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家里很安静。
整间屋子第一次只剩她一个人。
没有人叫她。
没有人安排她。
没有人需要她。
她坐在餐桌前。
阳光从百叶窗斜着落下来。
落在桌面上。
一格一格。
像钢琴键。
她突然伸手按了一下那束光。
当然什么也没发生。
但她笑了一下。
一种很久没出现过的笑。
不是礼貌的。
不是给谁看的。
是自己对自己的。
她起身准备去排练
顺路去了银行。
柜台小姐问:
“只开个人账户吗?”
她点头。
“对,只我一个人。”
说出口的一瞬间,
她心里轻轻震了一下。
我一个人。
这四个字很简单。
却像第一次拥有名字。
排练结束。
一个年轻乐手突然对她说:
“林老师,你上次那段solo太好了,我回去听了三遍。”
她愣了一下。
已经很久没人单独夸她了。
在家里,她是:
妈妈。
媳妇。
太太。
不是她自己。
只有在琴房,
别人叫她:
林老师。
她忽然意识到——
有些地方,
她还是完整的。
没有被削掉。
晚上周发来消息:
「今天花了多少钱?把账发我。」
她看着那行字。
从前她会立刻截图、解释、补充。
这次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先去洗澡。
吹头发。
擦护肤品。
二十分钟后才回:
「明天说。」
就四个字。
没有道歉。
没有解释。
她发出去的时候手有点抖。
却有一种奇怪的轻。
像把一块石头从胸口拿开。
夜里。
她和恩婷语音。
两个人没有聊很久。
只是一起祷告。
声音都很小。
恩婷说:
“神不是要你证明自己配得被爱。”
“你本来就配得。”
她突然掉眼泪。
不是因为痛。
是因为这句话太陌生了。
陌生到像外语。
她花了很久,
才慢慢听懂。
第二天早晨。
她对着镜子扎头发。
忽然发现自己气色比前阵子好一点。
不明显。
但是真的。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
心里冒出一句话:
“原来我还在。”
不是妻子。
不是母亲。
不是附属。
是——
我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