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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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看到一篇关于加州州长 Gavin Newsom（纽森）的报道，说的是二十年前的一段婚外情。
事情本身其实并不是新故事。这段婚外情发生在2005年，两年后才曝光，当时曾引起旧金山政坛一场风波。最近，纽森出版了一本带有回忆录性质的新书，其中再次提到这件往事。但与他婚外情关系的当事人而且是当年他的女下属的 Ruby Rippey 认为，书中对部分细节的描述并不准确，于是她首次公开发表长文，讲述了她记忆中的整个经过。她在文中谈到了那段关系如何改变了自己的人生，也纠正了她认为书中与事实不符的一些说法。比如，是她自己向丈夫坦白的这段婚外情，而不是像Newsom所说的是他向她丈夫坦白的此事。
这篇报道让我想到的并不是婚外情本身，而是另一个问题：2028年的总统大选还没有开始，为什么二十年前的一件旧事，又重新回到了公众视野？答案其实显而易见。只要有人被认为可能竞选美国总统，他过去几十年的人生，就会重新接受一次审查。
美国政治里有一个专门的词，叫 opposition research，中文可以翻译成“挖黑料”或者“反对派调查”。几乎每一个重要候选人，都会面对这样一支专业挖黑团队。他们的工作，就是把竞争对手过去几十年的公开记录重新翻出来，寻找各种蛛丝马迹的人生劣迹，目的就是最终影响选民的投票。
这些信息包括婚外情、酒驾、逃税、商业纠纷、学历问题、过去发表过的言论、几十年前写过的文章，甚至很多年前接受采访时的一句话，都可能重新成为新闻。对于想竞选总统的人来说，这几乎是一道绕不过去的关。
这种情况并不只是发生在纽森身上。几年前，最高法院大法官 Brett Kavanaugh 在接受参议院确认时，人们翻出了他几十年前高中和大学时期的行为，包括酗酒以及涉嫌性侵的指控。整个确认过程持续了几个星期，全国几乎每天都在讨论他年轻时代发生的事情。最后，他还是获得了参议院确认。这场风波说明，在美国，一个人过去的经历，往往不会随着时间自动消失。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美国选民会因为候选人过去的私人生活，就一定否定他。恰恰相反，从这些年的总统选举来看，很多美国选民对于婚外情、男女关系等私人道德问题，并不像想象得那么看重。也许这在美国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他们认为这个人有能力，有政策，能够代表自己的利益，这些发生在多年以前的私人事件，往往不会成为决定性的因素。
特朗普再次当选，某种程度上就说明了这一点。在他竞选期间，围绕他的私人生活以及民事案件一直争议不断，其中包括陪审团认定他应该对专栏作家 E. Jean Carroll 的性侵害和诽谤承担民事责任并支付罚款。但即便如此，最终选民还是把选票投给了他。对于支持特朗普的人来说，他们更关心的是经济、移民、通货膨胀等现实问题，而不是多年以前发生的私人事件。
这种“挖黑料”也并非没有道理。超级大国的总统掌握着世界上最大的权力。选民当然希望知道，一个准备领导国家的人，过去究竟做过什么，有没有隐瞒什么，有没有撒过谎。一个人年轻时犯过错误，美国社会通常并不会因此一票否决。选民也想知道，他后来有没有承担责任，有没有道歉，有没有改正，以及之后几十年的行为是否证明他已经变好了。
当然，事情还有另一面。现代美国政治越来越像一场公共关系大战。面对各种指控，有人选择承认错误，有人选择解释背景，也有人选择彻底否认。特朗普就有着独特的办法。面对各种调查、诉讼和媒体质疑，他很少像传统政治人物那样不断解释，而是理直气壮地否认，否认，否认。然后再设法把讨论重新拉回自己熟悉的议题。比如，他在竞选期间反复表示，如果当时自己是总统，俄乌战争根本不会爆发；即使战争已经爆发，他重新入主白宫后，也能在24小时内结束战争，甚至在入住白宫之前就能解决。他还承诺，美国的物价会迅速下降，让普通家庭重新感受到生活成本的改善。
现在看，这些承诺显然都变成了鬼话。但从竞选的角度来看，描绘未来，画大饼，捡好听的说，往往比解释过去更容易获得选票。对于许多普通家庭来说，他们更愿意听到未来生活会变得更好，而不是候选人不断解释二十年前发生过的什么男女之事。
也正因为如此，美国总统竞选其实一直存在两个战场。一条聚焦在过去，政治对手努力寻找你的每一个污点。另一个则强调未来，候选人努力描绘一个更美好的美国。通常决定胜负的，是选民最终更相信哪一个故事。
回到纽森，我倒觉得，二十年前那段婚外情，也许会成为未来竞选广告中的攻击素材，也会被媒体不断提起。但真正决定他未来有没有机会成为总统的，恐怕还是现实的问题，比如他的政绩，他的政策。人们关注的，是经济能不能发展，普通家庭是否过得更好，美国会不会卷入新的战争，以及他是否能让选民相信，他比竞争对手更适合领导这个国家。
2026.8.5 于美国
一个候选人在做竞选演说时，他的对手派一大群儿童冲上台去，管他叫“爸”，以暗示他四处留情，还留下了不少私生子。其中一个儿童还是黑白混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