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难忘的海边假日
从去幼儿园的时候起,我就知道了星期天是个好日子,我和姐姐可以回家,爸爸妈妈不去上班,全家人围在奶奶身边过一个开心的假日。我从星期一就开始盼望星期天到来。
每个星期天,叔叔一家人都来我家聚餐,妈妈和古大姨前一天晚上商量好菜谱,开始准备。妈妈是星期天的主厨,她总会为我们创造惊喜,每次都做出花样翻新的饭菜。
奶奶离开后,我不愿意过星期天了,因为我看不见奶奶了。我不开心,姐姐和弟弟也不开心,妈妈就带我们去公园玩,公园玩够了,再带我们去观音洞,去西海口(笔架山),去兴城海滨。星期六的晚上,妈妈和我们讨论星期天的活动安排。如果去公园,只带照相机就可以了,如果去海边和观音洞,要准备野餐的用具。我们要带上小凉席和床单,装好菜饭的饭盒,军用水壶,再背上装好毛巾、手纸和零用品的书包。
有时候为了看日出,看潮起潮落,我们在夜色朦胧中就坐火车赶去兴城,黄昏时分才坐火车回来。广阔无垠的大海和沙滩让我们忘记所有不开心的事情,妈妈说大海和天空的交界处就是天堂,是奶奶居住的地方,奶奶会看见我们一家人。我相信了。
海滩上有渔民捕捞鱼虾,肥大的螃蟹让我馋涎欲滴,渔民直接煮熟了卖给我们,两角钱一只。在海滩上野餐,有了这些美味海鲜,我们胃口大开,吃够了螃蟹,还要带几只回家。
去观音洞时,妈妈和我们一起比赛登山,她总是第一个爬上山头,然后用相机拍下我们爬山的镜头,妈妈不断地按下快门,直到我们全都气喘嘘嘘的爬上山顶。妈妈说,这些镜头很珍贵,是我们成长的记录。
五、六年级的两个暑假,我们都是和妈妈在兴城海滨度过的。我们随着医学院的教师休假团住在兴城干部疗养院,同去的小伙伴还有陈湘叔叔家的陈宇君,陈宇政,稽鹏高叔叔家的稽忆红,稽燕红,郑玉荣阿姨家的高马克和他的姐姐高天华。我们几个孩子在高姐姐的带领下,每天都找时间聚在一起讲故事,讲见闻,讲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我们有和大人不一样的感受,相聚在一起特别开心。
每天东方欲晓的时候妈妈会把我们叫醒,带我们去看日出。在天空和大海的交界处,一条红线一点点地变宽,变粗,变大,一颗又圆又大的红日升到了天空。我们在沙滩上奔跑跳跃,喊着豪情万丈的诗句和不知天高地厚的颂词,乐此不疲。我们饶有兴致地跟妈妈一起拣贝壳,躺在沙滩上享受“日光浴”。
妈妈请医学院的体育老师苏宝昌伯伯教我们学游泳。每天下午,我们和苏伯伯一起到海边,在他的指导和示范下,几天之内我们就学会了“蛙泳”,每天照游不误。游累了,就去“干疗”的活动室和陈宇君、陈宇政打乒乓球,每天玩得痛快淋漓。晚上,我们和妈妈一起泡温泉,听妈妈讲温泉的治病疗效和养生功能。
那是我们在海边玩的时间最长、最尽兴的两个暑假。回来后,我们余兴未尽,和妈妈约定:以后每年夏天,都要去海滨住上几周。可没多久,翻天覆地的文革来了,我们的计划被大海毫不留情地吞没了。
最后一次和爸爸妈妈去笔架山,是1988年的夏季,爸爸、妈妈、从沈阳回来的弟弟一家三口、加上我和儿子共七口人去海边度假。妈妈的相机从1966年起再没用过,一直沉压在箱底,所幸我已经给儿子买了一架120的海欧相机,12岁的儿子就用它拍下了那些珍贵的瞬间。照片上,已经七十多岁的爸爸妈妈神采奕奕、容光焕发,和我们一起趟水、登山、野餐、笑容灿烂。
从那时到今天,三十年过去了,我也多次去过兴城海滨、观音洞和笔架山,却再没有体会到当年的感觉。我对野游完全没了兴趣。妈妈说得对,“重要的不是去哪里,是和谁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