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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文革(1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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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文革(194)

(六十九)中共九届二中全会和批陈整风

一九七〇年八月二十三日至九月六日,中共在江西庐山召开了九届二中全会。庐山是避暑胜地,民国时期,达官贵人一到夏天就喜欢上庐山办公、开会、渡假。自称代表无产阶级的中共也有同样的喜好。但从一九五九年起,庐山仿佛成了不祥的代名词。战功赫赫的彭德怀元帅一九五九年在庐山召开的一次会议上因为对大跃进说了几句批评的话,结果被打成反党集团头子。由此发动的反右倾运动使大跃进以来的一系列极左行为变本加厉,然后又导致全国发生了长达至少四年(对,至少四年以上,绝对不是所谓的三年)的大饥荒。饿死加上出生率降低,那几年全国人口少了几千万。国民经济跌到崩溃的边缘。而这次又在庐山召开的会议,又发生了一起极大的政治风波,对中国政治的影响丝毫不亚于一九五九年那次。

九月六日,中共突然公布九届二中全会《公报》。之所以说它突然,是因为会议召开时全程保密,在《公报》 发表前广大人民一无所知。而这个《公报》也对人民隐瞒了许多重要的消息。《公报》除了花很大篇幅大谈九大以来取得的成绩,大谈毛泽东发表五二〇声明后全世界出现的反美帝、反苏修的大好形势等这些可有可无的文字,只简单地说了准备在适当的时候召开四届人大,以及会议批准了国务院关于全国计划会议和一九七○年国民经济计划的报告,以及中央军委关于加强战备工作的报告等几句话。至于毛泽东和林彪两股势力在会上围绕设不设国家主席和天才论爆发的激烈斗争,大批与会者气势汹汹要揪斗张春桥的情况,《公报》里只字不提。《公报》说要继续深入开展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的群众运动,密切结合阶级斗争、生产斗争、科学实验三大革命运动的实践,用马克思主义、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自觉地改造世界观。全党要认真学习毛主席的哲学著作,提倡辩证唯物论和历史唯物论,反对唯心论和形而上学。当时大家对这段话背后的含义也看不出任何端倪。直到后来九届二中全会的详情逐步公布出来再看这些文字,才意会到这是在含蓄地批判陈伯达的假马列主义。总之,当时仅从《公报》看,九届二中全会是开得风平浪静,顺顺利利的。

然而,《公报》制造的假象只能暂时维持几天。全会结束后不久,这场庐山上刮起的政治风暴开始笼罩全国。首先是报刊上出现了诡异的、不点名批判文章,被批的对象是刘少奇一类骗子,如同文革初期用中国的赫鲁晓夫代替刘少奇一样。看到这样诡异的名称,人们就知道又有事情发生了。不多久,我们就知道这个所谓的刘少奇一类骗子指的是陈伯达。陈伯达当时在中共中央位列毛泽东、林彪、周恩来之后第四,地位不可谓不高。然而,因为几十年来他一直以中央大笔杆子面貌出现,是党内权威的马列主义理论家,长期担任毛泽东的首席政治秘书,文革中又担任中央文革小组组长;但因为不掌握党、政、军实权,始终是书办角色,连师爷也称不上,因此在很多人心目中威望不高,与康生也有区别。他突然成了批判对象,令我们感到很突兀。尤其称他为骗子,更令我们感到困惑:连中国最权威的马列主义理论家、毛泽东身边呆了几十年的人都是假马列骗子,则中国还有几个人才是真懂马列主义的?不说毛泽东吧,其余康生、张春桥、姚文元算不算?谁能保证他们不也是假的?所以,中共突然批判刘少奇一类骗子,虽然引起的震动远远比不上文革初期批判中国的赫鲁晓夫,但对人们思想引起的混乱也是很大的。

对陈伯达这个骗子,报刊上最初批判他的是唯生产力论和唯心论的先验论。按我当时的理解,将生产力的发展看成是社会发展的唯一决定因素,否定阶级斗争推动历史的作用,这大概就是唯生产力论。至于什么是唯心论的先验论,这个绕口令一样的名词,我到今天也没有弄明白它的含义,也缺乏兴趣去弄明白。因此当时我就想,批判这些东西,普通老百姓会批吗?我虽然学历不高,但自信好歹也读过几本政治哲学方面的书,我也弄不明白,估计全国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也不会明白。

陈伯达是什么时候、怎样贩卖他的唯生产力论的呢?最初传达的中央文件中没有说明白,后来传达的文件才说,九大召开前,陈伯达奉命与张春桥、姚文元一起起草《九大政治报告》,但他不愿与张、姚二人合作,而是单独一个人起草。起草期间也不与张、姚通气,而是常常往林彪家跑,征求林彪的意见。还有,文件说陈伯达写稿写得很慢。稿子是写好一部分送一部分给毛泽东审阅的。由于这个稿子没有突出阶级斗争和继续革命,而是用了很多篇幅谈四个现代化的问题,因此不等陈伯达全稿完成,毛泽东就将它否定了。九大会议上林彪唸的《政治报告》,用的是康生和张春桥、姚文元起草的稿子。

根据这些迹象,我发现:第一,好像凡是没有将阶级斗争和继续革命时时刻刻都放在头等地位,而是突出了一点生产的,就有唯生产力论的危险。但我弄不明白的是毛泽东他自己也说过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这一类话,运动式的阶级斗争有高潮就必有低潮。前几年大家将精力大部分放在阶级斗争上,生产很受到一些影响;现在刘少奇也打倒了,九大也要召开了,九大以后让阶级斗争的弦松弛一下,多花些精力抓一下生产,早日实现四个现代化,有什么不对呢?难道仍要天天搞阶级斗争,就不要生产了么?十六条说文革要坚持抓革命,促生产,但说实话,自文革初期《解放军报》连续发表三篇《论突出政治》的文章后,现在很多人的理解好像抓了革命生产自然就会上去,还有人理解抓生产太卖力,势必会放松抓革命,这就有犯唯生产力理论错误之虞。我以为这样的观点都是错误的、片面的。无论什么人做什么工作,在不同的时间总要有不同的重点。八小时工作以后就要有八小时的休息。文革以来革命占用的时间太多了,很多单位生产已经受到了严重影响。不要说有大量的工厂生产停滞,产量大幅度下滑,即以我们单位为例,因为长期集中搞运动,各项业务工作都是在勉强应付。文革前的大规模灭螺群众运动,大规模的集中治疗血吸虫病人,那种声势、劲头,所取得的成绩,与现在比真有天壤之别。防修反修,继续革命,事关革命前途固然很重要;但四个现代化事关国家和全体人民的前途和福祉,也是很重要的,怎么报告中多说了几句生产问题,就成了唯生产力论了?即使陈伯达起草的报告表达不完善,革命、生产两部分的分量没有分配好,那也不能说人家是政治骗子啊!如果每个报告、每篇文章都要一、二、三、四,将革命放在第一位说一通,再说其他事,没有重点,不就成了毛泽东自己也批评过的党八股了吗?第二,此事传达的信息,我总觉得不止批判陈伯达那样简单,好像还夹有毛泽东对林彪的看法。他对陈伯达与林彪走得太近十分不爽。后来中共进一步传达批陈的文件,披露毛泽东曾当面斥责陈投机,说陈看我这条船要沉了,要另换一条船,证实了我的看法。所以,批陈整风表面为批陈,实质为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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