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另一半”系列之二,从一座钢铁城市的兴衰说起
我曾经开车去过Gary。
Gary曾经是美国最重要的钢铁城市之一,也是今天铁锈带最典型的缩影。
从芝加哥出发,沿着密歇根湖南岸向东行驶,用不了多久便会进入印第安纳州。这里距离芝加哥市中心不过几十英里,却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
刚开始,公路两旁仍然是加油站、仓库和普通住宅。继续往前走,城市的景象逐渐发生变化。街道变得空旷,一些商店关着门,房屋年久失修,有的建筑只剩下外墙。杂草从废弃的停车场和人行道缝隙中长出来,偶尔还可以看到一座规模宏大、却早已无人使用的公共建筑。
最让我感到惊讶的,不是贫穷本身,而是这座城市曾经繁荣过的痕迹。
那些废弃的电影院、教堂、学校和商业建筑,并不是一个从来没有发展起来的小镇留下的东西。它们属于一座曾经拥有财富、人口和雄心的工业城市。宽阔的街道告诉人们,这里过去曾经车水马龙;高大的厂房和远处的烟囱则提醒人们,这座城市曾经在美国工业版图上占据重要位置。
后来我才更加明白,Gary不是一座恰好拥有钢铁厂的城市。它是一座为了钢铁而诞生的城市。
一座由钢铁公司创造的城市
1906年,美国钢铁公司决定在密歇根湖南岸兴建一座大型钢铁厂。
这里靠近五大湖的铁矿石运输线,可以通过铁路获得阿巴拉契亚地区的煤炭,又与芝加哥的铁路、水路和工业市场相连。对于一家正在迅速扩张的钢铁企业来说,这是一处理想地点。
当时,这里还主要是沙丘、湿地和荒地。美国钢铁公司不仅修建厂房和码头,还通过旗下的土地开发公司规划道路、住宅和公共设施。一座城市几乎与一座钢铁厂同时从荒地上出现。
这座城市以美国钢铁公司首任董事长埃尔伯特·亨利·加里命名。Gary从一开始就不是自然生长起来的传统城镇,而是一座由工业资本规划和创造的城市。1906年,美国钢铁公司创建Gary Works;到20世纪中叶,它已经发展成世界上规模最大的钢铁厂之一。
钢铁厂需要大量工人
来自东欧和南欧的移民来到这里,波兰人、塞尔维亚人、克罗地亚人、斯洛伐克人和匈牙利人在钢厂附近建立了自己的社区。后来,越来越多的美国南方黑人在“大迁徙”中来到北方,寻找南方农业社会无法提供的工业工作。来自墨西哥和阿巴拉契亚地区的劳动者,也陆续加入这座城市。
他们说着不同的语言,信奉不同的宗教,拥有不同的肤色,却在同一座钢铁厂里工作。高炉不会询问一个人的祖先来自哪里。炼钢炉前的高温、噪声和危险,对所有人都一样。
钢铁厂把他们变成产业工人,也把一片沙丘变成了一座城市。
Gary的人口迅速增加。1920年,这里约有5.5万人;到1930年,已经超过10万人。20世纪60年代人口达到高峰时,接近18万人。市中心拥有百货商店、电影院、酒店、银行和办公楼,住宅区不断向外扩展,学校和教堂陆续建立。
今天的人们很难从Gary那些废弃的建筑中想象,它曾经是一座充满希望的城市。但在那个时代,Gary不仅生产钢铁,也生产美国梦。
一座工厂养活一座城市
今天的人们谈论一家工厂时,通常只会计算它雇用了多少人、生产了多少产品、创造了多少利润。但在工业时代,一座大型工厂的意义远不止这些。
钢铁工人每周或者每两周领到工资以后,要支付房贷和房租,要购买食品、衣服和家具,要修理汽车,也要去餐馆、理发店和电影院。他们的孩子进入当地学校,家人到附近医院看病,家庭把钱存入当地银行。钢厂支付给一个工人的工资,会在城市里继续流转。
它成为杂货店老板的收入,成为汽车修理工的工资,成为房地产税,又变成教师、警察和消防员的薪水。钢厂不只雇用炼钢工人,还带动铁路、码头、运输、机械维修、建筑和零部件供应。
一家工厂背后,是一个庞大的地方经济体系。
在钢铁工业最繁荣的年代,一个没有大学文凭的年轻人,只要身体强壮、愿意吃苦,就可能进入钢厂。他的工作环境并不好。炼钢车间温度极高,空气中充满粉尘和气味,巨大的机器昼夜运转。工伤事故并不少见,长期劳动还可能损害听力和肺部。这绝不是一种轻松的生活。
但是,随着工会力量逐渐增强,钢铁工人获得了较高工资、医疗保险、带薪假期和退休金。一个普通工人可以凭借自己的收入买下一栋不大的房子,养活妻子和孩子。他的孩子可以读完高中,其中一些人成为家里第一个进入大学的人。
工厂给予他们的,不只是一张工资支票,也是一种身份。
当一个男人每天穿上工作服,走进钢厂,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的劳动有什么意义。他生产的钢铁被用来建造桥梁、铁路、汽车、摩天大楼、军舰和工厂。他也许没有大学学历,却知道这个国家离不开他的工作。
这种尊严,是工业时代留给普通劳动者最重要的东西之一。美国梦从来不只是成为百万富翁。对大多数人来说,它首先意味着:一个普通人可以依靠诚实劳动,买房、养家、看病,并在年老以后有尊严地退休。Gary曾经让成千上万的家庭相信,这个梦想是真实的。
钢铁厂的衰退
如果说一座钢铁厂曾经能够养活一座城市,那么,当钢铁厂不再需要那么多工人时,整座城市又会发生什么?
Gary的衰退并不是在某一天突然开始的,也不能归咎于某一个简单原因。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美国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工业体系。欧洲和日本的工厂在战争中遭到严重破坏,美国钢铁企业几乎没有真正的国际竞争对手。美国大规模修建高速公路、郊区住宅、桥梁和商业设施,钢铁需求十分旺盛。
美国钢铁公司拥有巨大的市场,也拥有当时最先进的设备。然而,成功有时会成为一种负担。
当一家企业长期占据优势时,它可能失去继续改变的紧迫感。许多美国综合钢厂规模巨大,设备庞杂,管理层级繁多。企业拥有沉重的固定成本,还要承担大量退休金和医疗费用。厂房越大,改造起来越困难。
与此同时,战争后的日本和西欧重建了自己的钢铁工业。它们采用更新的设备和生产技术,工厂布局更加紧凑,能源效率也更高。价格更有竞争力的进口钢材开始进入美国市场,对老牌钢铁企业构成压力。
美国国内还出现了一种新的竞争者——小型钢厂。
传统综合钢厂从铁矿石和焦煤开始,经过高炉炼铁、转炉炼钢和轧制等多道工序,规模庞大。小型钢厂则可以使用电弧炉,以废钢为主要原料生产钢材。它们投资较少、用工较少,生产安排也更加灵活。美国不是突然不需要钢铁了,而是开始用不同的方式生产钢铁。
技术进步带来了更高效率,也减少了对工人的需求。连续铸造、自动控制、机械化运输和计算机管理,使过去需要许多人完成的工作,可以由机器和少量技术人员完成。
这里有一个经常被忽略的事实:钢铁产量并没有随着就业人数同步下降。很多时候,工人减少得更多,产量却因为自动化和生产效率提高而得到维持。即使工厂仍然生产钢铁,它也可能不再需要过去那么多工人。美国钢铁业的管理层与工会,都曾经试图保护自己的利益。
工会希望维持工资、福利、退休金和工作规则,因为这些权利是工人经过长期斗争才获得的。企业则认为,过高的成本和僵化的用工制度削弱了竞争力。双方不断谈判、争执,有时甚至罢工,却都很难改变一个更大的事实:世界钢铁工业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
把责任全部推给工会并不公平。工人并没有决定企业的投资方向,也没有决定何时更新设备。许多企业在利润丰厚的年代没有及时进行现代化改造,管理层对国际竞争估计不足。
但如果完全否认工资、福利、退休负担和工作规则对成本的影响,也无法解释美国老钢厂面对的困境。这不是一个“贪婪的资本家” 或者 “贪婪的工会” 就能解释的故事。它是技术、管理、劳资关系、国际竞争和产业周期共同造成的结果。
全球化改变了钢铁的流向
美国钢铁工业面对的压力,并不只来自国内的自动化和小型钢厂。随着世界经济重新开放,钢铁也成为全球竞争最激烈的工业产品之一。
日本和西欧在战后重建钢铁工业时,使用了更新的设备和生产技术。它们没有美国老钢厂那样沉重的历史负担,生产效率不断提高。到了20世纪六七十年代,价格更有竞争力的外国钢材开始进入美国市场。
因此,Gary的衰退早在中国成为世界钢铁大国以前就已经开始。把这座城市的衰落简单归咎于中国,并不符合历史。
但是,中国钢铁工业后来的崛起,确实把全球钢铁竞争推进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20世纪90年代以后,中国进入快速工业化和城市化时期。城市、铁路、公路、港口、房地产和机械制造需要巨量钢铁。中国钢铁企业迅速扩大产能,在满足国内建设需求的同时,也逐渐成为国际钢铁市场的重要供应者。
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以后,这一变化进一步加快。中国生产的钢材大量进入全球市场。当中国国内需求放缓时,过剩产能带来的低价钢材对世界市场形成压力。即使这些钢材没有直接进入美国,也会压低国际市场价格,挤压美国钢铁企业在其他国家的生存空间。
中国不是Gary衰落的起点,但中国钢铁业的崛起加重了美国传统钢铁企业后来面对的竞争压力。这就是全球化对传统工业城市的影响。
资本可以到成本更低的地方寻找利润,设备可以运往另一个国家,钢材可以跨越海洋进入新的市场。但是,工人和城市却不能以同样的速度移动。
美国消费者和使用钢材的企业,从价格较低的进口产品中获得了利益;跨国公司拥有了更广阔的市场;发展中国家也借助设备和技术建立起自己的工业体系。可是,这些利益并不是平均分配的。
购买钢材的企业降低了成本,失去工作的钢铁工人却承担了代价;全国消费者可能得到一点价格上的好处,Gary这样的城市失去的却是工资、税收、人口和未来。
全球化并不是一场由某个国家单独策划的阴谋。它是企业、消费者、技术和国家政策共同推动的结果。但是,全球化也从来不是一场所有人都获利的盛宴。
有人获得了市场,有人获得了更便宜的商品,有人却失去了一生赖以为生的工作。
从Gary运往中国的设备
正是在世界工业重心逐渐转移的过程中,我后来又一次来到Gary。
这一次,我不是单纯开车经过,也不是为了观察一座衰败的美国城市。我陪同一个来自中国的钢铁企业团组,到当地钢铁企业谈判购买已经淘汰或者不再使用的设备。
当时的我并没有把这次交易看成世界工业重心转移的象征。对我们来说,那只是一项具体的商业工作:了解设备状况,讨论价格、拆卸方式和运输安排。
在美国企业看来,那些设备已经陈旧。继续使用它们,可能意味着更高的人工成本、维修成本和能源消耗。美国钢铁企业需要更新技术、压缩人员、提高效率,因此准备把旧设备处理掉。
但是,对于当时仍在快速工业化的中国来说,这些设备并非毫无价值。
中国需要钢铁,需要工厂,也需要能够尽快投入生产的设备。美国企业准备淘汰的生产线,运到中国以后,经过拆卸、运输、重新安装和技术改造,仍然可能继续生产。多年以后回想起来,我越来越觉得,那并不只是一笔设备交易。它更像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工业革命以来,机器、技术和资本一直在世界各地流动。英国的机器曾经越过大西洋来到美国,帮助美国建立自己的工业体系。后来,美国的设备和技术又流向亚洲。每一次设备迁移的背后,都是生产成本、市场需求和工业中心的变化。
最初,是美国把自己准备淘汰的设备卖给正在工业化的中国。后来,中国利用庞大的市场、持续的投资和逐渐形成的产业体系,成长为世界上最大的钢铁生产国,并反过来成为美国钢铁企业的重要竞争者。
中国不是Gary衰落的起点,却成为全球钢铁工业重组中的重要力量。
那些从Gary拆下、准备运往中国的设备和钢铁,仿佛正在完成一次无声的历史交接。它们曾经是美国工业力量的一部分,后来又参与了另一个国家的工业化。
机器比人更早知道,世界工业的方向已经改变。
它们曾经属于一套需要大量工人、铁路、仓库和社区共同运转的工业体系。当旧设备离开,新的自动化生产线取代它们以后,企业可能变得更有效率,留下来的工人也可能生产出更多钢铁。
可是,那座围绕旧工业体系建立起来的城市,却没有那么容易更新。机器可以拆卸,可以装船,可以运往另一个国家。人却不能像机器一样,被轻易搬到一个新的时代。
工厂没有完全消失,工作却消失了
Gary Works并没有像许多废弃厂房那样彻底消失。直到今天,密歇根湖南岸仍然可以看到庞大的钢铁生产设施。
可是,钢厂存在,并不等于那座依靠钢厂建立起来的城市仍然存在。
工厂最繁荣的时候,需要数以万计的工人。后来,随着生产线改造、自动化提高和部分部门关闭,同样规模的生产只需要其中一小部分人。这正是Gary故事中最值得思考的地方:钢铁没有完全消失,消失的是大量制造钢铁的人。
首先年轻人到芝加哥、印第安纳波利斯或者其他地方寻找工作。受过良好教育、有积蓄和社会关系的家庭搬到郊区。留下来的,往往是年纪较大、收入较低,或者没有能力重新开始的人。
于是,一座城市进入恶性循环:工作越少,人口越少;人口越少,商业越难维持;税收越少,公共服务越差;公共服务越差,新的企业和家庭越不愿意进入。这种循环一旦开始,就很难逆转。
种族、郊区化与一座城市的困境
Gary的困难当然不只来自钢铁业衰退。
美国许多工业城市都经历过郊区化、种族隔离和“白人外逃”。高速公路让中产阶级可以住到郊区,却仍然到城市工作;银行贷款和住房政策又长期把黑人家庭限制在特定社区。随着白人家庭和商业机构离开,城市的种族矛盾与财政困境彼此加重。
1967年,Gary选出了美国最早的黑人大城市市长之一——理查德·哈彻。这是美国民权史上的重要时刻,也说明黑人居民终于取得了与其人口相称的政治权力。
然而,他们接手的恰好是一座经济基础已经开始动摇的城市。
当黑人居民取得政治权力时,企业、就业、资本和部分中产家庭却正在离开。后来有人把Gary的衰败归咎于黑人治理,也有人把一切归咎于种族主义。这两种解释都过于简单。
种族矛盾加快了人口和资本的外流,但真正使城市失去支撑的,仍然是钢铁业就业的长期减少。政治可以决定如何分配城市拥有的资源,却不能分配已经不存在的工作。
当一座城市失去大量工作和人口以后,失去的不只是商业和税收,也包括维持公共秩序的能力。空置房屋越来越多,正常营业的商店越来越少,街道失去人流,治安问题又进一步赶走居民和投资者。经济衰退于是逐渐转化为社会失序,而社会失序又进一步加深经济衰退。
一座城市的衰败,从来不是单一原因造成的。产业、人口、种族、财政和治安相互纠缠,最后形成一个很难打破的循环。
制造业究竟消失了什么
1979年6月,美国制造业就业人数达到约1960万人的历史高点。到2019年6月,只剩约1280万人。四十年间,制造业减少了约670万个工作岗位。
但是,如果只看到岗位减少,就说美国制造业已经完全消失,同样不准确。美国仍然生产钢铁,仍然拥有大型钢厂,也仍然拥有先进的制造技术。
真正消失的,不完全是制造能力,而是制造业曾经大规模雇用普通工人、支撑整座城市的那个时代。
过去,一座工厂可以吸收数万名没有大学学历的年轻人,把他们训练成产业工人,再通过工资、工会福利和退休金,把他们变成稳定的中产阶级。
今天的工厂可能更加先进,产量可能更高,产品质量也可能更好,却只需要过去一小部分工人。它创造财富,却不再以同样的方式分配财富;它保留了生产,却不再保留原来的社会结构。
因此,所谓“制造业衰退”,至少包含两件不同的事情。一件是工厂关闭,生产转移到其他地方。另一件是工厂仍然存在,但机器取代了大量工人。
对企业和经济学家来说,两者完全不同;对失去工作的家庭和失去税收的城市来说,结果却十分相似。
这也是为什么,仅仅宣布建设一座新工厂,并不意味着一座旧工业城市就能重新获得过去。即使新的制造业回到美国,回来的也很可能是一座高度自动化、资本密集、只需要少量技术人员的现代工厂。
1950年代的工厂不会回来。与那座工厂同时消失的生活方式,也很难原样回来。所谓的制造业回归那是很难做到的。
一座城市留下的废墟
后来,我再次想起自己开车经过Gary时看到的那些建筑。一座废弃的教堂、一排关门的商店、一所荒废的学校,看上去彼此没有关系。实际上,它们都曾经通过钢铁厂连接在一起。
钢厂的工资养活商店,工人的孩子进入学校,家庭在教堂举行婚礼和葬礼,地方税收维持街道、图书馆和公共建筑。当钢铁厂减少工人以后,这条看不见的经济链条一节一节断开。最后留下的,就是今天人们看到的城市景象。
Gary不是在一场战争中被摧毁的,也不是因为一场自然灾害突然变成废墟。它是在几十年时间里,随着工作、人口、资本和希望一点点流失,慢慢衰败下去的。这种衰败更加安静,也更加难以挽回。
战争结束以后,人们知道应该重建什么;自然灾害过后,人们知道房屋和道路为何倒塌。
但当一座城市因为经济结构变化而衰败时,没有一个明确的敌人,也没有一个可以宣布结束的日期。每个人都能说出一部分原因,却没有人能够让过去重新回来。
企业说,这是市场竞争。经济学家说,这是产业转型。工程师说,这是技术进步。消费者说,他们希望买到价格更低的产品。这些说法可能都没有错。
可是,对一个失去工作的钢铁工人来说,产业转型并不是一条向上的曲线,而是家里突然停止的工资;对一座城市来说,技术进步也不只是效率提高,而是学校关门、商店消失和年轻人离开。
Gary真正失去的,不只是一些钢铁岗位。它失去的是一种曾经真实存在过的社会承诺:一个没有大学学历的普通人,只要愿意工作,就可以获得稳定收入,建立家庭,拥有住房,并相信自己的孩子会比自己生活得更好。钢铁厂曾经兑现过这个承诺。后来,钢铁厂没有完全消失,承诺却消失了。
今天,从芝加哥向东行驶,不需要多久就可以到达Gary。远处的钢铁设施仍然提醒人们,这里并不是一个与工业完全无关的地方。机器仍在运转,钢铁仍在生产,列车和货船仍在运输原料与产品。
可是,空旷的街道、废弃的建筑告诉我们,城市已经不再是过去的城市。
1 Minimum Wage Law。这个法律只对一国劳工有效,但当大量中国工人阶级潮水般加入国际钢铁工人队伍后,这个最低工资法是摧毁美国制造业的罪魁祸首
2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Laws。你的文章很全面,但没有讲到钢铁厂必须污染环境。1970年美国带头成立 EPA,立法环保,后来各国都仿效。所以环保成本飙升。这时候一些劳工成本低的国家一心愿意成为 pollution haven ,为吃饭为发展不惜引进重污染的制造业。美国推动这些高污染行业的外移,人家(包括你陪同的代表团)愿意引进---双赢!
上述原因 1 + 2,能很好的解释你提的问题
现在AI, 也会让有学历的人失业。
美国缺劳动力. 要不然老墨们也不会来, 来了也能活下去。所以最根本的问题是这些土生土长的美国人。 技术活干不了,累活脏活不愿干. 怨社会怨政府, 还怨新移民。而不是反思自己。川普也救不了这些人。
中西部变成铁锈带,原因固然很多,但工会势力过于强大肯定是原因之一。
德国、日本在美国建汽车厂,一般都避免中西部传统工业重镇,就是为了躲开在那里根深蒂固的工会。
丰田建厂在 Kentucky。
本田建厂在 Ohio。
日产建厂在 Tennessee。
Subaru 建厂在 Indiana。
Mazda 建厂在 Alabama。
BMW 建厂在 South Carolina。
奔驰建厂在 Alabama。
大众建厂在 Tennessee。
这些厂家一般都把新厂建在传统的农村。这样,那里从没被工会“污染”过头脑的人,没上过大学,靠力气工作,就能过上很好的生活。这些新工人常常抵制工会企图渗透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