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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荏苒如流水, 友谊绵长似春晖。 即使千里隔天涯, 心中知音永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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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东海:羊

(2026-07-07 02:49:50) 下一个


朱东海

草原上,羊是最温驯的生灵。

它们低头吃草,随牧羊人的鞭子移动,从不反抗。即便被赶进逼仄的围栏,也只是挤在一起,用温热的身体彼此取暖,偶尔咩咩几声,软得像一团棉花。很难想象这样的动物会对谁构成威胁。

可若见过羊群争食,便会惊讶于它们的另一副面孔:

同一片草场,有限的青草,它们会毫不犹豫地用头相抵。两只公羊后退几步,猛地冲撞,犄角相击——那声音沉闷而结实。没有流血,没有嘶吼,但那股狠劲,分明是要把对方顶出三丈远。更令人心寒的是,刚才还并肩吃草的同伴,此刻已成势不两立的死敌。而那牧羊人远远盯着,并不阻止——甚至,他乐见其成。

这画面总让我想起些什么——

我看见那些在异族铁蹄下沉默不语的面孔,那些在强权面前摧眉折腰的脊梁。他们那么善于忍耐、那么懂得顺从,仿佛天生就知如何收好自己的犄角。可转过头来,面对自己人时,那犄角便亮得刺眼。同族之间、同乡之间甚至同胞手足之间,为了一寸土地、一句闲话、一口气,便能拔刀相向、斗得你死我活。在外人面前是羊,在自己人面前,还是羊——不过是换了一副面孔的羊!

鲁迅当年痛心疾首的,也约莫于此。

他说:“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羊的悲剧不在于它温驯,而在于它的温驯只留给强者,它的犄角却永远朝着同类……

可羊终归是羊。它们不会思考为何而战,也不会记得上一秒的对手曾是共饮过一捧泉水的唇齿。它们只是本能地活着、本能地顺从、本能地彼此冲撞吧。

人呢?

夕阳西下,草原上的羊群渐渐安静下来。它们又恢复了温驯的模样,挤在一起,等待明天。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明天的草依旧青绿,明天的犄角,大概还是会撞向昨天的那只羊。

而我站在这片暮色里,不知该同情它们,还是该同情自己——更远处,是不是有位高维的“人”也在拿同样的眼光在瞧我们这个人类呢?……

2026年7月7日作于出差途中
【责任编辑:华人报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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