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王虹和邓煜两位优秀的华人数学家摘得2026年菲尔兹奖的消息,在国内学术界和社交媒体上引发了一轮狂欢。大家都在为这两位出自北大本科的年轻天才喝彩。
但热潮退去后,一个令人有些尴尬的讨论再次浮出水面:为什么这些顶尖大脑,都是在本科毕业出国后,才在海外的研究环境中做出了颠覆性的成果?
如果他们当年选择留在中国本土的大学一路做博士后、教书、做科研,今天会面临怎样的现实?答案可能相当残忍。在耀眼的奖牌背后,正好折射出了当下国内青年科研人员(尤其是基础学科学者)所面临的几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过去十几年,国内高校和科研院所的博士招生规模一路猛增。然而,与庞大的博士毕业队伍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大学里编制和固定教职的迅速饱和。
如今,一个普通双一流高校的讲师或助理教授岗位,往往能收到几十甚至上百份来自海外名校和国内顶尖学府的博士申请。为了筛选,高校引入了极其残酷的“非升即走”(即3至6年聘期考核,达不到标准直接解聘)制度。
这就导致了一个怪圈:无数刚走出象牙塔的青年博士,为了争取微乎其微的留校名额,不得不把所有精力投入到极度内卷的“抢饭碗”大战中。在这种随时可能失业的悬崖边上,根本没人有心思去思考什么百年未解的数学难题。
数学和理论物理这类纯基础科学,最核心的规律就是高风险、长周期。像张益唐或者很多菲尔兹奖得主,为了攻克一个深水区的猜想,可能连续四五年一篇论文都写不出来,甚至中间会走无数弯路。
但在国内现行的大多数考核体系里,科研人员被当成了流水线上的工人。
每年要发多少篇 SCI 论文?
论文的影响因子有多高?
能不能拿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青基项目?
在这种“指标化”考核下,如果你选择去啃硬骨头,可能连续几年没有产出,期满考核就会被直接淘汰出局。于是,聪明的年轻学者们被迫学会了“生存套路”:做安全的小课题、灌水发论文、拆分成果。大家都去挑容易出文章的细分方向做,而真正需要“坐十年冷板凳”的突破性研究,反而没人敢碰。
对数学家来说,20多岁到30多岁往往是创造力最旺盛的黄金时代。然而在这个年龄段,国内的青年学者们面临着极其现实的经济重压。
国内最好的基础科研资源,毫无疑问高度集中在北京、上海、杭州等一线或强一线城市。一个刚入职的年轻副教授或讲师,年薪普遍在二十万元人民币左右,但面对每平方米七八万甚至十几万的房价,这点收入显得杯水车薪。
到了三十岁左右,结婚、买房、买学区房、养娃的现实压力扑面而来。
每天睁开眼,脑子里想的可能不是 Riemann 猜想,而是下个月的房贷、孩子的幼儿园学费,以及租房合同到期后怎么搬家。
当生活的琐碎和经济的焦虑占据了绝大部分精力,哪怕再有天赋的学者,其灵感和专注力也会被一点点磨灭。
除了生活和考核,学术环境本身也充斥着非科研的消耗。
很多青年教师入职后,发现自己不仅要做科研、带学生,还要承担大量繁琐的行政表格填写、汇报PPT制作和会议接待。此外,国内学术界存在着严重的“帽子”导向(如各种人才计划称号)。有了“帽子”,科研经费、住房补贴、实验室资源滚滚而来;没有“帽子”,就只能在基层干苦力,资源极度匮乏。
这种两极分化的生态,让科研人员不得不花费大量心思去经营人际关系、拜访学术大佬、申报各类荣誉,进一步挤压了纯粹用于学术思考的时间。
虽然近年来国家层面也看到了这些弊端,推出了“破五唯”(不唯论文、不唯帽子等)政策,并在清华、北大、西湖大学等机构尝试建立不以短期KPI考核为导向的“基础科学特别特区”,试图为顶尖人才打造避风港。
但从全局来看,只要庞大的博士群体依然处于“高压竞争+低经济回报”的困境中,只要高校考核依然难以摆脱官僚化管理,国内的科研土壤就很难自动孕育出大量的原始创新。
王虹和邓煜的获奖确实值得骄傲,但它更像是一面镜子。什么时候我们的青年学者不再需要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不再需要为了保住饭碗而凑论文数量,能够安心地在实验室和图书馆里“浪费”几年光阴去探索未知,那个时候,中国离真正的基础科学强国才算更近了一步。
例如;只比王虹和邓煜小2-3岁的韦东奕(今年35),2008就得了国际奥数金牌,之后一直在北大,在在最黄金的年龄的2019年,还在参加阿里巴巴数学竞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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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永健?朱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