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炼狱61
高帆
(第二部第一章)
冰冷的城市张着巨口,冰冷的建筑张着獠牙,冰冷的人群张着诡笑……行走在这陌生的城市,初来乍到的乡野小子陆皓东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蝼蚁在一群蝼蚁中间穿梭爬行,盲目乱窜。这群蝼蚁中,有残暴如毒枭的红火蚁,有繁殖力与啃噬力惊人的白蚁,也有在忙碌中出生、在忙碌中死去的小黑蚁……形形色色的蚂蚁一碰面就“互掐”,有些蚂蚁凭着蛮力击败对手,有些蚂蚁借助精明算计取胜,有些蚂蚁擅长喷射毒液……三千年皇权专制遗留下来的邪淫技巧,不偏不倚地为这种永无休止的内斗提供了老祖宗的智慧。
主城区的高楼大厦里住着一帮神奇的魔术师,他们控制着蚂蚁的繁殖速度,繁殖过快时就计划生育,繁殖过慢时就放开二胎、三胎;操控着蚂蚁的运行轨迹,既不允许它们向左也不允许它们向右,只能向着地狱终点站负重前行;煽动着蚂蚁的民粹仇恨,一忽儿挑拨它们“虽近必斗”——大耍窝里横斗争境内的敌对势力,一忽儿挑唆它们“虽远必骂”——翻墙越狱去抹黑围攻境外的反华势力……谁不跟随魔术师的指挥棒做死亡行军或冲锋,谁不积极参与敌我势不两立的阶级斗争,谁就是蚂蚁帮的“全民公敌”,于是全蚁总动员的窝里斗就这样大刀阔斧地铺展开来。魔术师们躲在密室之内,一边遥控蚂蚁们亡命争斗,一边搂着千年骷髅王、千年僵尸王翩翩起舞,用从无数蚂蚁身上提取的蚁液精华去投喂“食蚁狂魔”——“伟大领袖”贪婪无止境的豪华巨胃。
无数只被视为“社会边角料”的爬虫——它们的肉身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飘荡,犹如孤魂野鬼,追寻不到理想,找寻不到未来,失魂落魄,漂泊无依,被酷烈盛世遗弃的简陋灵魂无处安放,最终横尸街头或暴尸荒野。
它们穿梭在由无数钢筋混凝土堆砌而成的灰暗城市里,彼此看到的是一双双充满疑虑、忧惧,闪烁着仇恨火焰的眼睛。看上去畸形变态的爬虫们,除了断壁残垣般的身躯还在挣扎扭动——努力活出一副特别自信、特别精致的模样外,实际上整个“阉割之躯”已经被魔术师们洗成白痴脑残脑震荡,被极权怪兽残噬成半死不活的“活僵尸”了。人间炼狱,禽兽乐园,魔兽世界,行尸走肉。
我们是爬虫,用一副纸糊的盔甲保护着脆弱的内心;我们是小强,是一粒粒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的盛世耗材啊!人生最大的不幸莫过于出生在专制暴政的统治之下,人生最大的悲剧莫过于赶上了一个自吹自擂的伟大新时代。活着是一种妥协,活着是一种罪过,活着是一种超越,活着是一种救赎。
统治者视人民如草芥,人民视统治者如仇寇。双方的矛盾既无法调和,也不愿调和。甲方迷恋暴力,乙方只能在简单粗暴的驱使下劳死累死、卖肝卖肾、卖儿卖女,与家藏吨金——尤其偏好突击消费的吸血鬼们“共克时艰”。
中共治下,五百家族牢牢地霸占着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国家资源与社会财富,剩下的百分之十仅供爬虫们疯狂内卷,能不演变为“高层互斗、底层互害”的“炼蛊”全过程吗?然而,中共官宣却将“全过程炼蛊”美化成“全过程民主”,此等大胆创新、与时俱进的领先世界,想想也是醉了。
当人民为了面包而犯罪时,罪不在民众,罪在朕恭,罪在那个超越古今中外的无恶不作的超级黑帮啊!人们似乎永远也看不到明天,包括那些高喊着“四个自信”的人也看不到。
有时候我们总以为只要奋力一甩,就能甩掉那些沉重的石碾盘子,然后再轻装上阵奔赴下一段崭新的旅程,但在残酷的现实中是绝对不可能的。一旦被吸血鬼附身,想甩都甩不掉。
让我们来听听魔鬼语录吧!“能让你活着就是一种莫大的恩赐!”“收税的底线就是以人民不造反为止!”“对付百姓就是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中国人吃草也能活三年!”……所以,无论你如何用尽蛮荒之力去奋斗、去抗争,你都难逃全方位无死角二十四小时贴身监控的摧花辣手。
那些不断被“斩杀线”筛选、淘汰的“爬虫”之中,有人沉沦,有人麻木,有人被迫流落街头,带着尚未冷却的血性与幻想,被卷入“现代化都市”这座高速运转的绞肉机中。绞肉机模式从来不需要他们理解,只要求他们服从,并最终沦为盛世的耗材。而陆皓东,正是被卷入这股时代逆流,被裹挟着挣扎泅渡者之一。
日月递嬗,光阴无声流转。那个在盛世废墟中长大的孤儿陆皓东,已悄然迈入十八岁的门槛,长成了一名轮廓分明的标致少年。身量随父,骨架开阔,肩背渐展,身高已逾一米七五,却仍保持着生长的势头;四方头颅,膀阔腰圆,透露出一股未经雕琢却自带分量的实诚。
他的面容传承自母亲金蝉嫂:脸型俊朗而不柔弱,下颌线条利落,比例匀称。剑眉之下,双目有神,却并不张扬,像是习惯于在沉默中观测世界;嘴唇线条清晰,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与冷静;鼻梁笔直而挺,鼻头内敛,略带圆钝,使整张脸在刚硬之外,展露出几分未经风雨洗礼的旷野气息。
陆皓东夜宿十元一晚的简陋旅馆,白天在温暖市劳务市场的介绍所里寻找工作机会。令人感到沮丧的是,普工的工资普遍只有六百元,而且必须从早上八点干到晚上十二点,没有礼拜天,没有休息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