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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与毁灭33

(2026-08-15 07:16:56) 下一个

生存与毁灭33

 

弧度度

 

第三十三章:挑战自我

 

又是梦境重叠,一草一木都似曾相识……

 

对于勤奋自学的高帆来说,他本该坐在蜗居的陋室里阅读经典名著,或者敲击键盘创作属于这个时代的著作,可是遭受专制暴政无情围剿的他,却只能惶惶然如走投无路的笼中猎物一般,在涔涔迷雾中东奔西蹿、左冲右撞。多么伟大的新时代啊,“国妖”们正在倾尽全力迫害每一个追求上进的人。

 

这些交错缠绕的藤蔓,在雾凇中保持肃静的枞树林,下面是沟壑纵横的峡谷,远处是重重围困的群山,那些在白雾中时隐时现的人家呀,竟又与梦中印象高度重合呀!

 

上帝呀,既然你已经替人类安排好了命运的轨迹,为何又不肯让我们提前预知呢?那该让我们“曲线救国”的人生少走多少弯路呀!仅仅是在事发当时才猛然周知自己曾经来过此地又有什么用呢?既然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难道我们就只能顺其自然——像睁眼瞎一样等待灾难的降临?或者像沉默的羔羊那样等待被极权绞肉机碾轧成齑粉?

 

上帝呀,你为何总是斗不过撒旦,让大多数好人受苦受难,却让那些头顶长疮、脚底流脓、心肺发黑、身体里流淌着污秽血液的坏人挥霍民脂民膏——享受奢侈糜烂的生活呀?

 

盛世如养蛊,为什么总是最毒最坏的那只登顶称王?反而是那些不那么毒不那么坏——或者说私德上有些许瑕疵、公德上却无可挑剔的人沦为了牺牲品?一旦你的软肋被魔鬼掌握,你就会沦为牵线木偶——在恶魔的远程操控下翩翩起舞,连上帝也拯救不了你呀!既然上帝不是万能的,那么我们人类该如何自救?该如何说服健康力量保持强势崛起——清理深层大鳄盘踞的沼泽并反击“邪恶轴心”的霸凌呢?

 

多么希望时光就此停驻,多么希望从此不再漂泊,多么希望能在这远离尘世的深山老林里独自隐居啊!上帝啊,你为何独独要把拯救天下苍生的重任压在我这并不强壮、并不宽阔的肩膀上呀?

 

曾经,我在乱世中彷徨,放眼望去——为何全是谎言,遍布欲盖弥彰的苦难与灾荒?那些纵欲过度的肿胀臃躯,装满了搜刮民脂民膏的霸道肥肠。

 

曾经,我在暗夜中彷徨,目力所及——为何全是恐惧,到处交织着刻薄歹毒的狼眼凶光?这史无前例的至暗时刻,创下了人类有史以来最卑污的肮脏。

 

漫步在热带丛林,迷失在这绵绵的雨季,我渴望和野兽生活在一起,像原始人那样窝居在石洞里。一把斧头,开拓自己的领地;一只猎狗,和我一起巡狩牧场。吃着狩猎、耕种得来的食物,不用缴纳繁重的苛捐杂税。生起一堆篝火,烹煮一壶茶,或者一壶酒,烤一块鹿肉,或一串鸡枞,远离尘世,感受深入骨髓的自由与孤独。我需要一个扑朔迷离的梦,忘掉那邪恶极权强加给我的恐惧与哀愁……

 

然而梦醒时分,无论如何恋恋不舍,高帆还是要赶在天黑之前下山。他没有重走来时路,而是选择了另一条下山的道路。

 

这条道路开凿在悬崖峭壁之上,狭窄的石凿阶梯旁,是供人攀附的钢筋铁索或抵挡滑落深渊的石井栏。虽然有了这些保障,但是高帆却仍然感到两眼发虚、两腿发颤,因为他从小患有“恐高症”。小时候,高帆曾反反复复地做过从高处坠落的噩梦,或许就是从那时落下的病根吧?再加上成年后,长期在邪恶极权强加的高压恐惧下紧张焦虑地生活,焉能不患上“极权恐惧综合症”?

 

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及时抽身、赶紧掉头回去重走来时路吧?可是如此一来,一个立志要与极权怪兽决战到底——自诩为“孤独战神”的人,又怎么面对那些期待的眼神呢?又怎么能半途而废地放弃呢?必须不断地挑战身体的极限,激发自身的潜能啊!否则,如果连勇气都没有,还拿什么同武装到牙齿的“霸王龙”战斗?唯有激发出向死而生的大无畏气概,再加上不断修炼自身的专业技能,才能与小伙伴们联手打败终极大boss 啊!

 

头晕、眩晕、心跳加速、手脚颤抖、出汗、呼吸困难、恶心;心理极度恐慌,感觉就要失去控制,只能紧紧抓住钢筋铁索,脸色煞白地、一步一挨地往下滑……那弱爆的姿势简直是衰到家了,不过独自旅行的好处也逐步呈现出来,没有嗜血的狼眼紧盯着你,就算有成群结队的鬣狗躲在监控屏幕后面抓耳挠腮,却也一时竟无从下口了……可是一旦完成两千多米的高梯呈降,平安落地的瞬间,一股挑战极限、战胜恐惧的自豪感又油然而生……后来,再次回到城市生活的高帆,过再高的人行天桥时也不再犯晕,“恐高症”也有所减轻……

 

挑战完悬崖步道,剩下的就是拐弯抹角的山路,不再构成挑战性,只余留“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的空蒙意境,以及“杖藜扶我过桥东,沾衣欲湿杏花雨”的洒脱闲适,一切尽在不言中。

 

拜托农家大嫂的吉言,刁钻古怪的老天爷果然耍起了小脾气,变戏法似的飘起了濛濛细雨,不久又转化为豆大的雨滴。高帆停下脚步,套上那件薄膜雨衣,任凭风吹雨打——飘飘的雨点踩着隆隆的鼓点,迎面抽打在高帆的眼睑与脸颊上,雨水顺着额角、两鬓滑落……不能再逗留了,趁着天未黑透继续往山下赶吧!

 

曾经,高帆至少有两次走入过同一个梦境:在一片愁云惨雾笼罩的孤寂气氛中,穿越丛林后的“孤旅者”来到一处箭雨纷飞坠落的湖面。天地间一片阴沉,视线被重重迷雾阻挡,只有幽深难测的湖水泛着诡异的绿光,灌木丛中仿佛隐藏着无处投胎的孤魂野鬼,随时会窜出来抓捕替身……然而视线之内,再无其他活物出现,只有高帆一个人按捺住毛骨悚然的恐惧感,沿着湖边的步道踉跄而行。鼓足勇气奔逃吧,就算厉鬼挡道也要闯出一条血路往前趟啊!多少年过去了,直到这一刻,梦境中那份孤立无援、彷徨无助的恐怖情形才又活生生地经典呈现……

 

不知不觉间,高帆已抵达位于海拔1100米处的炼丹湖——中国第三大高山人工湖。炼丹湖位于天柱峰东南侧的良药坪,面积约34至40亩。相传东汉方士左慈曾在此处炼丹,古景“丹灶苍烟”即出于此,至今仍留有左慈炼丹台、炼丹洞、炼丹灶等遗迹。湖水碧绿清澈,在密集雨丝的激荡下泛起万千涟漪;四周群峰环抱,水质清纯,天气晴好时如明镜倒影群峰;大坝下游直泻百丈峡,形成壮观的水帘飞瀑。

 

树在掉叶子,人在掉头发,这世界真正奇妙;然而更奇妙的是,掉叶子的树仍在长出新叶子,掉头发的人仍在生长新头发。掉在地上的,变成了废墟;然而在那废墟之上,挺拔的树木郁郁苍苍,独立的人格欣欣向荣。如果没有独裁者挥舞核讹诈大棒,这美丽新世界将生生不息,永不消亡。

 

我把自己抛向天空,生出了腾飞的翅膀;我把自己扔向溪谷,长出了凫水的羽翼;我把自己撒向荒野,化作那不屈的种子;我把自己导向魔域,变身为坚贞的斗士。除了你自己,没有任何人能击败你;我一次次重塑自己,只是为了能激发出挑战魔鬼的无限潜力……

 

经过一阵竞走式的急赶,高帆终于在夜幕降临之前赶到收费处。他拨通了民宿的电话,让他们派辆车来接自己下山。

 

接电话的是小倩,她颇觉意外地说:“我的天,都几点了?你怎么还在山上呀?别让山鬼抓了去!我还以为你早就坐别的车回城里去了呢!你在那里等着,我开摩托车来接你吧!”

 

高帆道了声谢,然后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浑身无力地瘫坐倚靠在长亭内,等待小倩开车过来。雨越下越大,长亭下面的飞瀑爆发出贯穿黑暗天幕的轰鸣与回响。逐渐变漆黑的雨幕中,几处山村的灯火发出影绰绰的微光,就像雨夜里闪烁的萤火虫……

 

终于,一辆摩托车像脱缰野马似的穿越雨帘驶来,一束探照灯的强光照在寂黑的凉亭内。高帆站起身,用手捋了捋耷拉在前额上的湿漉漉的头发,是小倩来接我了吗?

 

“高帆大哥,你在哪里?”果然是小倩明亮的嗓音。

 

“我在这里!”高帆走出凉亭,就像遇见久违的亲人,饱含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满心欢愉地向小倩和她的“南方125”摩托车走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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