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川普和英国BBC的一场官司闹得沸沸扬扬。川普就BBC纪录片中对他1月6日演讲的剪辑问题,直接在佛罗里达联邦法院开出了一张高达100亿美元的诉讼账单。
懂点美国民事诉讼常识的人都知道,原告开出天价赔偿,被告就有权在“证据开示”(Discovery)阶段把原告的财务流水、商业机密甚至家族通信查个底朝天。不出所料,当法官要求提供家族企业账目、传唤其核心圈子作证时,特朗普团队立刻踩了刹车,试图修改诉状避开财务审查。
明知自己根本不会、也不能配合深入的证据开示程序,为什么还要大张旗鼓地打这场注定在法庭上很难走到底的官司?
在现代政治与公关逻辑里,法庭早就被改造成了另类的宣传秀场:
头条攻防反转:与其花大笔公关费去解释当年演讲的争议,不如直接以“索赔百亿”的强硬姿态霸占全球头条,将舆论焦点瞬间从自己的争议行为转移到“主流媒体欺诈”上。
为支持者提供合法化弹药:在社交媒体上发帖只是日常吐槽,但递交一份联邦法院诉状,能给支持者一种“他在用严肃法律手段对抗体制偏见”的心理确认,随后转化成源源不断的政治募捐和基本盘凝聚力。
寒蝉效应的非对称打击:哪怕媒体机构心里清楚自己在法律上占理,要应对一场跨国联邦诉讼,也得垫付数百万美元的律师费并耗费海量管理精力。这种巨大的诉讼摩擦力,足以让各大新闻编辑部在未来下笔时产生自我审查。
稳赚不赔的叙事闭环:官司要是逼出对方一句道歉,就是大获全胜;如果最后因为程序问题被驳回,就能顺理成章地归咎于“司法系统对我不公”。
健康的言论自由不仅靠宪法第一修正案的文字保障,更靠合理的司法成本机制支撑。
当诉讼从“维护正当权益的救济渠道”沦为“消耗对手资源、制造舆论声势的战术工具”时,公众表达的边界就会被悄然压缩。媒体和普通创作者在行使批评监督权时,不得不时刻掂量自己是否承受得起被拖入天价官司的财务风险。
这种威慑往往不在于原告最终能否胜诉,而在于诉讼过程本身已经构成了惩罚。
如果把时间拨回2000年代中期的布什时代,当时的主流共和党人看到这种操作,大概率会感到匪夷所思甚至极度排斥。
当时的共和党有几大核心意识形态支撑:
死磕“侵权法改革”(Tort Reform):2000年代的共和党几乎把“滥诉”、“天价惩罚性赔偿”和“无理缠讼”视为经济毒瘤。布什政府当年在国会大力推动限制投机性诉讼,将滥用司法程序敲诈企业的原告律师描绘为破坏市场活力的罪魁祸首。
推崇程序正义与严谨取证:当时的保守派法律建制派(以联邦党人学会等为代表)极为强调法律程序的尊严,把严格遵守证据开示规则视为法治基石。开出数百亿美元天价索赔却在取证阶段规避审查,恰恰是他们当年全力声讨的典型反面教材。
借宪法保护商业与言论:当年的保守派更倾向于将第一修正案作为保护商业主体和公民免受政府及恶意诉讼骚扰的盾牌,而不是主动利用司法杠杆去打击媒体。
同样是对主流媒体的报道偏见不满,二十年前的保守派选择通过建立自身媒体矩阵(如保守派电台、Fox News、网络博客)来抢夺话语权,并通过立法限制滥诉;而如今,利用天价诉讼制造舆论震慑反而成了常规武器。
在理想的民主社会里,公众的批判性思维理应让这种表演型诉讼失去政治市场——当大家都能看穿“立案赚头条、取证就撤退”的套路时,投机行为自然得不偿失。
但现实往往充满认知惰性与阵营极化。司法制度可以设立“反滥诉法”(Anti-SLAPP)和证据规则来构筑硬性防线,但维系一个健康公共讨论空间的终极防线,依然在于每个普通公民内心的常识:
不被动辄百亿的惊悚标题裹挟,对跨越程序规则的表演保持一份清醒,分清什么是真正的权益维权,什么是包装成诉讼的公关战术。唯有保有这份常识与理性,言论自由的土壤才不至于在喧嚣的政治缠斗中被慢慢侵蚀。
他剪辑的结果,就是把川普说的白的,给弄成说的黑的。
川普对其道歉不感兴趣,要其赔钱。开口要个天价。
不明白为什么要查原告的财务状况,貌似风马牛不相及。原告是穷是富你BBC都不应该这么做呀。
最终还需要人民(在这里是陪审团)能够辨明是非,不让坏人的top gun律师起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