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
吾思、吾想、吾创
第三十六集 白云红霞
初升高尘埃落地以后的这个暑假，凌霄有大把的时间看闲书，四大名著又看了一遍后，又把《红楼梦》再看了一遍，中间的一些段落都会背了。 也许是受书的影响，凌霄时不时地有伤春悲秋的感觉。 她自己却没有引起重视，以为这很正常。
这天下午在家里看书累了，决定去董小虹家玩。 给正在蹬缝纫机做衣服的邹慧莲说了一声自己的去处，把《红楼梦》装在书包里，背上书包就往外走。凌霄时不时去董小虹家，邹慧莲也没有多问，只是叮嘱她不要忘了回家吃晚饭。
出了屋门，只见凌云和李卫东正在两个院子之间的连廊里下军棋。凌云看了看背着书包的凌霄，又看了一眼棋盘，对凌霄说：“姐，你去哪儿呢？”
凌霄边走边说：“去董小虹家。”
“等等我，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看大伟哥哥啊！” 凌云说得理所当然。
凌霄不想凌云跟着，“你还是和卫东下棋吧。董小虹她哥不知道回没回来呢。”
“哎呀，去了不就知道了。” 凌云还是想去，对李卫东说：“卫东，我们回来再下。” 他边说边把棋局打乱。
李卫东有点儿无奈地看看凌云，然后好脾气地说：“好吧。”
凌霄看不过去了，说道：“凌云，你怎么这样啊。棋没下完，就想跑路！ 有没有棋德啊！”
凌云把手一挥，说：“我不懂什么棋德不棋德的，反正以后有时间下。对吧，卫东？” 他边说边朝李卫东挤挤眼。
李卫东附和道：“对，对，对。”
凌云继续说：“我好久没见大伟哥哥了。 我们走吧。”
凌云边说就边快步往院子外面走。凌霄拿凌云没办法，紧走两步，追上凌云。
到了唱片厂，敲了董家的门，是董大伟开的门。
凌云叫了声“大伟哥哥”，然后对旁边的凌霄说：“我就说大伟哥哥回来了嘛。”
董大伟夸张地说：“是啊，我董汉三又回来了！” 那时候有一部流行的电影叫“闪闪的红星”， 里面有一个反派角色叫胡汉三，他其中一句著名的台词就是“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本来是带着贬义的，但是在学生和年轻人中却变成了一句流行语，意思是某个人从什么地方回来了。
听见说话声的董小虹也来到门边，看见凌霄，眼睛一亮，没等董大伟再说话，就高兴地说：“凌霄，你来了。” 一把抓住凌霄的胳膊往里走。 “太巧了，我正在做零食，还想着叫上你。来，来， 来，一起尝尝。”
听见有吃的，凌云不自觉地吞了一口口水，说道：“什么零食？还有我呢。”
凌霄不满地瞥了凌云一眼，不好意思地说：“听说我要到你家来，他非要跟过来，说是要见大伟哥哥。”
董小虹大大咧咧地说：“嗨，没事，来就来呗。谁让他是小可爱呢，是吧？” 边说边对凌云眨眨眼。
凌云嘀咕道：“我不是小可爱，人家长大了。”
董大伟问：“凌霄，听说你考得不错啊。”
凌霄有点儿不好意思，谦虚地说：“一般般吧。”
“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 凌云掷地有声地说，把董家兄妹都逗笑了。
凌霄有点儿恼怒，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嘛。”
“我胡说八道什么了？” 凌云作了一个鬼脸，“考得好，还不让人说吗！我为你骄傲！”
凌云嫌弃道：“不跟你一般见识。” 她边说边甩了甩胸前的辫子，还翻了一个白眼。
董小虹哈哈大笑，说道：“你们姐弟真逗。”
凌霄又对董小虹翻了一个白眼，说道：“你站哪边呢？”
董小虹眨眨眼，娇俏地说：“当然是你这边啰。”
凌霄轻声道：“这还差不多。”
站在旁边看凌家姐弟打嘴仗的董大伟这个时候说道：“大家坐啊。小虹，把你做的零食端出来。”
凌云被瞬间转移了注意了，忙问道：“对哦，零食。什么零食？ 什么零食？快点，快点！”
凌霄不满地说：“急什么急嘛。” 脸上的表情大有给她丢脸的意思。
凌云吐吐舌头，作了一个鬼脸。
这时候，董小虹端着一个铁盘子从厨房出来，边说，“当、当、当、当，…” 边把盘子放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又红又白。” 凌云的眼睛和嘴都睁得老大，在鼻子前扇了扇，“还有一股辣椒味儿。”
凌霄和董大伟也露出了惊疑的眼神，只是不像凌云嘴快，说了出来。
董小虹故作夸张地说：“说对了。白云红霞！好不好听？” 她边说边用手做动作。然后继续说道。“俗称辣椒面拌白糖。惊不惊喜？想不想吃？”
董大伟蹙眉，说道：“你这用了多少辣椒面还有白糖啊。我说你神神秘秘地干什么呢？在厨房里翻箱倒柜，还不让我看。这能吃吗？小心妈回来后找你算账，你把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东西都糟蹋了。”
董小虹摊开手，又双手互握，“当然能吃，而且好吃。这个，这个，别的事情等妈回来再说，嘻嘻。”
凌霄迟疑道：“你尝了？”
董小虹说：“当然了。”
凌云拿起旁边的一只小勺子，就去盘子里盛辣椒面拌白糖，放进嘴里，细细地品尝、吞下，然后重重地点头，“嗯，好吃。” 他边说，边又用小勺子去盘子里盛辣椒面拌白糖。
看见凌云踊跃的样子，凌霄和董大伟也拿起勺子去盛辣椒面拌白糖。
细细品了一下，凌霄说：“别说，还真是别有风味。小虹，你哪儿学来的？”
董小虹说：“我在我们唱片厂一个小姐妹家吃过，觉得好吃，就想着自己做一做。”
董大伟接过话，“是不错。 等一等，配上果脯就更好吃了。” 他边说边去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包京城特产 - 果脯，打开包装，放在桌子上，“都来尝尝，我从京城带回来的。”
于是乎，几个人一勺辣椒面拌白糖，一粒果脯，真是好吃到吞舌头。当然了，那个时候物质不丰富，有吃的就不错了，所以吃什么都香。凌霄仍然记得自己上大学后，从家里带去一小罐邹慧莲熬的猪油。周末，在同一个城市上学的几个中学同学相聚，凌霄拿出这罐猪油分享，结果被几个同学你一勺、我一勺的当零食吃完了。
董家兄妹、凌家姐弟边吃边聊。
凌霄问：“董哥哥，大学生活是什么样子啊？”
董大伟说：“我每天基本上是宿舍、教室、食堂、图书馆四点一圈。”
“太乏味了！” 董小虹感叹道，“和上中学有什么区别。 在家里，还可以吃妈妈做的饭。”
董大伟不屑地看了一眼董小虹，“大学里学习全靠自觉，没人管你。上中学有老师管，还有家长管。”
凌云点头如捣蒜，满脸憧憬地说：“我什么时候才能上大学啊？”
“等着吧。” 凌霄接过话，意味深长地说：“你还需要妈妈管着。”
听了凌霄的话，凌云缩缩脖子，不说话了。俩姐弟都知道“需要妈妈管着”是什么意思。那次”黄荆条子出好人”的事情两人还记忆尤新。
董小虹心细，从凌家姐弟的互动还有话语里看出猫腻，忙问：“凌霄，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妈妈管着？”
凌云的表情有点儿别扭，看了凌霄一眼，示意她别说。
凌霄也觉得现在不是揭凌云短的时候，还是多了解大学生活更好一些。于是问董大伟道：“董哥哥，那大学里还有别的活动吗？”
“当然。”董大伟突然兴奋起来，“学校里有很多讲座，还有不同社团。学生们都可以自由参加。”
“社团？” 董小虹问道：“有没有歌唱团？” 董小虹喜欢唱歌，听见董大伟提到社团，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唱歌。
“有啊，但不叫歌唱团，叫合唱团。”
董小虹问道：“那我想独唱怎么办？”
“合唱团里有时候也有独唱的节目。”
“那我要参加。”
董大伟道：“切，考上大学再说吧。”
“你怎么这样啊？” 董小虹不满道：“先想想不行吗？”
董大伟无奈道：“行，行，行，你就想吧。”
凌霄问道：“董哥哥，那你参加了什么社团呢？”
“篮球，绘画，还有英语。”
凌霄道：“那你还挺忙的。”
董大伟问：“听小虹说，你喜欢看书。”
凌霄点点头。
董大伟继续道：“大学的图书馆有很多书。而且还有读书俱乐部。”
凌霄的眼睛霎时亮了，“那太好了。”
董小虹接过话，坏笑道：“凌霄到处借书看。 上大学后，就住在图书馆。”
凌霄瞥了一眼董小虹，又在她手臂上打了一下，“有你这样的朋友吗？！讽刺我是书呆子。哼！” 她然后对董大伟说：“除了学习、社团、讲座，还有别的有意思的事情吗？”
“让我想想。” 董大伟停了停，然后说道：“还真有，在冬天之前，我们被叫去储存大白菜。”
“储存大白菜？ ” 董小虹叫道：“这是什么事情？”
董大伟一副少见多怪的表情，“不像我们南方，在北方啊，冬天蔬菜很少，所以要在冬天到来之前，把大白菜储藏到地窖里，冬天才有蔬菜吃。”
凌云说道：“真的啊，那住在北方的人真是太惨了，都没什么吃的。”
董大伟说道：“你可说对了，北方真没什么吃的，特别是冬天。 北方习惯吃面食，所以米饭是限量的。还有啊，早饭的时候，我们喝棒子面粥，吃油饼，” 他边说，边伸开双手比划，“油饼像锅盖一样大。”
“哇！” 凌云的眼睛睁得老大。凌霄和董小虹也不遑多让。
董小虹问道：“棒子面粥？好喝吗？”
“嗯，好喝，很香，特别是把油饼浸在棒子面粥里，好吃。”
凌霄想了想，说道：“前两年梁州受灾，东北支援了一批棒子面。 很好喝！ 很香！ 和我们本地的玉米不一样。 还记不记得？“
“记得，记得。” 大家都纷纷点头。
董小虹说道：“刚才一打岔，忘了告诉你们一个消息，想不想听啊？” 她环顾左右，看着大家的表情。
凌云捧场，忙点头，“想听，想听。”
董大伟说道：“有话就说，有，嗯，那什么就放？”
“有话好好说嘛？” 董小虹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满又有一丝娇嗔。然后话头一转，“哥，你不是刚才提到书嘛。 我给你们说啊，梁涛，知道吧？”
董大伟和凌云都摇头。 凌霄则点头，一脸疑惑地说问：“知道啊。我们初中一个班的同学，好像小学也是一个班吧。他和书有什么联系？他不怎么喜欢读书啊。”
董小虹叹了一口气，故作深奥地说：“你这就不知道了吧，他在同学中，还有社会青年中传递手抄本，被抓了！”
“啊？！” 所有的人都惊讶地叫出了声。
董大伟问：“传递手抄本被抓？ 《第二次握手》 都正式出版了啊！还拍了电影。究竟什么书？”
董小虹迟疑道：“好像是说《少女之心》，还有什么别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董大伟点点头，说道：“那就难怪了。”
凌霄问：“你听谁说的？ 你消息还挺灵通的。”
董小虹说：“前几天在街上碰到王丽娟，她说的。”
凌霄正要接话，凌云指着凌霄和董小虹说：“少女之心，你们的心？你们的心怎么啦？他把你们的心偷了，然后给别人？怎么偷的？“
凌霄瞪了凌云一眼，“想象力真丰富。不懂就别乱说！”
凌云回瞪凌霄。
董大伟毕竟年龄大一些，心想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忙打圆场，说道：“大家想不想听我说打篮球的趣事啊？”
“好啊，好啊！” 凌云最积极相应，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两个女孩子也点头。
大家边说边吃，不多一会儿，就盘光袋空，大家似乎还是意犹未尽。
凌霄看看窗外，站起来，“我们该回家了。改天到我们家玩儿。”
听到凌霄的话，凌云也站了起来，说道：“对， 对，对，去我们家玩儿。”
“好嘞！” 董小虹答应道：“我和凌霄还有好多话要说。”
凌霄顿了顿，对董小虹说：“瞧我这记性，我还给你带了一本书。” 她边说边从书包里掏出《红楼梦》，递给董小虹。
董小虹接过书，挥了挥，说道：“下次见面还你。”
“再见！” 四人几乎同时出声。凌家姐弟挥挥手，出门而去。
看着凌家姐弟的背影越走越远，董大伟低声对董小虹说：“想想妈回来后怎么解释辣椒面还有白糖吧。”
董小虹说：“你也吃了。”
“所以我提醒你啊，看看怎么说。”
“哎呀，直说呗。”
“那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