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落墨飞
字，总是要写的
天太热了，虽然已近晚上十点，空气依然炙烤。我们已经从外滩走到了苏州河畔灯火零落的地方。太太怕热，虽然一直没说什么，肯定不想继续逛了。大概是因为子东在，闺女也没抱怨天热。
回旅馆吧，我说。
好，我打车，子东说着带我们离开苏州河畔的步行街，朝不远处有车辆通行的十字路口走去。
我跟子东走在前面，太太和闺女跟在几步之后。我们拖着步子，走得很慢，像是怕产生额外热量。这附近已不是高端商圈，行人不算多。
马路对面走过来一个戴口罩的女孩，轻声跟闺女说了句什么。我听到闺女说不用了，谢谢。那女孩低头离开。我问闺女她跟你说什么，她说她问要不要拍一张拍立得。
哦。
那女孩好羞涩啊，太太说，声音那么小，好像鼓足了勇气才敢开口似的。
I now feel bad turning her down，闺女说。
那女孩的背影小小的，深色的衣裤，低着头匆匆穿过马路，似乎想赶紧消失。
要不你喊她回来？我说。
车打到了，四分钟到，子东从手机上抬起眼睛，指了指十字路口。
算了，走吧，闺女犹豫了一下说。
我们在热空气中穿过几个高楼的影子。
这儿还是个网红打卡点呢，太太低声说。果然十字路口的几个街角都站着身着盛装的女孩子，三五成群，摆出各种姿态照相。原来这儿有一座古旧的欧式公寓楼，一排排雕花的阳台从楼里伸出来。一楼是家花店，灯光通明，落地窗后面堆满鲜花。
就在这儿等车，子东说。
我们停下。旁边两个女孩叽叽喳喳的，一个穿着黑色露背长裙，显得成熟性感，另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是卡通片中的公主装扮。她们变换着角度姿态互相拍照。我们不时侧身，避开她们的取景框。
那套公主裙层层叠叠的，这么热的天怎么穿得住，我心里嘀咕。
一个身影从马路对面快步斜穿过来。是那个女孩。她停在几步之外，身上斜挎着个粉色的拍立得。她个子矮我一头，白口罩遮住了口鼻。她有点局促地站着，望着那两个女孩。
我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旁边的闺女。她也看到了那个女孩。
两个照相的女孩嬉笑着交换位置的时候，拍立得女孩走到她们跟前说了句话，那两个女孩不耐烦地摆摆手。拍立得女孩便低下头，转身朝马路对面匆匆走去。
哎，等等！闺女大声说。
拍立得女孩停下脚步，回头看过来。
给我拍一个吧，闺女说。
女孩走过来。你要在哪里拍？她问，声音小心翼翼，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挑个地方吧。
女孩把闺女带到十米之外的一面墙下，跟她比划着。
哎，车来了，子东说。一辆白色轿车停在不远处。
哎呀，你让司机等五分钟吧，我说。
子东跑向轿车，趴到车窗前。
我走到闺女跟前，说车来了。
这时她们已经拍完，一张小卡片从女孩的拍立得里慢慢吐出来。她把照片递给闺女。要等几分钟才能出来，看看效果怎么样，不好我给你重拍。
应该没问题，多少钱？闺女着急忙慌地问。
八块。
闺女在手机上操作一通付了钱。谢谢！她说。
女孩也低头说了声谢谢，转身走开。
我们回到路口。子东也回来了，说这里不能停车等人，司机走了，我们重新打车吧。
照片好了吗？ 太太问。
我们都朝闺女手上的小卡片看去。暗黄色的背景中渐渐显出一个身穿深红色连衣裙的姑娘，很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