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双熙

1994年年底从大陆来美国留学,定居美国超过30年的中年大妈
正文

《后半生》- 第三十六章 夫妻双双退休

(2026-07-31 18:05:36) 下一个

也是在那个阶段,狄波拉已经下定决心,正式开始在家教育。暑假一过,4R不再回到公立学校,而是由她亲自陪伴、教导。

这个决定,约翰、利百佳和特瑞莎都由衷地感到高兴。正好那段时间,约翰的弟妹相继结婚、生子,特瑞莎需要回去帮忙照应,已经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固定时间来狄波拉家帮手。狄波拉并不因此慌乱,反而觉得,一切都像神早已安排好似的,正顺着祂的时间一点一点调整。

狄波拉认真的个性,让她提前几个月便开始准备课程,研究教材、规划学期目标。她还特地向海鸥请教多年在家教育的经验。海鸥告诉她,在家教育不仅仅是选对教材、安排好课程,更重要的是建立稳定的生活节奏,以及拥有彼此扶持、互相鼓励的支持群体。海鸥还建议,与当地几个基督徒在家教育家庭的紧密联系,经常聚集。希望孩子们既能在家学习,也能拥有健康而丰富的人际互动。

在家教育联盟

恰好在耶和华以勒教会,暑假期间狄波拉认识了另外两位在家教育的妈妈——亚裔的巩姐妹和非裔的伊斯帖。巩姐妹有两个孩子,一个八岁的男孩,一个五岁的女孩;伊斯帖家三个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女孩,年龄都在十岁以下。三位妈妈见面便有话聊开了,很快达成共识,决定组成一个小型的多元文化在家教育联盟。她们给自己定下的理念很简单:“尊重差异、培养好奇、回归家庭”,让孩子们在爱与自由中成长。

孩子们年龄相仿,却各有个性:有的好奇心旺盛,喜欢实验与探索;有的喜欢安静阅读;有的动手能力极强,总是迫不及待要搭建、绘画或制作。三位妈妈各尽其能,三个爸爸也积极参与,提出建议和想法。每个孩子都能有自己的节奏,每个活动都有精心安排,从语文、数学,到自然科学、艺术与体能,每一堂课都充满用心。

每周,她们轮流在各自家中或户外举办主题活动。周二是“科学实验日”,巩姐妹以她的理科背景,设计了丰富有趣的项目——孩子们观察植物生长、制作火山模型、做水循环实验。她温柔又严谨,擅长引导孩子阅读中文图画书和古诗词,同时负责数学、逻辑和自然观察课程。

周三是“艺术与创意日”,由伊斯帖带领。她既是艺术家,又有心理学背景,强调项目式学习,鼓励孩子自主选择课程。那天,孩子们动手做手工、搭建小模型、设计小实验,动脑又动手,充满欢声笑语。伊斯帖总能让孩子们在探索中找到成就感和乐趣。

周四是“文学分享日”,由狄波拉主持。她精心挑选图书馆的图画书、网站上的小故事,让孩子们轮流朗读、讲述故事。她重视情绪教育与社群参与,经常组织讨论、角色扮演和小型音乐活动,还会带孩子们做朗诵、唱诗班练习以及写作训练。孩子们在她的引导下,不仅学习知识,更学会表达自己和与他人分享。

在这个联盟里,每个孩子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空间,也学会了欣赏别人的长处。三位妈妈互相学习、互相支持,而孩子们在多元文化和不同个性的碰撞中,渐渐形成了自主、好奇、合作的学习习惯。

随着学期的推进,三家人在家教育的联盟也愈发活跃。她们不仅在家里安排课程,还常常组织实地教学——去博物馆、图书馆、公园,甚至农场,让孩子们从真实的世界中学习。每一次外出都是新的探索:孩子们观察植物、研究动物、了解社区,也通过写生、手工和日记记录他们的所见所感。

妈妈们互相鼓励,分享教育资源,轮流照看彼此的孩子,缓解育儿的压力。她们用Telegram群实时沟通教学进度,互相推荐教育书籍和线上课程。午后的茶歇时间,是她们交流心得、讨论如何更好支持孩子成长的温暖时刻。四胞胎在这样的环境中,不仅彼此扶持,也在多元学习社群中与其他孩子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他们的家不再只是“教室”,而是一个充满爱与探索精神的学习天地。每到“跨学科项目日”,桌上总会摊开一整个主题单元。这天,孩子们围绕“动物栖息地”展开学习:一组孩子在地图上绘制北极和热带生态图;另一组研究企鹅和骆驼的生活方式,制作手工模型。

联盟里,妈妈们鼓励多元表达:孩子们可以通过写作、绘画、表演,甚至录视频,展示他们的理解成果。每月的教育计划由三位妈妈和三位爸爸共同设计,主题不断更换,如“气候与文化”“节庆与信仰”“我眼中的社区”。孩子们被鼓励合作而非竞争,经常跨小组协作,从中学习尊重、倾听和分享。

每周五下午是“家长学习圈”,妈妈们聚在一起互相鼓励,分享孩子们的进步,也坦诚交流遇到的挑战和焦虑。有时,她们还邀请基督徒心理咨询师或教育专家来做讲座,为联盟提供专业指导,共同成长。

狄波拉兴奋地发现,在家教育不仅是一种教学方式,更是一段与孩子们一同成长、探索世界的旅程。与其他妈妈的同行,让她感受到支持与温暖,不再像过去那样孤单,也能更专心、更有信心地陪伴四胞胎。

孩子们不用去公立学校上课,而是整个家庭开始一起学习、一起成长。每天清晨,他们围坐在餐桌旁读圣经、祷告,再开始一天的课程;下午则到公园运动、去图书馆借书。生活虽然比以前忙碌,却多了一份从容,也多了一份一家人共同走过每一天的喜乐。

教会推广在家教育

有一天,利百佳有感而发,轻轻对约翰和狄波拉说:“也许,神是想借着你们夫妇,在我们教会建立一个在家教育团契。”

狄波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在家教育的孩子,最需要的,不只是教材,而是有志同道合的家庭和朋友,一起学习、一起成长。父母也一样,需要彼此扶持,而不是各自摸索。”

约翰第一次听见妻子主动谈起这样的异象,不禁有些意外,也由衷欣喜。他一直知道狄波拉认真、尽责,却很少看见她主动提出一项教会事工。

这些年,狄波拉一边陪伴四胞胎成长,一边不断摸索适合他们的学习方式。她认真记录每天的课程安排、阅读书目、科学实验、自然观察和社会实践,也根据每个孩子不同的兴趣和节奏,不断调整教学计划。

后来,约翰狄波拉夫妻二人把这个想法与丹宁、耶利米分享。没想到,谈着谈着,他们才发现,神早已把同样的感动放在彼此心里。

丹宁和耶利米本身就是在家教育中成长起来的,对其中的甘甜与挑战都有切身经历,也早已决定,将来有了孩子,同样会选择这条道路。他们相信,在家教育从来不是一个家庭独自承担的旅程,而是一群家庭彼此扶持、共同前行。

于是,一个小小的构想,几个人开始一次次交通和祷告。他们盼望,将来这个在家教育的团契不仅能让孩子们拥有一起学习、游戏、建立友谊的伙伴,也能成为父母彼此分享经验、互相代祷、共同成长的属灵家园。他们的愿景是随着越来越多家庭加入,还可以邀请不同领域有恩赐的父母轮流带领科学、艺术、音乐、园艺、木工等课程,让每个家庭都把神所赐的恩赐拿出来彼此服侍;也盼望借着这样的团契,把福音和基督里的爱,从一个家庭传到另一个家庭,从教会延伸到整个社区。

提摩太和利百佳对4R教育的参与

利百佳仍然按照原来的节奏,每周一、三、五来家里,只是把时间稍作调整——上午不再过来,改为整个下午陪伴孩子们。

一天,她和狄波拉坐在餐桌旁,摊开日历,一边喝茶,一边商量新学期的安排。

利百佳轻轻点了点 Renee 的名字,说:“我一直在想,我们这个大家庭,好像还没有真正培养出一位艺术家。”

狄波拉想起白叔叔的话,白叔叔虽然不是职业画家,却在绘画上颇有造诣。他欣赏 Renee 的作品时,眼里的认真不像一句随口的夸奖,更像一位长辈对一个孩子未来的期待。

“既然神给了她这样的恩赐,我们总该替她把门打开。”利百佳笑了笑,“至于她将来走多远,就交给神。”

利百佳又提起,教会一位姐妹告诉她,镇上的文化中心每周一下午都有儿童绘画课,劳动节后便开课,时间刚好合适。“如果你放心,”她说,“以后每周一下午,我带四个孩子一起去。”

狄波拉听完,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狄波拉又给 Robin 和 Robert 报名了每周三下午的足球课。每周三下午,提摩太和利百佳照例陪着 4R 一起去球场。兄弟俩换上球鞋,在草地上奔跑、传球、对抗,很快便满头大汗;Renee 和 Rachel 则坐在场边,有时安静地看比赛,有时捧着书,偶尔低声讨论几句,又一起为哥哥们鼓掌加油。

周五下午,则成了固定的图书馆时间。利百佳带着他们听故事、借书,也鼓励他们轮流分享自己最喜欢的一本书。渐渐地,阅读不再只是课程的一部分,而成了一家人共同期待的习惯。

就这样,每周三个下午,每个下午两三个小时的安排,让孩子们的生活更加稳定和丰富,扩展与社区内公立学校的同龄孩子们的接触。

狄波拉也终于可以拥有一点属于她自己的时间。她会安静地备课、整理家务,偶尔靠在窗边,喝一杯已经微温的茶,看着阳光慢慢移过院子。有时,她什么也不做,只让自己静静坐着,心里却没有从前那种被时间追赶的慌乱。

她渐渐明白,在家教育并不是把自己困在孩子中间,而是在彼此信任、彼此分担中,让整个家庭一起成长,也让自己重新找回呼吸的空间。而这个家,也在这样日复一日的陪伴里,不知不觉形成了一种新的平衡。

提摩太被按立为牧师

一年后,76岁的提摩太被按立为牧师。丹宁和耶利米已在教会负责音乐敬拜服侍几年,狄波拉、约翰分别负责妇女事工和在家教育。

不久,耶和华以勒教会负责音乐敬拜的牧师,因为要搬去和儿子同住,离开了教会。主任牧师在牧长会上提出,教会希望招聘一个全职带音乐敬拜的传道,他们觉得耶利米是非常不错的候选人。托马斯牧师看向提摩太和利百佳,征求他俩的意见。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几位牧长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提摩太见利百佳没有立刻发言,微微点头,像在说:“我知道你的想法。”他站起来,缓缓开口:“我们需要一些深入的讨论和祷告后,再回复大家。”语气平和,却坚定。

其他牧长互相交换眼神,有些点头认可,也有些静静等待。

利百佳微微呼了口气,心里松了口气,却也为未来的决定暗暗思量。

回家的路上,车窗外的晚霞铺满南方的天空,利百佳看着车外轻轻说:“谢谢你今天没有即刻回答,给我们一些讨论的机会。”

提摩太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笑得温柔:“你比我早加入耶和华以勒,又比我早被按立。如果你觉得好的提议,一定会先回答。你若不说话,我就知道,你还在思考。”

利百佳微微点头,眼神坚定而温和:“我支持耶利米和丹宁加入长执会,担任教会的传道。教会正在越来越年轻化,需要成熟、有领导力的年轻人来承担责任。他们加入的时候,也正好是我们退休、退出牧长团队的时机。”

提摩太皱了皱眉,有些疑惑:“我刚刚被按立,心里正想着如何大大做工,为主服侍。为什么我们要退出呢?”

利百佳侧过头,看着他,声音柔和而有力:“不是离开教会,而是不再担任牧师的职务,也不领取工资。这样,耶利米和丹宁才能自由发展,不受我们的权威限制。长远来看,这样对他们更有利,对教会也更好。”

车内沉默了一会儿,提摩太的眼睛望向窗外的晚霞,逐渐露出恍然的表情。他点点头,微笑着说:“你考虑得真周到,这样确实更妥当。”

几位牧长在会议上突然听到提摩太和利百佳双双提出退休,非常诧异,一再请求他们夫妇续任半年到一年,以保证有充分的过渡期,好让年轻领袖顺利接手。听到他们请辞的解释以后,牧长们都不禁暗暗钦佩这对夫妻的长远眼光和智慧。

很快,耶利米和丹宁正式被任命为敬拜事工的传道。狄波拉和约翰继续负责姐妹事工和在家教育事工,而弟兄事工则交由洪都拉斯的安东尼弟兄与马丁弟兄主持。婚前教育和婚后关怀另外招聘了一对经验丰富的中年牧者夫妇全职负责。

耶利米和丹宁来取经

提摩太和利百佳虽然不再领取薪水,但仍以顾问的身份继续协助。他们参加会议时,总是静静地坐在一旁,偶尔给出建议,更多时候只是微笑着看着年轻一代在教会中成长。他们的目光中,既有安慰,也有满足——看着自己的“孩子们”在神的家中全心全意地服侍,心中充满感恩。

耶利米正式上任前,他和丹宁特意来向提摩太和利百佳请教,想了解如何更好地在耶和华以勒教会服侍。

提摩太微笑着说:“你们年轻,有热情和激情,想大干一场,这是好事。我当初刚加入教会时,也是满腔热血、雄心勃勃。不过有一次,在长执会上,一个长老对我在弟兄会的事工提出了尖锐的反对意见。我资历浅,当场没有做声,回到家里情绪很沮丧。利百佳邀请我出去散步,我一点也不想去,但她坚持。

第二天,我们在附近的公园走路,路易斯安娜的秋天,鸢尾花开放,树叶参差不齐,天地开阔,人的心情也跟着开阔起来。我们先聊周围风景,她就给我讲了一个例子。利百佳曾在之前的教会参加海外短宣,每一次短宣,不同地区、不同背景的中文同工之间总会发生争辩和冲突。牧师给她的忠告,她一直铭记:在会议中,如果大家有不同意见,应当当面勇敢而温和地表达,同时尊重权柄。最终,哪怕自己的意见没有被采纳,也要服从,因为神设立了权柄。最不成熟的是那些讨论时沉默,决策后却到处传播是非的人,他们会破坏团队的合一,不得神的喜悦。

耶利米认真点头:“谢谢姥爷的提醒,我们会记住合一的重要。”

利百佳补充道:“你们姥爷说得对,我再补充两点。第一,越放手,越能感受到主的作为。我们往往想做出成绩、得到肯定,就会特别在意别人的建议或异议,甚至把对事的批评当作对人的否定。姥爷当时遇到的那位长老当面提出了不同意见,语气直接,听起来不舒服。但他本意是为了帮我们,让弟兄会更成功。他完全没有在背后散布谣言,攻击提摩太。而我们通过祷告和沟通,最终向主任牧师反应了情况,也明确我们的立场。主任牧师采纳了部分我们的建议,团队也因此更加合一。我们还主动找那位长老沟通,达成理解,后来他成了我们事工的重要支持者之一。”

提摩太点点头:“那次冲突成为我们日后事工的模板,让我们学会既和睦相处,又合宜表达意见,牧长团队也因此更合一。”

利百佳笑着接着说:“团队合一,常挂在嘴上,但真正做到并不容易。我在美东参与印度社区事工时,也遇到类似挑战。最初我在公寓开创带孩子唱圣歌、学习圣经故事,但几年后,机构策略要求深入到各个印度家庭建立长久的关系。有些同工不愿意去印度人的家庭,只想和其他同工留在公园带领儿童活动。我的时间和精力有限,也有身体上的限制,无法全盘负责。我坚持立场,耐心地一遍又一遍解释:‘我不反对你们的公园儿童事工,但我无法担当负责人。’

一开始有人不高兴,不断施压,但我学会了智慧和礼貌地回应。慢慢,有些人学会了尊重我的界限,而那些不尊重的人,我学会与之远离。不是每个信主的人都有独立思维和健全人格,即使是教会领袖也一样。我们不必被他人的权势或态度所压迫,只要坚立在真理上,有理有据、态度端正,神终会成就他的旨意,而不是照人的意愿。”

耶利米和丹宁静静地听着,心中满是启发。他们意识到,事工的合一不仅来自制度或规则,更来自智慧、沟通、顺服与信心的交织。

沟通的重要

她又转向耶利米和丹宁,笑着说:“还有一件事,你们要像你姥爷刚才建议的,夫妻之间,一定要保持沟通。趁着你们现在还没有孩子,不妨养成一个习惯。每天留半个小时,只属于你们两个人。聊聊一天发生了什么,有什么高兴的事,有什么委屈、压力,或是需要一起商量的决定。不要等问题滚雪球一样,变大变硬了,才想起来去沟通。”

她看了提摩太一眼,眼里带着笑意。“以后有了孩子,我和姥爷可以帮你们每天照看一会儿,让你们安心出去散散步、喝杯咖啡,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说说话。夫妻同心,比什么都重要。家庭稳了,服侍也才能走得长远。”

耶利米和丹宁认真地点了点头,把这些话默默记在心里。两个人手牵着手,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婚后,利百佳和提摩太也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几乎每天晚饭后,两人都会一起出门散步。有时绕着社区慢慢走上一圈,有时沿着湖边的小路,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树林。那几十分钟,他们把手机调成静音,不处理任何琐碎的事务,也不让任何人打扰,只专心陪伴彼此。

他们聊孩子和家人,聊教会近况,聊宣教工场的需要,也聊各自一天里最细微的感受。高兴的事一起感谢神,困惑的事一起分析,遇到意见不同的时候,也总是在散步中慢慢说开。快到家门的时候,两人常常会停下来,一起为当天谈到的人和事祷告,然后才推门进屋。

路易斯安那的冬天十分温和,大多数日子气温都在华氏六十度上下。即使偶尔吹来一阵凉风,他们也只是把外套拉紧一些,依旧并肩向前。从年轻时一路走来的艰难岁月,早已让他们学会,无论顺境逆境,都要一起走下去。

一天晚上,提摩太谈起最近推动事工时遇到的阻力,以及一些针对他的误解和攻击,声音里仍带着几分压抑。他说着说着,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利百佳没有急着回应,只是静静听他说完。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沉默了一会儿,才柔声说道:“神是公义的。有些事情,也许今天看不明白,但终究会有答案。”

随后,她提起自己多年前在美国东部开展印度教徒事工时的一段经历。起初,她邀请几位不同教会的牧者一起参与,希望大家同心配搭。后来,因为事工方向和带领方式出现不同看法,一些决定渐渐偏离了她最初领受的负担,原本愿意参加查经的几位印度朋友,也因此慢慢离开了。

“那段时间,我也很难过。”她淡淡地笑了笑,“后来我一直提醒自己,不要把心思放在证明谁对谁错,而是回到神最初给我的托付。人会误解,朋友也会离开,但神交给我们的使命不会改变。只要福音还能传出去,只要还有人愿意认识基督,就值得继续坚持。”

提摩太静静听着,心里的重担渐渐轻了下来。他忽然想起,利百佳这些年经历过的误解和委屈,其实一点也不比自己少。正因为走过那些幽暗的日子,她今天的话才显得格外沉稳而有力量。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沿着安静的街道缓缓前行。夜风轻轻吹过树梢,枝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也仿佛把心里的沉重一点点吹散。远处一户人家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街角偶尔传来孩子们嬉戏的笑声。提摩太轻轻握紧利百佳的手,利百佳也自然地回握着他,两人没有再说太多的话,心里却格外平安。

他们越来越明白,婚姻里的同行,并不是替对方解决所有的问题,而是在日复一日的倾听、沟通、祷告和彼此扶持中,一起学习信靠神,同心走完祂托付的人生道路。

同工之间发生矛盾

提摩太望着利百佳,语气平静却带着思索:“我们为神做工,做什么、做多少,其实不是神最看重的。关键是,我们怎么做,才顺乎他的旨意,行在他的心意中。年轻人难免会犯错,这很正常。但他们如何面对错误,却大不相同。有的人一被提醒,马上就能改正,还会感谢你;有的人需要时间,或长或短,最终才回转到神的带领;还有的人,根本不认为自己错,总为自己找借口。”

他停了停,目光坚定:“我们为神工作,也要学会智慧地辨别,挑战你的人属于哪一种。第一种,我们用爱心说诚实话,轻言重语,把事情讲清楚,对方能明白,适当改正。第二种,我们就要忍耐,耐心等待神的时间,让他意识到自己的不当。至于第三种,我觉得我们可以祈求神让彼此分开,就像保罗与巴拿巴,最终各走各路。三股绳子凝成力量大,谁都希望合一,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想分裂。”

利百佳轻轻点头:“你说得很对。新约里耶稣多次提到法利赛人,假冒伪善。他们表面虔诚,遵循教条,心里却污秽不堪。这也像现在教会的光景,有人的地方就有问题。尤其一些领袖,有权无生命,绊倒了许多人。很多不信的人提到教会,总想到十字军东征、残暴和权力斗争。一些教会领袖表面敬虔、圣经知识渊博,谈起来头头是道,但心里却充满肮脏和龌龊。”

她沉吟了一下,又说:“那个远在中东的印度牧师,自称在中东建立了十个家庭教会。他父亲是印度有名的宣教士,却因为与我的观点不同,想把我赶出我自己建立的在美东的事工团队,让他的计划得以实施。而另一位什么“长”竟与他同流合污,支持他继续诬蔑我,还鼓励我‘要大度接纳不同意见’,这简直就是属灵与精神上的PUA。”

提摩太叹息:“所以主耶稣才说,那些声称用我的名赶鬼、医治人,我不认识你们——多么讽刺啊。一方面我们为神做了很多工,实际上自己的名字可能都不在神的国度里,与救恩无分。”

夫妻俩心里深深认同:全心全意讨神喜悦、家庭复兴,一直是他们共同的看见。结婚前,他们就达成一致,家庭的和睦、相爱,远比事工的成就更重要。为家庭,他们愿意牺牲或放弃部分事工,这在二人心里高度契合。

利百佳继续说:“我们在神面前,要做清心手洁的人。不能为了人的赞美、名利,而牺牲夫妻关系、家庭团结和家人之间的关爱。”

提摩太的思绪不由得回到过去。他想起几年前窦李维和霍枳龄,因为与许彼得之间的矛盾未能解决,最终在长执会上公开争吵后愤然离开,搬到乔治亚州。他们夫妇不肯留下联系方式,教会也就没有举办任何欢送会。

直到后来提摩太在脸书上看到霍枳龄的消息,才告知利百佳。他们开车专程去亚特兰大探望这对夫妇。提到几年前的这件不愉快的事情,窦李维夫妻二人仍难掩心里的沉重。

“好在他们愿意祷告,也愿意饶恕。”利百佳低声说,“在基督里,只要肯认罪悔改,都有和好的可能。”

提摩太握住她的手,心里安稳。夫妻二人都明白,无论事工多么复杂、争议多么尖锐,家庭的坚固、彼此的信任与饶恕,才是上帝赐给他们最宝贵的恩典。

丹宁怀孕

丹宁是在一个普通的产检日,走进检查室时还带着些许疲惫与期待。医生把探头轻轻放在她刚刚隆起的小腹上,屏幕上很快出现了黑白跳动的影像。起初她还看不懂,只是下意识地盯着那一片模糊的光影。

她紧张地问医生:“我的孩子健康吗?男孩还是女孩?

医生忽然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兴奋:“这里是一个女孩……这里,还有一个女孩。”

丹宁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耶利米已经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们有双胞胎女儿。” 医生确认道。

那一刻,空气像是停住了一瞬。丹宁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被巨大的喜悦轻轻托起。耶利米握住她的手,手心有些发热,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颤意:“两个……我们同时有两个宝宝。”

预产期被定在五月。这个消息像一阵温暖而明亮的风,很快吹进了整个家庭。

电话那头的海鸥思浓几乎没等丹宁说完,就连连感叹:“哎呀,这太好了!太好了!”她立刻开始盘算时间,说自己三月就回美国,一直待到九月,帮着照顾丹宁和即将出生的两个小外孙女。她的声音里满是兴奋,像是已经看见了她的两个小外孙在她怀里咿呀学语的样子。

丹宁也早已在心里做好了准备。她一边轻轻抚着肚子,一边对耶利米说:“我想圣诞节前,新学期开学前就辞职,专心在家带孩子。”语气平静,却很坚定。对她来说,这不是放弃什么,而是主动迎向一段更重要的人生。

很快,现实的问题也摆到了面前。利百佳和提摩太坐在他们那间小小的一居室客厅里,看着四周略显拥挤的空间,语气温和却认真:“你们现在这个公寓,有了双胞胎以后,空间肯定不够。”

提摩太接着说:“教会一直很支持你们,你们的收入也稳定。我们可以帮你们一把,先借你们一笔钱作首付,不如买个小一点的房子,三间卧室,将来会轻松很多。”

丹宁和耶利米对视了一眼,那一刻既有感动,也有一种被托住的踏实。他们没有推辞,只是认真地说了一声:“谢谢姥姥姥爷!”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开始计算开支,看房、比较、权衡。最终选中了一套不算宽敞,却布局温馨的三居室独立小房子。窗子朝南,阳光很好,还有一个不大的后院。

二月搬家那天,天气微冷,但空气干净明亮。提摩太和利百佳一早就来了,卷起袖子帮忙打包。耶利米和丹羽开着租来的U-Haul小货车,教会里的几个年轻人也赶来帮忙,一趟一趟地搬运箱子和家具。东西其实不多——毕竟从一居室搬出来,生活本就简单。半天时间,新家的客厅里已经堆满了整齐的纸箱。有人在厨房里摆放锅碗,有人帮忙把床架装好,还有人一边搬一边开玩笑,屋子里不时传出笑声。

丹宁耶利米的新家离教会只有十五分钟的车程,离提摩太家也不过二十多分钟。站在客厅里,透过窗子可以看见院子里还未完全返青的草地。海鸥和思浓在视频里看到布置好的新房子,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样就放心了,”海鸥说,“两个孩子一起喂奶、换尿布,如果还挤在原来那个一居室的公寓里,可真是太不方便了。”她的语气里,有一种从远方传来的安心。

狄波拉听说了这个消息,笑得很爽朗。她拍了拍丹宁的肩膀,说:“你别紧张,我当年可是怀的是四胞胎,现在不也一个个健健康康地长大了吗?”她眨了眨眼,“你们才两个,大家都在身边,可以帮忙,轻松多了。”

屋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笑声里,有期待,也有一点点对未知的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彼此托住的力量——像一张无形的网,把这对即将迎来双胞胎的小家庭,稳稳地接住。

成立在家教育的团契

耶利米近来常常在夜深人静时坐在书桌前,灯光温和,他的笔记本上写满了零散的思考。他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教会的事工若只停留在主日和查经,远远不够——信仰若不能进入家庭、进入孩子的成长,就像只扎了根,却没有枝叶。

在一次牧长团队的聚会中,他把这个负担慢慢讲了出来。“我们中间已经有一些家庭在尝试在家教育,”他说得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内里的坚定,“如果只是各自为战,很容易孤立。孩子也可能缺少群体的连接。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可以成立一个在家教育的团契,让这些家庭彼此支持,也让孩子们有稳定的互动环境。”

房间里一开始有片刻的安静,几位牧长彼此对视,有人轻轻点头。很快,讨论便自然展开。有人提到教会里确实已有几户家庭在考虑这条路,也有人分享对孩子社交、课程资源的担忧。

提摩太积极支持,总结说:“这是个好方向,而且现在正是时候。”这个提议,没有太多阻力地被接纳下来。

团契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还很朴素。最初的执行工作,几乎都落在狄波拉和丹宁身上。她们一起整理课程资源、安排每周的聚会内容、联系有兴趣的家庭。有时是在客厅围坐分享,有时带着孩子们去公园活动,慢慢地,一种松散却温暖的连接开始形成。

狄波拉一向行动力强,说话爽朗,遇到问题总能很快找到办法;丹宁则更细致,擅长倾听和陪伴。两个人一快一慢,配合得刚刚好。

一段时间后,狄波拉注意到教会里一对年轻夫妇——赛姆和路丝。他们只有一个孩子,却几乎每次聚会都认真参与。路丝常常带着本子记录,结束后还会主动留下来问问题;赛姆则安静但踏实,总是默默把椅子收好,把场地整理干净。

“他们这对年轻夫妇可以培养成在家教育团契的组长,只要他们愿意。”狄波拉私下对丹宁说。

丹宁同感一灵,也有相同的看见。

于是,两人开始有意识地让路丝参与更多的组织工作。从最初协助签到、安排活动,到后来尝试带领一小段分享。路丝一开始有些紧张,说话时会略微停顿,但她准备得很认真,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从容。丹宁常在一旁轻声补充,狄波拉则在事后直接指出可以改进的地方,也毫不吝啬地肯定她的成长。

在这样的陪伴下,路丝慢慢找到了自己的节奏。赛姆也开始承担更多事务性的工作,负责沟通时间安排、协调家庭之间的需求。半年过去,这个最初还略显松散的小团契,已经有了清晰的运作方式。聚会时间固定下来,孩子们彼此熟悉,甚至开始形成自己的小圈子。家长之间也建立起信任,有人分享教材,有人交换带孩子的经验,有人只是彼此倾听。

在一个普通的周末聚会结束后,狄波拉把路丝和赛姆叫到一旁,语气轻松却认真:“接下来,你们可以做组长,试着把日常的安排接过去了。”

路丝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不确定,但很快点了点头。赛姆则稳稳地应了一声:“好。”

从那以后,很多具体事务逐渐交到他们手中。路丝开始主导每周的流程安排,赛姆负责对外沟通和协调。

而狄波拉没有完全退下,她更像退到了一步之后的位置——不再事事亲力亲为,却始终在旁边看着。需要时,她会给出方向性的建议;更多时候,她把时间留给了自己的四胞胎,也让这个团契在新一代的手中慢慢长出自己的样子。

耶利米偶尔站在一旁,看着孩子们在草地上奔跑,家长们围坐交谈,心里有一种很安静的满足。在家教育团契不再只是一个想法,而是一件正在发生的事——信仰从讲台走下来,走进了一个个家庭,也在下一代的生命里,悄悄扎了根。

庆祝退休

不久之后,耶和华以勒教会教会为提摩太和利百佳的退休,特意举办了一场盛大的退休欢送会,会场布置温馨而庄重。那天,会众谈起他们一生的服侍、家庭的延续,也谈起那些悄然结出的果子。灯光明亮,掌声热烈,而岁月在那一刻,显得格外温柔。

提摩太的脸上满是感恩与满足:“我现在七十七岁了,四世同堂。这个年代晚婚晚育、不婚不育,要作爷爷都不容易。而我现在要当太爷爷了,实在感谢神的恩典!”

自由发言环节中,一位西语系姐妹卡诺站了起来,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在教会长大,从小被教导人生中的每一个决定都要寻求神,不照着自己的心意。但三年前,我发现未婚夫劈腿了我的好朋友,我被双重背叛。那一年,我封闭自己,不敢与任何人亲近,甚至无法再信任我的女性朋友。我的母亲每天以泪洗面,也不知道如何开导我。”

她的目光坚定,“一天,我被带来找利百佳牧师。藉着她的辅导和关怀,我把所有的恐惧和痛苦都讲了出来,她为我祷告,释放我的伤痛。我重新立定全然交托主,不再害怕。很快我回到职场,现在成为妇女团契的组长。我也可以坦然参加朋友婚礼,也能自如祝福他们。”她微笑着继续:“今年,我和几个姐妹开始了监狱事工,探访女犯人,带给她们基督里的盼望。她们来自各种背景,却没有家人朋友的关怀,非常空虚。在事工中,我看见神的爱温暖她们,也感动了我自己。如果没有当初利百佳牧师的关怀,我可能早已迷失或则离开教会。如今,我把这份爱传递出去,让更多的人被神医治,这让我有使命感,也让我的生活充满阳光。”

接着,主任牧师上台发言:“利百佳和提摩太来我们教会六年间,他们的事工广传至周围几十英里的地区,感谢主!他们夫妻共同服侍的这几年,我们教会的人数增长了一倍。他们的女儿女婿加入关怀事工,还兴建了在家教育事工;孙女、孙女婿在教会负责音乐敬拜。另一个女儿和女婿继承父母心志,在尼泊尔宣教;孙子丹羽在大学也建立了对印度教徒的祷告事工和校园宣教。神借他们一家三代的服侍,点燃了对印度教徒宣教的火苗,吸引更多的家庭参与。远处有家庭要去尼泊尔加入团队,近处在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成立了对印度国际学生的宣教团契。他们关怀超过三十个全职宣教士家庭,还频繁受邀在宣教年会、退休会作讲员,推动对印度教徒的宣教工作。他们一家被神祝福,也祝福了更多神国的子民。”

会众齐声拍手,高呼:“哈利路亚!”

那些了解利百佳和提摩太一路走来的会众,先后起身;很快,整个会场的人都站了起来。掌声持续了将近五分钟,稳而不躁。

海鸥、思浓、狄波拉、约翰、耶利米、丹宁、丹羽、老约翰和特瑞莎都落了泪——不是为某一个人,而是为这个家所经历的一切。

哥嫂、姐姐姐夫、海伦,以及分散在外州的朋友,也透过网络参与了这场欢送。

4R 看着大人们流泪,虽不能完全明白,却隐约意识到:有一位神比他们都更大的存在,在托住这一切。于是4R默默立下心志,要跟随祂。

丹宁生双胞胎女儿

当年狄波拉怀着四胞胎,提前两个月生产,又经历产后最初三个月的混乱与消耗,快七十岁的利百佳和提摩太几乎被拖到极限。

因此这一次,海鸥格外谨慎。她担心丹宁早产,更担心年近八十的父母再一次被推到体力与情绪的边缘。她与思浓、丹宁和耶利米反复商量,决定由她和思浓负责坐月子,两家父母作协调协助,不让姥姥姥爷在丹宁家过夜。

利百佳看出了她的顾虑,反而宽慰她:“那时候是四个大人照顾四个早产的孩子,Renee出生时 只有两磅多,确实艰难。现在是六个大人照看两个婴儿,丹宁已经八个月的身孕了了,胎儿至少四磅多,你不用太担心。”

最终,丹宁在三十八周时自然生产,两个女孩都超过五磅,取名路德和利百佳。

利百佳半开玩笑地说:“以后怎么分得清我们?要不要换一个名字?”

耶利米认真地回答:“我和丹宁商量过了,我们想用您的名字给其中一个女儿命名。她的全名,是利百佳第二。”

话音落下,利百佳当场落泪。她自己的孩子们未曾这样想过,而丹宁却一直记得。

提摩太佯装不平:“怎么没有人用我的名字?”

海鸥笑着安抚他:“不急,丹羽也快结婚了。等他生了儿子,让他用你的名字,给你留个重外孙,与你同名。”

屋里顿时笑声一片。

丹宁决定母乳喂养,日子重新变得有序。海鸥和思浓住在丹宁与耶利米的新家,提摩太和利百佳隔三差五送来热汤饭菜。狄波拉常带着九岁的 4R 来看双胞胎。4R 很快喜欢上这对姐妹花,争着要抱路德和利百佳第二,小心又郑重。

利百佳顺势笑着说:“将来你们长大了,也要像丹宁姐姐和耶利米哥哥一样,早点当爸爸妈妈,好不好?”

4R 齐声应道:“好。”

丹羽在尼泊尔结婚

丹羽在大二学期结束后,等丹宁顺利生产后,他在五月下旬立即动身前往尼泊尔。不久,他向大家宣布了喜讯——他和海伦订婚,婚礼定在来年六月底在尼泊尔举行。全家为他高兴,喜悦和期待充满了整个家庭。

“我们家的好消息太多了!”每个人都笑着说,喜悦充满整个房间。

利百佳整天乐得合不拢嘴。她对提摩太说:“幸亏我们在年初就正式退休了。明年暑假,我们全家正好可以去尼泊尔参加丹羽的婚礼,还能在那里短宣几个月。”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是为未来的日子早早铺开了一条路。

第二年六月,4R 学年一结束,全家便浩浩荡荡前往尼泊尔,参加丹羽和海伦的婚礼。婚礼完全依照当地尼泊尔的方式举行。婚宴持续了好几天,村子里几乎所有人——无论熟识与否——都前来祝贺。

提摩太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说:“这倒有点像过去中国的流水席,专门请了厨师,什么时候吃完,什么时候又端上新菜,再添酒。”

利百佳最感惊讶的,并不只是丹羽和海伦这些年轻人。海鸥、思浓,甚至海伦的父母——都已五十多岁——与当地人用尼泊尔语自如交谈,毫无隔阂。她由衷羡慕,对提摩太低声说:“真正站在前线的宣教士,还是年轻些好。学一门新语言,尤其口语,能真正和当地人自由交流。岁月不饶人,我五十一岁才开始学印度语,到现在还不流利,只能一边说、一边比划,勉强应付日常。”

耶利米和丹宁带着双胞胎女儿及约翰,十天后先行返回路易斯安那州;提摩太、利百佳和狄波拉则带着十岁的 4R 留在尼泊尔,与海鸥、思浓,以及新婚的丹羽和海伦一同宣教两个月。

这是狄波拉平生第一次参加宣教。利百佳心里多少有些担忧——这里的生活条件艰苦,大多数厕所是蹲式的,也不算干净,她怕孩子们不适应,更担心 4R 水土不服、闹肚子。她一再叮嘱:尽量只喝瓶装矿泉水,刷牙也用烧开的热水。

好在两个月下来,没有一个人生病。狄波拉对这次中宣毫无怨言,安静而投入。她带着 4R 与海鸥、思浓住在一起;提摩太和利百佳则住在海伦父母家中。日子简单,却出奇地平安。

临走前,狄波拉主动说:“4R 说,以后每年暑假都想来这里,我同意。”

八月底,新婚的丹羽和海伦,与提摩太、利百佳、狄波拉及 4R 一同返回美国。丹羽回到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完成最后一学年的学业。他原本在大二订婚后,便想退学回尼泊尔与海伦成婚。海伦比他大五岁,也更成熟些。她坚持认为,既然学校给予了丹羽优厚的奖学金,就应当完成学业——半途而废,并不是一个好的见证。

回归日常的退休生活

海鸥和思浓回到尼泊尔后,提摩太和利百佳的生活重新恢复了稳定的节奏。每周两个下午去狄波拉家,三个下午去丹宁家,日子像一条平缓而温暖的轨道,静静向前延伸。

看着这些混血孩子一天天长大,利百佳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狄波拉和保罗小时候。抱着 Robert 和 Robin 时,她眼前浮现的,常常是保罗年幼时奔跑、撒娇的模样,也想起那些因为生活奔波而未能完整陪伴狄波拉和保罗的成长岁月。Rachel 和 Renee 喜欢坐在她腿上,一边画画,一边读书,她又会想起狄波拉小时候,也是这样依偎在自己怀里,直到青春期才渐渐长大,不再像从前那样黏着妈妈。

每当利百佳抱起路德和“利百佳第二”——她的曾外孙女时,她的心更是柔软得难以言喻。她常常感谢狄波拉和约翰、丹宁和耶利米,也感谢丹羽和海伦。正是他们,让她有机会陪伴六个外孙和两个曾外孙女一起成长。她陪他们读书、祷告、做手工、去公园观察花草昆虫,也听他们奶声奶气地背圣经、唱赞美诗。每一个平凡的午后,都成为她晚年最珍贵的礼物。

其余的日子里,这对夫妇仍继续着辅导与关怀的服事。退休后的生活并没有慢下来,反而被亲情、服事与陪伴填得充实而丰盛。他们也继续接待前来寻求帮助的夫妻和年轻人,倾听、祷告、陪伴,把自己一生走过的弯路和所经历的恩典,化作后来者脚前的一点亮光。

提摩太心里常常充满感恩。七十七岁的他,已经四世同堂。在这个晚婚、晚育,甚至不婚、不育渐渐普遍的时代,能够成为祖父已是一种祝福,如今又做了太祖父,更让他一次次向神献上感谢。这一切,都远超过他年轻时能够想象。

偶尔,当孩子们围绕在身边欢笑时,利百佳心里仍会轻轻想起一个远方的身影——远在美国西海岸的约瑟·保罗,她的孙子。她不知道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神会怎样安排他们未来的人生,却始终把这份思念安静地放在每日的祷告里。

人生走到这个年纪,她渐渐明白,没有一个家庭能够拥有毫无缺憾的圆满。有人常伴左右,也有人远隔千山万水;有人天天相见,也有人只能默默思念。然而,神所赐的平安,并不是让所有遗憾都消失,而是让人学会把那些无法掌握的人和事,安然交托在祂手中。

于是,她不再急于抓住什么,也不再害怕失去什么,只是珍惜神今天所赐的一切:珍惜每一次家人的团聚,每一个孩子纯真的笑脸,每一顿围桌而坐的晚餐,每一次服事后的祷告,也珍惜每一个平凡而安静的日子。她知道,只要一家人都走在神的恩典里,无论相聚还是分离,终有一天,他们都会在主里面迎来永不分离的重逢。

约瑟保罗的回归

每年四月三十日约瑟·保罗的生日、感恩节、圣诞节,以及新年,利百佳都会给妮可发电邮,附上一张电子贺卡和礼物礼券。这样的问候持续了两年,妮可才终于愿意把邮寄地址告诉她。

从那以后,利百佳开始在各个节日,为约瑟·保罗寄去生日礼物和圣诞礼物。约瑟·保罗五岁那年,狄波拉告诉利百佳:妮可已经再婚,嫁给了一位从英国来的白人,后来又生了两个孩子。这些年里,利百佳始终只是寄礼物、写卡片、祷告,从未与妮可发生过任何冲突或争执。

狄波拉私下对她解释:“妮可当年未婚先孕,在韩国教会和基督徒圈子里遭受了不少攻击,也让她家族蒙羞。她父母和兄弟姐妹对她有很多怨言,相处不好。这些年她过得并不容易,所以她刻意避开与韩国文化相似的中国人来往,这也可以理解。”

约瑟·保罗八岁那年,在家中地下室的储藏室里,无意中发现了利百佳寄来的礼物和照片。他去问继父,继父告诉他,那是他的爷爷奶奶寄的。

约瑟·保罗随后去问母亲妮可,母子之间爆发了一次激烈的争吵。他想要爷爷奶奶的电话号码,想和他们联系,妮可却拒绝了。最后,继父出来打圆场,说可以在妮可在场的情况下通话。

这是利百佳第一次接到妮可的电话,也是她第一次和约瑟·保罗通话,双方都明显紧张。

利百佳试探着询问,是否可以去探望约瑟·保罗,或在圣诞节把他接到路易斯安那州。那时,妮可和丈夫已有一儿一女,对约瑟·保罗的关注已不如从前。

最终,妮可同意让约瑟·保罗在圣诞节到新年期间,随爷爷奶奶去路易斯安那州。

利百佳很快订好了机票。她和提摩太在旧金山机场与约瑟·保罗会合,带着他一起飞回路易斯安那。抵达新奥尔良机场后,他们带着约瑟·保罗在城里玩了两天。毕竟还是孩子,面对热闹多彩的街景、随处可闻的音乐,以及各式各样的美食,他什么都觉得新鲜。街道两旁的建筑,法式与西班牙风格交错并存;古老的南方气息中,又始终跳动着现代的节奏。

利百佳一向自称“机盲”,对各种 App 都不熟悉,叫车软件、无人驾驶更是敬而远之。可如今,在邓中原耐心细致的教导下,她已能熟练使用这些工具,带着约瑟·保罗自在地穿梭于城市之间。短短几天里,约瑟·保罗与爷爷奶奶迅速亲近起来。他告诉他们,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加州。那句话说得轻,却像一扇刚刚打开的门。利百佳答应他,等到暑假,带他去佛罗里达的迪士尼乐园。约瑟·保罗笑得格外灿烂。短短几天里,他的话明显多了起来,尤其黏着利百佳,常常不自觉地靠到她身边。

第三天,约翰开车来接他们回家。一路上,他很快就和约瑟·保罗聊起各自喜欢的卡通和读过的书,两个人谈得眉飞色舞。利百佳看在眼里,心里满是感激——约翰的热情与自然,让这个孩子毫无防备地放松下来。

这也是约瑟·保罗第一次见到狄波拉姑姑,以及他的表哥表姐们:只大他一岁的 4R,还有丹宁和耶利米夫妇;他也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了一对两岁的外甥女双胞胎。一家人对他的接纳与在意,让约瑟·保罗感受到久违的温暖。

圣诞节的大餐上,即便路德和“利百佳第二”还很小,大人们并没有像他在家中常见的那样,把注意力完全放在更小的弟弟妹妹身上而忽略他。他被认真对待,被耐心倾听。他很快和 4R 玩在了一起。Renee 和他一样内向安静,主动教他画画;Robert 拉着他一起踢球。

新年过后,离别在即,约瑟·保罗哭着不肯回家,坚持要留下来。狄波拉也跟着落了泪,心里一阵酸楚。

利百佳蹲下来,耐心地和他谈:“如果你妈妈知道你不愿意回去,会很难过,也可能以后就不让你再来了。我们都很希望暑假你还能来,那时候有整整两个月,比这十天,多出很多很多时间。我也会和你妈妈商量,以后每年暑假都让你来,好不好?”

约翰不愧是四个孩子的父亲,立刻接过话题,用《魔戒》里的故事鼓励约瑟·保罗学会勇敢、善良,也告诉他,暑假还能和大家一起去印度和尼泊尔。

在亲人们轻声细语的劝说下,约瑟·保罗终于擦干眼泪,点头答应,随爷爷奶奶一起回到旧金山。

妮可同意约瑟保罗每年来爷爷奶奶家度暑假

提摩太和利百佳送约瑟保罗回到旧金山, 他们轻声与妮可商量起约瑟保罗暑假的安排。

“今年暑假,”利百佳语气温和,“还能不能让约瑟·保罗再过来住一段时间?”

妮可起初并没有反对,她也看得出来,孩子从爷爷奶奶家回来,情绪更稳定,也开朗了许多。

只是,当话题谈到暑假可能一起去尼泊尔和印度时,她迟疑了。“我有点担心。”她轻轻皱起眉,“那边条件比较艰苦,卫生也没有美国好。他还小,万一水土不服,生病怎么办?”

利百佳没有急着回答,过了一会儿才温和地说:“这是4R第二次去了。他们四个其实只比约瑟·保罗大一岁。上一次,Rachel和Renee两个女孩子都适应得很好,没有一个孩子生病。”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们不会故意让孩子去吃苦,安全、健康永远是第一位的。但孩子也需要看看世界。只有看见不同的生活,才会知道自己拥有的是多么宝贵;也会慢慢学会感恩,学会坚韧。”

妮可没有马上回答。她想起年轻时,自己和保罗曾一起去印度短宣。那些日子并不舒服,却成了她一生都忘不了的经历。她知道,真正改变人的,往往不是舒适,而是亲眼所看见的一切。只是,当对象变成自己的儿子,她终究还是舍不得。接下来的几天,她始终没有给出答复。

反倒是她的英国丈夫先开了口。他正忙着替自己的两个孩子安排各种暑期活动,听说提摩太和利百佳愿意每年暑假都愿意接约瑟·保罗去路易斯安那州生活,又带他参加宣教旅行,笑着说:“他的爷爷奶奶愿意这样长期陪伴他,是件难得的事,你也该慢慢放手了。”

这句话没有立刻改变妮可,却一点一点松开了她心里的顾虑。

几天后,她终于点头。“可以。”她望着儿子说,“不过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每学期都要保持全A。” 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如果你做到了,每年的春假、暑假和圣诞节,你都可以去爷爷奶奶那。”

约瑟·保罗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从那以后,他像变了一个人。每天放学回家,先把作业做完才出去玩;遇到不会的数学题,就主动去问老师;每周五晚上,还会自己整理下一周要测验的内容。以前需要妈妈一遍遍提醒,现在常常是他自己背着书包坐到书桌前。

第一次成绩单发下来,门门都是A。第二次,也是全部A,班主任还在评语里写道:"约瑟·保罗越来越自律,也越来越有责任感。"

四月,学校迎来春假,又恰逢复活节,整整十天假期。

这一次,是约瑟·保罗主动走到妈妈身边。“妈妈,”他轻声问,“我可以去爷爷奶奶家过春假吗?”

妮可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儿子。她忽然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已经不是那个凡事等着别人安排的小男孩了。他开始为自己想要的目标努力,也愿意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她笑了笑,轻轻点头。“当然可以。”

那年春天,改变的并不只是约瑟·保罗,还有那个一直舍不得放手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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