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文革（189）
三，毛泽东以阶级和阶级斗争作为分裂人民、统治人民的手段，这个道理不用多说大家也都明白。阶级斗争还有一个妙用，那就是毛泽东还用它作打击党内政敌的武器。最明显的例子就是他整肃彭德怀和刘少奇。彭德怀与毛泽东的分歧，只是对大跃进错误严重性的看法不同，对毛泽东文过饰非的态度不满；他并没有反党，也没有打算要推翻毛泽东领导。而且，彭德怀开始只是想私下与毛泽东谈自己的看法，因为见不到毛才以写信方式向毛泽东上书的。上书也只是私人之间的信件往来，彭德怀没有把它公开而煽动与会者。不要说彭德怀是中共政治局委员，即使是一个普通的公民，有不同意见也是人民内部矛盾。可是毛泽东为了打倒彭德怀，他把彭德怀提意见一事歪曲成反党。在他主导下中共八届八中全会作出的《关于以彭德怀为首的反党集团的决议》说：他所犯的错误不是个别性质的错误，而是具有反党、反人民、反社会主义性质的右倾机会主义路线的错误。揭露这个伪君子、野心家、阴谋家的真面目，制止他的反党的分裂活动，就不能不成为党和所有忠于党、忠于人民解放军、忠于社会主义事业的人们的重要任务。一句话，他将他和彭德怀的意见分歧先歪曲成阶级斗争，然后用阶级斗争的方式打倒彭德怀。显然，阶级斗争已成了他打击党内不同意见者的金箍棒。
对付刘少奇也一样。毛泽东把刘少奇看作中国的赫鲁晓夫，必欲除之而后快。文革初期，毛泽东想以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罪名打倒刘。据文革初期的架势，走资派就是阶级敌人了。但是随着文革的广泛深入展开，中共各级领导鲜有不属于走资派的，在此形势下再以走资派的罪名打倒刘少奇显然已经不能服人了。于是毛泽东又另辟蹊径，在刘少奇历史上找罪证，说他是叛徒、内奸、工贼。当时我们都明白，这三个罪名只要落实一个就是万劫不复的阶级敌人了，何况是三个！所以毛泽东最终还是以阶级斗争的手法达到打倒刘少奇目的的。其实，说刘少奇是叛徒、内奸、工贼，很多人还是有怀疑的。过去党内难道没有对刘少奇的历史做过审查吗？要到文革才查出来？而从中共中央下发的专案组审查材料看，提供刘少奇叛徒、内奸、工贼证据的大多是在押的犯人。这种人提供的证据可信吗？总之，阶级斗争不但是中共将人民分而治之好理由，也已经成了毛泽东打击政敌的一根大棒，一根使用起来得心应手的大棒。这也是毛泽东始终不肯放弃阶级斗争，缓和阶级斗争的原因。
四，外部因素的影响。这里说的主要是指美、苏两国对中共的影响。几十年来，中共一直视美国为头号敌人。（即使后来中共与美国建交了、乃至改革开放了，表面上与美国关系友好了，实际上中共在内部的宣传中一直没有放弃敌视美国的政策，到今天仍如此。）后来跟苏联闹翻了，中共又把苏联称为社会帝国主义。一九六九年在黑龙江省乌苏里江的珍宝岛地区打了一仗。影响所及，不仅表现在外交，也表现在内政。在中共眼里，这是阶级斗争的两个战场。交战的双方一个代表了社会主义，一个代表了资本主义（修正主义也是资本主义）。但是，如果透过历史真相看本质，这两个敌人都是中共自己造成的。
以美帝来说，中共建政以来一直不停在高叫美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其实美帝并无此心。至少在一九四九年中共建政时是这样的。当时，中共取得三大战役胜利，眼看中共即将掩有整个大陆，西方资本主义国家最具影响力的美、英等国都想与中共新政权建立友好关系。一九四九年二月南京国民政府迁移广州，苏联驻华大使都跟着去了，可美国大使司徒雷登却留在南京不走。他希望与中共代表接触，维持美中的友好关系。 与司徒雷登采取同样态度的还有英国、法国等大使。这些大使的态度，其实反映的是他们各自国家政府的立场。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说帝国主义会扼杀中共新政权，那完全是无稽之谈，是对西方国家恶意的中伤和造谣。真正的原因是毛泽东早就定下了向苏联一边倒的国策。一九四九年六月三十日，毛泽东在其《论人民民主专政》一文中解释他一边倒的原因说：一边倒，是孫中山的四十年經验和共產党的二十八年经验教給我們的，深知欲達到胜利和巩固胜利，必須一边倒。积四十年和二十八年的經驗，中國人不是倒向帝國主义一邊，就是倒向社会主义一邊，絕無例外。騎牆是不行的，第三條道路是沒有的。为此，他宁愿与苏联签订丧权辱国的《中苏友好条约》也不愿与西方帝国主义国家和平友好交往。
接着发生的朝鲜战争，毛泽东说这是美帝国主义要以朝鲜为跳板入侵中国而发动的。为此他发起了一个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运动。然而这又是一个颠倒黑白、欺骗中国人民的谎言。因为这次战争根本就是北朝鲜金日成挑起的，是斯大林、毛泽东和金日成三方预先策划好并得到斯大林、毛泽东支持的。其中毛泽东比斯大林更积极。早在战争正式发动前几个月，毛泽东就下令将林彪部队中三个多完整的朝鲜族师，全副武装地交给金日成。这些部队后来成了北朝鲜侵略南韩的主力部队。一九五〇年六月二十五日凌晨，北朝鲜军队趁着当天正是星期天，南韩军队很多人都去休息了的机会，发动对南韩全线的突然袭击，想一举消灭南韩政权，统一全朝鲜。由于北朝鲜企图单方面改变朝鲜现状的军事行动，违背了二次世界大战后期美、英、中三国共同签署的《开罗宣言》决定在相当时期，使朝鲜自由和独立的精神，违背了美、苏两国关于战后朝鲜有一个托管过渡期的共识，破坏了二战后建立的国际秩序，引起了美国的反对和世界大多数国家的谴责。这也是以美国为首的许多国家得以迅速组成联合国军帮助南韩抵抗北朝鲜侵略的原因。联合国军介入后，美军曾一度打过三八线抵达中朝边境，但美军并无越过鸭绿江进攻中国的打算。美军最大的动作就是派轰炸机飞到鸭绿江上空轰炸鸭绿江大桥北朝鲜一侧的桥梁，以阻止中国军队进入朝鲜。不然，若美国真的有心要入侵中国，恐怕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的就不是中国志愿军而是美军了。再说，如果美帝真要侵略中国扼杀中共政权，又何须以朝鲜为跳板？它直接帮助蒋介石军队从福建、浙江登陆，用大兵舰运兵从长江口打进来占领上海，岂不是更便捷？所以，这都是故意编造出来骗人的鬼话。关于朝鲜战争的真相，尽管多年来中共一直极力隐瞒，但文革初期的一些红卫兵小报却不小心把它披露了出来。总而言之，中共夺权后，美帝国主义并没有想扼杀中共新政权，更没有对中国发起侵略战争；相反，是中共主动将西方资本主义国家拒之门外的。
（一九七一年，随着兵乓外交和基辛格访华，中美关系改善的迹象日趋明显。就在此时社会上广泛流传一个内部消息，在一九六九年中苏发生边界军事冲突以后，苏联曾考虑用原子武器摧毁中共的核设施。为此苏联先试探美方的态度，如果美国不反对苏联就准备动手。在这危险时刻，美国明确向苏联表示了反对意见，才使苏联打消了这个念头。如此说来，美帝非但没有亡我之心，反而在关键时刻救了中共和中国老百姓一命。所以，中共一直叫嚷美帝亡我之心不死 是一直在昧着良心污蔑美国、中伤美国，对美国恩将仇报。）
再来说中苏关系。中苏交恶始于一九五六年苏共二十大会议。在那个会上，苏共总书记赫鲁晓夫在会议结束时做了一个秘密报告，揭露斯大林统治时期对人民犯下的罪行。毛泽东知道后心中就不是滋味，开始攻击苏共走上了修正主义道路。二月下旬二十大结束，中共在四月五日就发表《关于无产阶级专政的历史经验》，对苏共批判斯大林提出异议。文章称颂斯大林是一个伟大的马克思列宁主义者，说我们应当用历史的观点看斯大林不论是他正确的地方，或者错误的地方，都是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一种现象，带有时代的特征，为斯大林的错误辩护。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中共发表《再论无产阶级专政的历史经验》一文，除了继续为斯大林评功摆好，还含沙射影地攻击赫鲁晓夫是修正主义。文章说：一部分共产主义者由于对斯大林采取了否定一切的态度，由于提出了反对斯大林主义的错误口号，因而帮助了对于马克思列宁主义的修正主义思潮的发展。这种修正主义的思潮无疑是有利于帝国主义对于共产主义运动的进攻的，而事实上，帝国主义也正在积极地利用这种思潮。我们在坚决反对教条主义的时候，必须同时坚决反对修正主义。言下之意：因为你批判了斯大林，你就在实际上帮助帝国主义攻击共产主义。这种指控是全无道理的：难道一个犯罪分子因为敌人也在反对他，他就不是犯罪分子了？由此可见中共从一开始就在斯大林问题上持错误立场、混淆是非，误导中国人民和世界人民。从这开始，中苏关系慢慢恶化。中共批判苏共的调门越来越高。到一九六二年毛泽东发动大论战，公开把苏共斥为共产主义的叛徒、现代修正主义。
毛泽东和中共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他们真是在为捍卫马克思列宁主义吗？难道斯大林有错不能批判吗？批判了斯大林就是修正主义吗？斯大林究竟有多少罪行我不清楚，但从各种有关资料透露的蛛丝马迹看，特别是我曾经看过一本《赫鲁晓夫主义》，感到斯大林生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独裁者、共产暴君、杀人狂。他在三十年代肃反时杀了许多无辜者，其中有不少党内的领袖人物，手段十分无耻、毒辣。以致斯大林在生时赫鲁晓夫不敢露出一点对斯大林不满的神色，要等斯大林死了才敢揭露他的罪行。赫鲁晓夫这样的行为当然算不得光彩，但无论如何敢于揭露批判斯大林的错误和罪行，都是有利于发扬民主、解除独裁恐怖的好事。然而毛泽东却反对。为什么呢？看看毛泽东当权这几十年来的作为，我忽然明白：他就是不折不扣中国的斯大林啊！赫鲁晓夫反斯大林为中共做了一个榜样，他害怕中共党内也会有人起而效尤，所以他怕死了赫鲁晓夫也恨死了赫鲁晓夫。刘少奇因为顶撞了他，他就怀疑刘是中国的赫鲁晓夫，必欲除之而心安。
从一九六三年九月六日到六四年七月十四日，中共连续发表了九篇批判苏共的文章，洋洋洒洒数十万言。中共吹嘘这是批判苏修的重磅炮弹。其实很多内容都是理论来理论去的空炮弹。九评中第九评《关于赫鲁晓夫的假共产主义及其在世界历史上的教训》，内中揭露了苏联内部资本主义泛滥和存在特权阶层的一些现象。我原以为这是中共派人去苏联收集的材料，后来得知大多是苏联报纸上自己揭露的。这让我从心底里瞧不起这些中共的理论家：人家自己揭露的东西，你却拿来用作攻击人家的炮弹，这种做法也太低级了吧！而且，这些现象在中国难道没有吗？如果苏联有这些现象就是资本主义复辟了，那你中共不也资本主义复辟了！否则，这件事怎样解释呢？
一九六四年十月，赫鲁晓夫被苏共领导集团赶下台。当时中共宣传说这是反修斗争的胜利。中共并寄希望于苏共新领导。但是，以勃烈日涅夫为首的苏共新领导集团在修正主义问题上并没痛改前非而是一仍其旧。这使我意识到修正主义的产生恐怕不是简单的某人对马列主义的背叛，而极可能是因为他们原来走的道路已经处处碰壁走不下去，于是不得不修正原来的路线另找出路。苏联的社会主义建设比中国要早几十年，他们碰到的问题中国还未碰到。中共自己孤陋寡闻，以抱残守缺的老观点批评苏共的创新举动，不仅批评不到点子上，还暴露出了自己的无知。毛泽东由此而发动的所谓大论战，在明理人看来其实与泼妇骂街、无赖耍泼无异。总之，中共与苏共的关系从一边倒 到形同仇寇、兵戎相见，基本上是毛泽东自找的，与毛泽东的个人野心很有关系。
五，台湾国民党政权的存在。这也是深刻影响中共政权的大问题。中共从国民党手中夺取了大陆，却未能完全消灭国民党。台湾虽孤悬海外，但它一直在叫喊反攻大陆。并且，因为台湾的存在，也成了大陆反动派们复辟的希望。这让中共一直有政权不稳的忧虑，将台湾视为心腹之患。再有，毛泽东有严重的帝皇思想，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实现大一统似乎是成为中国历史上伟大统治者不可或缺的标配。这些，都是中共从一九四九年起年年要高喊我们一定要解放台湾的原因。
那么国内的反动阶级有没有复辟的可能呢？就当时的情势言，我以为他们即使有其心也无其力。因为曾经武装到牙齿的八百万蒋匪军都被解放军打败了，国民党政权被赶到了台湾岛上；国民政府留在大陆的残余势力经过镇压反革命运动和肃反运动，不是被杀就是被捕、被管了；地主阶级也消灭了；一句话，国内的反动势力都被打垮了，试问他们哪来的复辟力量？而资本主义工商业，用中共的话来说是资本家敲锣打鼓欢迎社会主义改造的。当然，所谓敲锣打鼓欢迎这绝对是被逼的，其实被改造的资本家心中无不在滴血。然而就因为被逼装笑脸欢迎改造，说明了中共的强势。在这样的形势下，虽然不排除社会上还有个别的反动分子与中共作对，但有规模的、能动摇中共政权的反抗那是绝对没有的。说句诛心的话，在前几年的大饥荒时期，很多人被饿死了，要是在以往的朝代，那肯定会发生农民暴动。但是这次大灾在中共严密控制和造谣愚民的双重操纵下，结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所以中共一直叫嚷要加强专政，提防反动阶级复辟，不过是自己心虚的过度反应而已。中国有句老话叫白天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中共这样害怕资本主义复辟，没有别的原因，就因为它自知坏事做的太多了。
上述五个原因，我以为中共最在意的是国内被打倒的反动派和台湾的国民党政权的动向。因为这些是他们真正的、曾经你死我活争斗过的敌人。无产阶级专政的矛头主要是针对他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