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龙血玄黄——第十一章 灵鹫宫主(长篇武侠)

(2026-07-22 20:26:59) 下一个

11 灵鹫宫主

灵鹫宫虽然地处天山,却不是个寒冷寂寞的所在。它是天山南麓一处温暖湿润之地。宫殿背后便是缥缈峰,终日云雾缭绕,宛若仙境,因此才得此名。

当年天山童姥在世的时候,开创灵鹫宫一派,目的就是为了对付西梁皇太后李秋水统帅的“一品堂”的一众高手。

童姥平日里不愿意见陌生男子,因此她都是把指令发给她的九天九部婢女,再由这些婢女去掌管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到岛主。

所谓那些个“洞主”和“岛主”,原是江湖上一批不属于任何门派,又不隶什么帮会的旁门左道人士。这些人武功有高有低,人品有善有恶,早就习惯独来独往,各行其是,又哪一个是好想与的?但是为何在那九部婢女的统领下下,各个服服帖帖,谁也不生异心呢?

那就不得不提天上童姥研制的武林中第一等暗器——“生死符”了。那“生死符”原是童姥利用酒水,逆运真气,将刚阳之气转为阴柔,使掌心中发出来的真气冷于寒冰数倍,手中液体自然凝结成冰打入敌人体内。

初中“生死符”者,会觉得伤处越来越痒,而且奇痒渐渐深入,不到一顿饭时分,连五脏六腑也似发起痒来,直如万蚁咬啮。不论功力多高,也受不了这煎熬之苦,实在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故名“生死符”。

那些“洞主”和“岛主”一听到“生死符”这三个字,便吓得抖若筛糠、魂不附体,而要想解除“生死符”,也只有天山童姥本人她老人家本尊用天山六阳掌,加上灵鹫宫医典,以便掌握到阴、阳、虚、实才可以化解,其他办法均无法取出。

童姥利用“生死符”让各门派臣服,既然费力给他们中上了,又岂会轻易给他们解除。无非是那些听话的、效忠的、得力的人,方能得到童姥的镇痛止痒之药。此药也仅能保证“生死符”一年之内可不发作。

如此一年又一年,灵鹫宫的势力就不断发展和扩充。

如今这缥缈峰灵鹫宫换了主人,风气也与之前大不相同。

天山童姥生性残忍狠毒,研制的暗器以折磨人、控制人为主。而这灵鹫宫新任掌门人虚竹子,原是少林寺“虚”字辈弟子,性格木纳老实,待人坦诚善良。二十四岁时随师父发放名帖下山,机缘巧合之下破解了聪辩先生的珍珑棋局,得到无崖子修炼了七十余年的,并成为新的逍遥派掌门。后来遇到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欲加害武功暂失的天山童姥,挺身相救,因此得童姥青睐,受传逍遥派武功。

虽然后来虚竹被天山童姥设计尽破佛家三戒,但那温驯善良的本性却始终如一。当他以逍遥派掌门人“虚竹子”的身份主掌灵鹫宫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用那童姥所授的天山六阳掌为众人解除“生死符”。

大家没有了“生死符”的束缚,本来应该各归各岛,各返各乡,从此后相安无事。但是这些岛主、洞主却感恩虚竹的救助,诚心归顺“灵鹫宫”。

虚竹子一无开疆拓土的野心,二也不愿意在江湖中兴风作浪,因此虽然手下聚集了这么一帮能人异士,却不知道该让他们做什么。

然而一切尽由老天安排。

虚竹子的无为而治反而成就了这一方乐土。

天山走廊本就是丝绸之路上的重要据点,中土、波斯的商人从这里日夜穿行,交换或者贩卖彼此的特产,丝绸、瓷器、地毯、玻璃·······各色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早在童姥控制此地之前,车马队、骆驼队终日熙熙攘攘,络绎不绝。后来因为惧怕吵到童姥的清修,才不得不花费数天绕路而行。

如今,众商家得知童姥仙去,换成了慈善的道爷虚竹子,自然是无不欢喜,奔走相告。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1]没过多久,天山南麓便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因此这日王语嫣来到天山脚下,发觉这和十七年前她和表哥慕容复、邓百川等四位家将误闯“万仙大会”时候的场景大不一样。

那时候乌压压的人群全都是要找童姥算账的岛主和洞主,人人脸上皆是戾气,都是因为饱受那“生死符”之苦,想的全都是怎么才能抓到武功尽失的童姥,逼她破解“生死符”。

如今此地却是店铺林立,买卖兴隆,行人云集,人们各个衣着光鲜,脸上挂着富足的笑容。

好一派繁华盛景!

街上来来往往的商人肤色各异,衣服也是十分奇特,就连商家之间吆喝、讨价的语言也是稀奇古怪的。如若不关注这些,有那么一瞬间,真的会以为是来到了东京汴梁。

阿碧知道王语嫣素来喜洁,便找了一家看着不甚华丽但却异常整洁的客栈住下了。

这日,二女抱着小娃在客栈的一角用饭。

王语嫣不愿以真面目示人,来之前便简单乔装了一下,头上扎着青布头巾,头巾下面微微现出几缕灰白色的头发。脸上也扑了些按照昔日阿朱的方子调制的面粉,再手画了些许的皱纹,看上去就像是四五十岁的寻常妇人。

虽然妆容好掩饰,但是这二人那清丽的气质和优雅的谈吐却是天生的,因此在众人眼里,只当她们是曾经显赫一时,如今家境中落的姐妹二人。

饭毕,阿碧就把酒保招呼过来,想向他打听灵鹫宫怎么走。

“这位小哥怎么称呼?”阿碧那一口苏白问出来,便是那烈性子的人听了,也愿意清清喉咙,拿住十二分的耐心讲给她听。更不要说这酒保原是见惯了往来的客官,最会来事的人,自然是扬着笑脸回复阿碧。“这位大姐,您称呼我为‘多吉’便好。”

王语嫣和阿碧看着店小二的模样和装扮,以为他是汉人,一听这名才知道,原来是阿里人,未必知道灵鹫宫的所在,心里略感失望。

没想到这多吉却主动询问,“二位大姐,您是要找那灵鹫宫宫主疗伤治病来的吧?”

阿碧一打听,露出了笑容,忙点头,“是的是的。请问您可知道如何才能去灵鹫宫找到那宫主。”

多吉听后一笑,说了句,“二位稍坐片刻,我去去就来。”说完唱了个诺,先走开了。

一盏茶的功夫,只见这多吉手里拿过来两个名帖过来了,分别给了王语嫣和阿碧。

“我们这儿客栈住的,除了往来的商人,便是找那灵鹫宫宫主瞧病的人。这里面的规矩,您可要听我细说。”

原来多吉趁刚才那会子功夫,已经交待好其他酒保安抚客人。他见王语嫣和阿碧这么和善温柔,自然愿意多花时间,把那规则细细地说明:

灵鹫宫宫主虚竹子,内功精湛,医术高超,最会治伤和解毒,早已经不是什么新闻。行走江湖的人,哪一天不在刀风剑雨中度过,受伤中毒再寻常不过。轻的不过身上戳个窟窿,腿骨被折成几段,重的则有脑皮被削去半边,或者身中什么金哈、彩蛛、冰蚕·······各种名也说不上来的毒。不管内伤、外伤还是中毒,只要那伤者被亲朋好友抬过来,虚竹子本着一颗菩萨心肠,便是不惜耗费自己的内力和时间,也会尽心救治。

最初虚竹子给人瞧病,只要说明受伤即可。不问哪门哪派,不论是非恩怨,他全都一视同仁。

后来,这种方法渐露弊端:一是这病症有急有缓。有的人明明可以再等几天,却排到了前面;有的人得的是片刻也等不得的急症,却没有人愿意给他腾位子。

前年有个河南伏牛派的弟子身重剧毒,千里迢迢赶来求宫主解毒,却被告知还要等上十天才能排上。结果这位弟子七天后便毒发身亡。护送他来的两位师弟便把师兄的尸体摆在灵鹫宫宫门口,叫嚣着要虚竹子还他师兄的命来。灵鹫宫赤天部的辩才天女看不下去,只恨自己理论不过,又深知虚竹子的性子,不敢轻举妄动。最后还是那四大护法之一的乌老大出了个主意,请来了伏牛派的师祖才摆平此事。

第二个弊端就是在江湖上行走的人虽然侠义之士居多,但那奸邪之人却也并不少见。有人生来就爱行那些杀人放火奸淫抢劫之事,远了不说,近了就有“四大恶人”之流。若是这样的人受了重伤被送来,虚竹子是救还是不救呢?

按照常理,这种人最好是连理都不要理,但那虚竹自幼熟读的是佛家经典。佛书上记载都是佛祖释迦牟尼割肉饲鹰,舍身喂虎的故事。凶狠如秃鹰、猛虎,佛祖尚且存着善念救助他们,虚竹子岂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可是这猛虎伤好之后,便会有更多的羔羊命丧虎口。这是那虚竹始料未及的。

去年八月,丐帮帮主陆昆突然携了三份大礼拜见灵鹫宫宫主。这三份大礼不是别的,却是三个人的骨灰。

这三人是今年新科状元姑苏王甫明和他的两个书僮。

这王状元高中,衣锦还乡的路上怎么会被人害死呢?

原来近些年,在淮河的项城,有一众水手从事的是黑船买卖。看到告老还乡的老爷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便把骗他们上船说是可以送他们渡江。船至中途,趁着夜黑风高,这伙歹人却要害了船客的性命,为的人家口袋里的黄白之物。这里面最嚣张的便是“淮河四鬼”,不知道那河里有多少冤魂出自他们之手。

淮河两岸是丐帮的地盘。丐帮素来行侠仗义,打抱不平,自然不会允许这种伤天害理之事存在。因此丐帮一众弟子花了数月才打探到这四鬼的行踪,他们深知这四鬼的武功高强,又极其狡猾,淮河沿岸的大小黑船都是他们的喽啰。为防止打草惊蛇,一直等到帮主陆昆亲临项城,又集齐了四大长老才一齐动手剿灭这个黑帮。

前三鬼”丧门斧“、“追命枪”、“夺魄鞭”都被陆帮主和两名九袋长老击杀。等陆帮主的打狗棒悬在第四鬼“断魂刀”沈时的头上,那“断魂刀”早已吓得魂飞三界,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口中说道他那八旬老母正在床上,还剩最后一口气,等着见儿子。求陆帮主开恩,回去见了老母亲最后一面,再来受死。

那陆帮助原是在江湖上行走惯了,岂会被这话所骗。但是那沈时以“孝”压人,还真不好说别的。

最后,陆帮助只好取出怀中的莲花蛇,将那蛇毒散于掌上,凝神运气,向沈时的心口拍去,然后嘿嘿一笑说:“中了这莲花蛇毒,三个月可保你性命无忧。回家给你老娘养老送终去吧!”

沈时自然知道陆帮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三个月性命无忧”,三个月后,要么毒发身亡,要么回来找陆帮主索要解药,再按江湖规矩受刑。

左右总归逃不过一个“死”字。

后来,这沈时打听到了灵鹫宫虚竹子能用内力帮人逼出毒液,于是千里赶来,又编了一套说辞,哄的虚竹子给他解了这莲花蛇毒。

下山之后,沈时拉了一帮兄弟,重操旧业,只是这次不敢再在淮河闹腾,去了吴江。赶巧不巧,那王状元高中之后,坐上了他们的船,就在离家门口还有三百里的地方魂丧吴江。

王状元和两个书僮的尸体被人打捞出来,众人从他们的伤势上查到这是“断魂刀”沈时行的“好事”,纷纷责怪陆帮主,不该给那“断魂刀”三个月的寿命,甚至还有人悄悄议论说这陆帮主的莲花蛇毒不灵。

陆帮主真是心里有苦说不出。他多方打听后才知道原来是虚竹仙人给沈时解了毒。因此这才携了那三份大“礼”,前来灵鹫宫讨个说辞。

虚竹子看着灵台上摆放的三份骨灰,真是五内如焚,痛彻心扉。他虽然对佛家的因果了然于胸,但还是忍不住想:这三人虽然不是他所杀,但和他亲自去杀又有什么区别?

虚竹子还想起当初这沈时来的时候,出乎常人的预料,他并没有掰谎,相反把他姓名、师承、所犯的案子,还有为何中了陆帮主的毒全都一一告知。这么一来虚竹子就算是再仁慈,也不愿意救这样的邪佞之人。

但是那沈时最后却说了这样一番话。他说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出生在江南一富户人家。在他三岁那年,有一天,被老仆抱着去墙根下晒太阳,突然一个三四十岁的恶女人走上前来,二话不说,便一掌拍死老仆,抢走了他。

那女人初时待他倒真如亲生儿子一般,抱着去各处买糖看花,架不住小沈时没见过这女人,自然是害怕,嗷嗷地哭个不停。后来那女人烦了,便在他小小的胸口上拍了一掌,然后就把这个半死不活的三岁小娃扔到淮河边上。

幸得这小沈时命大,被河边的一位老渔夫救活,后来,老渔夫死后,小沈时就跟着一众弟兄一起混日子,自小便耳濡目染,偷鸡摸狗自是不在话下,稍大点点就跟着大哥望风踩点,等几位大哥也有进官府的,也有得罪人被废了招子的,沈时慢慢地就上了位,当上了小头目。

这沈时还说他依稀记得自己的亲生父母都是信佛之人。若是自己少年时没有遭遇那一劫,被亲生父母养大,必定也是个良善之人。说不定读了不少圣贤书,成了进京赶考的举子一枚。

沈时说到这儿,便停了下来,偷眼观瞧虚竹子的脸色。

果然,虚竹子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额上冷汗直冒。正是如沈时所料,虚竹子立即就猜到了那恶女人是谁。

偷人家的小娃娃玩弄几天,再随便找个地方扔掉,这种丧尽天良、灭绝人性的事,除了那“无恶不作”叶二娘,还有谁能做的出来。

而这叶二娘正是虚竹子的生身母亲!

这沈时一看火候到了,便垂泪指天发誓道,只要虚竹子给他解了毒,他已经武功尽失,返乡后必然找个僻静所在耕田采桑,吃斋念佛,再也不涉入江湖恩怨,招惹是非。

谁知道这“断魂刀”端的是如此狡猾,花言巧语编造故事,把丐帮帮主和灵鹫宫宫主两大绝顶高手玩弄于鼓掌之上。最可恨的是他终究还是本性难移,害了王状元等三人的性命。

 

[1] 出自《史记·货殖列传》。

[ 打印 ]
阅读 ( ) ┆ 评论
评论
目前还没有任何评论
登录后才可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