的起点，也是一个持续展开的研究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