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女儿谈恋爱

张欣是我妻子的同乡、同窗，也是她最要好的闺蜜，两家住处相隔不远。年少时二人一同求学，成家生子也前后相差无几，这么多年来走动频繁。我时常在一旁听她们闲谈，也渐渐知晓了张欣与女儿嘉怡之间的种种往事。

张欣年轻时性子独立，凡事自有主见。刚成婚没多久她便怀了孕，彼时她事业正处在关键上升期，一心想先稳住工作，暂缓生育。丈夫起初并不赞同，几番争执后终究拗不过她，依了她的想法。数年后事业步入平稳阶段，女儿嘉怡才如约降生。这个名字是她斟酌许久定下的，只盼孩子这一生平安顺遂，事事称心。

嘉怡从小到大，衣食起居、学业课业全由张欣一手操持。女儿读书，她便陪在一旁一同翻看；遇上难解的习题，她先自己梳理清楚思路，再耐下心和孩子一同探讨。为了适配嘉怡的学习节奏，家里的生活习惯也彻底调整：电视几乎不再开启，周末大半时间都耗在补习与课业上。嘉怡伏案读书写作业时，切好的时令水果总会准时摆到书桌边。早年家里老房没有独立卫生间，夜里如厕要跑老远的公共厕所，心疼女儿不便，张欣干脆备了夜壶放在卧室，每次都是她默默收拾清洗。

在她悉心照料下，嘉怡的成绩始终名列前茅，从小学到高中从未掉队，顺利考上省城一所 985 高校。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张欣捧着纸张看了许久，满心欣慰，心底却也悄悄生出不舍。嘉怡入校后，家里骤然冷清下来，她久久无法适应。即便每日能通电话，她最盼着的，还是女儿发来的一条条消息。她甚至主动结识嘉怡的室友，只想多侧面了解女儿在校的日常起居。

大二那年，嘉怡身边出现了追求者，这件事还是室友告诉张欣的。她细细打听了男生的家境，得知对方出身普通家庭后，辗转思虑多日，特意专程赶往学校和男生见了一面。自那之后，嘉怡便和对方断了往来，回家后张欣也再没主动提起过这段插曲。

大学毕业，嘉怡执意去往外地工作，完全偏离了张欣心中 “留在家乡就近发展” 的期许，可女儿心意已决，收拾行李独自远走。卧室里大半物件都维持着原样，张欣时常独自走进房间静坐发呆。女儿步入职场后，母女二人沟通渐渐变少，张欣心里始终牵挂着她的感情状况与未来婚嫁，可每次主动提起，嘉怡都敷衍应付、刻意岔开话题，久而久之，她也不敢再多追问。

迟迟得不到女儿的真心话，张欣便和丈夫商量出另外一个办法：注册全新微信账号，化名 “李毅”，精心挑选头像、完善个人资料，还提前编辑好多条朋友圈动态伪装身份，随后给嘉怡发送好友申请，依此来试探女儿的感情状况。第一次申请被直接忽略，隔了许久，嘉怡才终于通过好友。

化名 “李毅” 的夫妻俩主动搭话，可嘉怡向来回复寥寥。有一回女儿难得发来一段长文字，张欣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难掩欣喜地和丈夫感慨：“你看，她愿意多说几句了。” 可等到 “李毅” 试探着打探她的感情与私生活，嘉怡的回应愈发冷淡，最后索性直接删掉了这个账号。张欣心里又慌又难受，立刻拨通女儿的电话。听筒接通的瞬间，她声音带着几分焦灼：“嘉怡，是妈妈。”电话那头只剩长久的沉默。窗外一片寂静，桌上闲置的手机屏幕忽明忽暗，最终归于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