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与毁灭30
弧度度
第三十章:梦境重圆
那一夜,狂风暴雨摧残着落英飘逝,冲刷着神州大地的藏污纳垢,高帆像猎犬一样竖起机警的耳朵,聆听着万千混响中出现的哪怕一丝异响……身陷牢狱之灾的恐惧笼罩着他,对国家前途、民族命运的担忧缠绕着他,在这凄凉的冷雨夜,万千思绪翻涌袭来,就算是只独立特行的猪也难以入眠啊!伟大领袖挥了挥手,对于我们来说就是毁灭了一生;极权的魔爪早已延伸至世界的角角落落,时刻准备把每一个心存良知与善念的人撕碎,蒸着吃煮着吃煎着吃烤着吃炸着吃,茹毛饮血,敲骨吸髓,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当举国只剩下一个吃得肥头大耳的大胖纸,西朝鲜的高光时刻也就提前到来了。
据西汉戴圣编纂的礼记中的《礼运》篇:“(野蛮人)未有火化,食草木之食,鸟兽之肉,饮其血,茹其毛。”谁又能想到,数万年之后,在这个后现代文明蓬勃发展的世界里,竟然又出现了一批比原始野蛮人更邪恶一万倍不止的“共产野蛮人”呢?以人民的名义奴役人民,这是野心家、阴谋家的一大发明啊!他们想毁灭我们,而我们却不愿束手就擒,必须起来反抗,反抗暴政的摧残是每个人义不容辞的责任!
第二日,雨过天晴,风平浪静,昨夜的凶兽消匿了影踪。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
在选择外逃工具上,高帆又颇费了一番周折。如果乘火车,购票时必需出示身份证件,万一自己被联网通缉,岂不是自投罗网?还是改乘客运汽车吧,这样就可以在路口拦车,不用进站,不用出示身份证了。实名制就是好啊,每一个“思想犯”都跑不掉,每一个拐卖儿童的人贩子都抓不到。
好在孑然一身,不用背负行囊,就像流浪的白云随风飘荡,飘过无垠的旷野,飘过巍峨的群山,飘过血雨腥风的江湖。高帆花十元钱买了一副墨镜戴上,遮挡住自己一夜未眠、疲惫不堪的熊猫眼,就这样“含笑半步颠”地踏上逃亡之旅。我在自己的祖国流浪,被一群犯罪分子当作“罪犯”围猎。
在出城的路口,高帆拦住一辆开往建安市的大巴。付钱即可上车,果然摆脱了“实名制”的烦恼。车内是双层卧铺设计,空调凉风习习,乘客稀稀朗朗。高帆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深呼吸,脱鞋,躺下,休息……移动的卧铺车可比实名制旅馆安全多了,安稳又舒适,摆脱鬣狗循迹追踪的高帆一眯眼就沉沉睡去……睡梦里荆棘密布、险象环生,一进入阴风呼号、阴云翻卷、阴雾弥漫、阴雨连绵的炼狱,就遭遇梦帝指挥一群怪兽尾随而至,高帆一边亡命奔逃,一边东躲西藏——借助茂密丛林与石窟树洞的遮蔽与之周旋……密集的箭雨,我躲;阴森恐怖的獠牙,我闪……这才是名副其实的“中国梦”啊,每一个中国人都变成了按需猎杀的对象……
车行三个多小时后,抵达建安市长途客运站。高帆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抖擞精神走下卧铺车,又坐上一辆排队等候的出租车,让司机载着自己去心心念念的江边看看。“滚滚长江东逝水”——千古同唱的雄浑气魄,“浪花淘尽英雄”——千古同怅的彷徨落魄,跨越时空的对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建安市位于长江中下游,属于三省交界的通衢之地,是一座拥有800多年历史的文化名城,市内有迎江寺、振风塔以及六尺巷等历史遗迹,流传着孔雀东南飞、不越雷池一步等历史典故。
出租车司机是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马脸,长条身形,脸庞瘦削,身型板结,穿着件深棕色夹克衫和蓝色牛仔裤,看上去挺朴实、挺干净利落的样子。车内没有丝毫异味,显然经过精心的保养。高帆怀着绝处逢生的心事,并没想与陌生人过多交谈。然而司机大叔却主动搭讪,一开口就震碎了高帆的三观,惊掉了他的下巴,“***(敏感词)咋不死呢?”
司机斜眼睄了睄坐在后排的乘客,见他的嘴巴虽然微微张了张,却没有表露出如他预期的过激反应来,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咋还不死呢?”
那一刻,高帆很想回复他,与他倾心交谈一番,不过想想还是算了吧!毕竟身处逃难途中,何苦再招惹不必要的是非呢?
只是高帆远未料到,在底层民众心中,“千古一帝”竟然如此招人恨。那么,一位普普通通的出租车司机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呢?思来想去,无非是残苛暴政侵害了他们的权益,让他们的谋生之道变得愈发艰难。出租车司机每天都要与形形色色的乘客打交道,可谓见多识广;就收入状况来说,他们应该属于中等区间。可是如果连他们都感觉活不下去了,都开始诅咒这个万恶的黑社会了,那么赵家的基本盘还剩下多少呢?除了那些至今仍在准点收看新闻联播的乡下老头老太太,能发自内心热爱中共的恐怕已经不多了吧?别看五毛、小粉红为了讨一碗残羹剩饭而违心歌颂猪圈,可是真到了猪圈垮塌的那一天,保准这群“精致利己苍蝇”的调门转得比谁都快,冲上去把盛世屠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也必然是这帮暴民——新时代义和团、红卫兵们!
在码头处下了车,高帆信步走上防波堤,顺着古城墙似的高大堤岸往东走了一段扎实的距离,直到发现一处江边公园,这才顺着阶梯拾级而下,穿过公园走到惊涛拍岸的江水边,顿时被那股滔滔浊浪绵延翻滚的气势给震慑住了。那万年不息的奔涌流淌啊,浇灌了多少干涸田地,养育了多少中华儿女?
一座气势磅礴的大桥贯通南北,大大小小的货轮在江面上来往穿梭,偶尔会有一、两只灰色的鸥鹭贴着江面掠过。嘿!抓到鱼了吗?今宵月正圆,晚餐在哪里?
难道就这样逃出鬣狗群的包围圈了吗?高帆的心内五味杂陈,泛起一阵劫后余生的感慨。直到这时,方才觉得肚内着实有些饥饿,于是便去公园小卖部买了一个面包和一瓶矿泉水。活在卑劣的当下,总得想办法对付着填饱肚子吧!在这个薄情的世界里多姿多彩地活着,在这个肃杀的年代里顶天立地地活着,何妨听听伟大领袖振聋发聩地狂飙出世纪最强音——为世界指明发展方向?“有些吃饱了没事干的外国人,对我们指手画脚。我们一不输出革命,二不输出饥饿与贫困,三不去折腾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啥也别说了,让我们学习朝鲜人民热泪盈眶、起立鼓掌吧!让我们为能生活在这样一个伟大的新时代集体默哀吧!
公园的凉亭内,照例有一群老戏骨在吹拉弹唱,吹着竹笛拉着二胡打着响板唱着黄梅调。高帆走近他们,端坐在凉亭的一角,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免费听戏。那熟悉的乡音,在云雾间缭绕,在树梢间逗留,在江风中盘旋,在江涛中低徊……
离开凉亭,高帆继续沿着江畔独步寻花,就像在浣花溪畔漫步的老杜那样……跨越时空的相拥而泣,伟大诗人的心灵总是相通的呀!
多年后,流亡至海外的高帆在追忆似水年华时,那些流浪旅途中所经历的点点滴滴——许多情形已经记不得了,但是有一个震撼的场景却令他至今仍记忆犹新。
不知不觉间已是倦鸟归林,夕阳西沉在远方旷野的地平线上,桔红色的余晖映照在建安江大桥上,南来北往的车辆排成摇头摆尾、此起彼伏的长龙,那温暖人心的色调,那承载着希望的彩虹之桥……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啊!好像在哪里见过?啊!想起来了,那是在一个离奇的幻梦中……
不知朋友们有没有这样的经历,那就是自己后来旅行过的地方、经历过的情形,都曾经在梦境中神奇地发生过?已经有好多年了,高帆时常会产生这种奇特的——时空交错的“回溯”经历。总是在某时某刻某地,突然灵光乍现地恍然醒悟:哎呀,此情此景此地,我好像来过呀!不是同我梦中见过的一模一样吗?譬如现在,和煦的晚风吹拂,暖色调的江山如画,跨江大桥的雄姿英发,滔滔江水的奔流不息……不是都和曾经在梦中见过的如出一辙吗?
高帆忽然又想起,自己坐上“黑车”逃离鹅湖市的那惊险时刻,望见对面马路上一群协警朝着第三人民医院方向狂奔……不也过山车似的——与曾经的梦境分毫不差吗?
如此说来,高帆岂不是有“通灵”之嫌?但关键是,那些真正的“通灵”者,他们能比较准确地预知未来,而自己却总是一觉醒来,梦中的一切都会随风而逝。直到相同的场景再次呈现,才会拨动尘封已久的记忆之弦,才会在时光重合的一刹那——陡然间回想起自己曾经在梦中来过此地。这可不是故弄玄虚,一是实在无此必要,二是这种“梦境重游”对高帆的运势起不到积极改变的作用,三是曾经到过的地方再重游一次,必定会产生电光火石、时间倒流、空间倒置的错位之感。
那么,为什么一定要把这种带些玄幻色彩的题外话写出来呢?高帆是这么想的,既然宇宙间的“难解之谜”实在太多,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照实写出又何如?今天的未解之谜,何不留给后人去参阅破解,或许能探索出一番人体潜能所能达到的极限之奥秘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