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与毁灭31
弧度度
第三十一章:乱世佳人
倘若不是专制暴政的步步紧逼,患有“社交恐惧症”的宅男高帆大约这辈子都会隐居书斋,——“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不太可能像现在这样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实际是在自己的祖国像丧家之犬一样流浪。没有家,没有国,我们都是被饥饿的盛世撕咬——被逆淘汰机制反向淘汰出局的“边缘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专制原本想残害高帆,没想到反倒成全了高帆。只有书本知识的底蕴,而无社会阅历的加持,就像缺了一足的鼎,终究难以撑起偌大乾坤。
高帆在建安市盘桓了数日,买了一套换洗衣服——一件白色圆领体恤、一条黑色七分裤和一双黑色旅游鞋、一个蔚蓝色双肩背包。既然租住的蜗居回不去了,老家也回不去了,那就像生逢乱世的老杜那样,完成此生注定的永无止境的漂泊吧!如果没有“安史之乱”,就不会有“诗史”杜甫;同理,如果没有暴政的极限打压,就不会有逆势崛起的高帆。
苦难不是财富,但是当极权强加给你的痛苦无法避免时,那就把它转化为摸黑生存的动力吧!哪怕掉进了无底深渊,只要还有一息尚存,我们也要挣扎着爬起来,同戕害我们的极权怪兽决战到底。中国共产党是造成一切灾难的根源,只有推翻中共暴政,中国人民才能重获新生。
既然选择了穷游,那么下一站该去哪里呢?才饮长江水,又游天柱山,或许这才勉强算得上追寻“谪仙人”李白当年畅游天下的足迹吧?
天宝年间,盛唐浪漫主义诗人李白溯江而上,途经皖江遥望天柱山(又名皖公山),挥笔写下著名的五言古诗 《江上望皖公山》:“奇峰出奇云,秀木含秀气。清晏皖公山,巉绝称人意。独游沧江上,终日淡无味。但爱兹岭高,何由讨灵异。默然遥相许,欲往心莫遂。待吾还丹成,投迹归此地。”
另外,晚唐大诗人白居易在游览天柱山时,亦挥毫写下著名的七言律诗《题天柱峰》:“太微星斗拱琼宫,圣祖琳宫镇九垓。天柱一峰擎日月,洞门千仞锁云雷。玉光白橘相争秀,金翠佳莲蕊鬬开。时访左慈高隐处,紫清仙鹤认巢来。”
那么,生性内敛的高帆是否也能汲日月之精华、采山水之灵秀,效仿先贤、先哲们,题几句风尘翕张、乳虎啸谷的诗句呢?难啊,名山大川早已被历代诗翁写遍了,又该如何搜肠刮肚写出袅袅新意呢?
在开往天柱山的中巴车上,高帆遇到了两位放暑假回乡的大学生。她们是一对堂姐妹。堂姐秀发披肩,皮肤白皙,高挑俊俏,笑容甜美,和善可亲,与高帆坐在同一排座位;堂妹扎着马尾辫,皮肤黝黑,矮胖身材,戴着近视镜,爱翻白眼,一副拒陌生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坐在前排。
堂姐的性格比较外向,颇觉好奇地问:“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高帆笑道:“其实也不算外地人,却‘或恐是同乡’。我是隔壁县的,只不过在江南省工作生活十余年了,大概乡音也起了些变化吧!”
“原来是这样啊!你是记者对吧?下乡来采访吗?”
“不,我可不是记者,而是一位穷游的书生。”
“哇瑟,来天柱山旅游吗?那正好呀,我家就是开农家乐的,就在山脚下……有专车接送游客上下山,你愿意来我家住宿吗?”
“农家乐?”
“也就是民宿。”
“哦!那倒是奇遇呀!”
“是呀,遇见了都是缘分呢!那就这样说定了?”
高帆略略点了点头,心想还真是巧呀,不过还是先把最关心的收费问题问问清楚再说吧!“你家是怎么收费的,住一宿需要多少钱?”
“不贵,住宿加包两餐伙食,八十元。”
价格倒是挺亲民,只是不知道里面的环境怎么样呀?高帆没好意思再问,却在心内寻思:看她那水仙花般清澈明亮的样子,普通的家教怎能孕育出如此温婉娴淑的花朵呢?于是放下心中的忐忑来,改换话题问:“请问你在哪所大学读书?该如何称呼?”
“小倩,建安师范大学,下半年读大三。你呢?怎么称呼?做什么工作的?”
高帆心内有些犹豫,该如何介绍自己的工作才合适呢?“我嘛?高帆,网络作家,俗称‘键盘侠’。”
“哎呀,了不起!您的作品都发在哪个网站呀?能介绍我看看吗?”
高帆有些尴尬地笑道:“不瞒您说,我写的可都是一些阅后即焚的文字,就怕读后会对你产生不良影响呀!请问,你们一般都上哪些网站呀?”
坐在前排的那位近视眼堂妹突然扭转头插嘴说:“小红书,抖音。”
高帆没有说自己的文章发表在哪个网站,而是在手机存档里翻找出一篇完全远离政治的抒情散文,递给小倩看。
小倩看完后,又递给前排的堂妹看,笑着说:“我也挺喜欢文学,在校刊上也发表过一些文章,不过同你们这些大作家相比可就差远了。”
高帆心内泛起一丝苦笑,大作家?千万别抬举我,我只是一位在逃“思想犯”而已。“那么,在当代作家中,你比较欣赏哪几位呢?”
“沈从文,张爱玲,王小波,余华……”
彼此间就这样聊着聊着,不知不觉竟到了汽车站。小倩招呼高帆下车后,又叫了辆三轮车,带着他向她家的民宿开去。她的那位堂妹,爸爸在县城工作,她要先去老爸单位住几天再回村子,于是大家便礼貌地话别了。
终点站是天柱山脚下一个建在河边的村庄,其中有十几户人家兼开着农家乐。在一家名为“笑迎四方客”的民宿门口,小倩嫣然一笑道:“到家了,请进吧!”领着“孤旅客”高帆踏上小石阶,走进朱红大门高耸的店内。
店里的家什杂物整理得十分妥帖,丝毫不见凌乱。前面是三层小洋楼,后面大院里建有十几间客房。高帆被安排在较为宽敞的一间,室内虽然有些湿潮,但却窗明几净,床铺干净整洁,老旧电视机上摆放着一盆从山里挖来的兰花草,翘卷舌似的花儿羞答答地开,散发着优雅的芬芳,室内没有发霉的味道。
到晚上用餐的时候,高帆才发现民宿内还住着三位早到的旅客,两男一女。互不相识的四位游客被安排在同一张四方桌前共用晚餐。端上来的食物颇为丰盛,火锅里煮着啤酒鸭,外加一盘红烧肉、一盘红烧鱼,还有麻婆豆腐、醋溜白菜、拍黄瓜等素菜……
入夜,望着窗外漆黑如卧兽的山影,聆听着门前河水哗哗的流淌声,高帆不由吟唱起宋代大文豪苏轼的《浣溪沙》:“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休将白发唱黄鸡。”一曲唱罢,又不禁扪心自问道:我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究竟是谁把我坑害到如此悲惨的境地?像无根的浮萍一样随波逐流,难道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吗?冥冥中似乎有一只隐形的大手,拨动着人类命运的齿轮……如何怎生得脱?
在这个坏人嚣张、好人沉默的年代,我们该如何自救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