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总觉得世界上有些问题永远没有答案。其中一个最经典的问题,就是“究竟是先有蛋,还是先有鸡?”说先有蛋的人,会说没有蛋哪来的鸡;说先有鸡的人,又会说没有鸡哪来的蛋。鸡来自蛋,蛋来自鸡,怎么想都是一个绕不出去的死循环。很多年里,我一直觉得,这是一个真正的悖论,无解。
直到最近,我读到 GeekSpin 网站的一篇报道,介绍了一项发表在《Nature》上的最新研究,再次讨论了这个流传几千年的问题。我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之所以困扰了人类这么久,并不是因为它没有答案,而是因为我们的视野一直停留在当下同一个时间点。我们既看到鸡生蛋,也看到蛋生鸡,于是很自然地陷入了一个无法摆脱的死循环。
其实,从现代进化论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其实早已有了答案:先有蛋,后有鸡。原因就在于时间的尺度。鸡并不是某一天突然出现在地球上的,而是在漫长的演化过程中逐渐形成的。现代鸡出现之前,地球上早已有无数代与它极其相似的祖先。第一只现代鸡,也不是先作为一只鸡出现,然后再去下蛋,而是在一枚由祖先产下的蛋里逐渐发育成熟,最后破壳而出。因此,从生命演化的时间顺序来看,应该是先有蛋。
不过,我读到的那篇报道,并不是重复这个已经存在的答案,而是把问题又向前推进了一大步。报道介绍的《Nature》研究,研究对象是一种生活在大约十亿年前的单细胞生物 Chromosphaera perkinsii。那时候,地球上还没有动物,更不用说鸡了。令人惊讶的是,这种单细胞生物虽然不是动物,却能够形成一种很像动物早期胚胎的多细胞结构。研究人员因此提出一种可能:形成动物胚胎的一些生物机制,也许在动物出现之前就已经存在。当然,他们也强调,这仍然是一种科学假说,另一种可能是,这种能力是在这一单细胞生物中独立演化出来的。
真正吸引我的,并不是这项研究本身,而是它让我突然明白了,科学家为什么能够回答一个困扰了人类几千年的问题。
我们平时讨论鸡和蛋,面对的是眼前的一只鸡和一个鸡蛋。它们存在于同一个时间点,互相依赖,因此怎么看都是一个死循环。科学家却完全不同。他们并不是站在今天讨论今天,而是把时间不断向前延伸:一万年、一百万年、一亿年,甚至十亿年。当时间尺度改变之后,原来的封闭圆圈就变成了一条生命演化的时间轴,一个过程,原本看似无解的问题,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有了这个时间轴的概念,也让我有了新的想象。我忽然觉得,生活中很多事情其实也是如此。比如,年轻的时候,我们喜欢一个女孩,往往觉得对方就是世界上最好、最漂亮、最值得追的人。可是几十年后,再偶然看到当年的照片,有时自己都会觉得当初的喜欢有些不可思议。忽然发现那个人并没有自己记忆中那么漂亮,也未必那么有魅力。而且还会感觉自己当时很蠢。
这并不是年轻时的自己错了,而是今天的自己已经站在了另一个位置。几十年的阅历、经历和眼界,改变了我们的审美,也改变了我们判断一个人的标准。有时候,并不是喜欢变了,而是看世界的视野变了。
所以,历史和学习都很重要。历史未必会简单重复,却能帮助我们理解今天发生的很多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学习也不会一下子给我们所有答案,却能不断扩大我们的视野。很多小时候觉得永远无法回答的问题,随着知识不断积累,最后都会迎刃而解。当然,生活中又会冒出更多新的问题,等待我们继续探索。
快七十岁了,我倒是觉得,一个人最大的成长,并不是找到更多答案,而是不断扩大自己的视野。知道得越多,越会发现自己不知道的东西更多,每学一点新知识,就觉得世界比昨天又大了一点,看问题的角度也会改变和调整。
所以,科学真正改变我们的,并不仅仅是答案,而是看问题的方法。当我们学会把时间拉长,把眼光放远,许多看似无解的问题,也就不再是悖论。也就是说,站在一个时间点上,我们看到的是悖论;而站在漫长的时间长河里,我们看到的却是答案。
2026.8.10 于美国
哈哈,你这个说法又把我绕回去了。 如果把“蛋”严格定义成“鸡生出来的鸡蛋”,那确实是先有鸡,鸡不出现,哪来的“鸡蛋”?否则《十万个为什么》能直接把孩子弄晕。
不过《Nature》这篇文章里说的“先有蛋”,是把时间轴拉到整个生命演化史来看。鸡出现得很晚,在鸡出现以前,鱼类、两栖动物、爬行动物、恐龙等早已经用卵或蛋繁殖了很久。所以这里的结论不是“先有鸡还是先有鸡生的蛋”,而是“蛋这种繁殖形式和鸡这个物种谁出现得更早”。从这个意义上说,当然是蛋早得多。
其实这也正好说明这个问题为什么这么别扭:如果只盯着眼前的一只鸡和一枚鸡蛋,怎么绕都能绕回到鸡生蛋。但把时间轴拉到几亿年,答案反而清楚了。这也是我最感兴趣的地方。谢谢点评!
不过我这篇文章里说“先有蛋”,主要还是从更长的进化时间尺度来说。如果“蛋”不是狭义地限定为“现代鸡生下的鸡蛋”,而是指卵生这种繁殖形式,那么它在鸡这个物种出现之前早已存在了很长时间。这次报道的《Nature》研究甚至把视野进一步推到了大约十亿年前,讨论动物出现之前是否已经存在某些与胚胎发育有关的生物机制。
所以你这个评论其实也提醒了我:所谓“第一只现代鸡从祖先的一枚蛋里孵出来”,作为科普解释比较直观,但严格说确实把一个连续的进化过程人为切了一刀,有点简单化了。感觉比较确定的应该是:从漫长的生命演化史来看,蛋远早于鸡;至于从哪一代开始才能叫“鸡”,并没有那么清楚的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