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雾
开通文学城博客，记录日常的生活与遐想。
我旅游去过意大利罗马。当时的印象是，到处都能看到宏大建筑的断壁残垣、古代角斗场，以及随处可见的雕像，很多还是裸体的，男的女的都有。那时候总觉得，这些文明遗迹已经是非常久远的过去了，与当下无关。直到最近看了 Netflix 的《Roman Empire》（《罗马帝国》），我才发现，两千年前发生的许多事情，其实仍然是今天政治中最重要的话题：权力、制度，以及人性。
这部电视剧选择了罗马帝国几个不同年代的皇帝作为主角。其中第三季里的罗马皇帝 Caligula（卡利古拉），最让人感到震撼。他不仅让我看到一个暴君的疯狂与邪恶，也让我看到独裁政权如何可以轻而易举地祸害一个国家，又如何把一个原本正常的人一步步变成暴君。
历史上一直把 Caligula 描绘成罗马最臭名昭著的暴君之一，荒淫无度，滥杀无辜，喜怒无常，冷漠残忍。但这部电视剧并没有把他塑造成一个天生的疯子。剧中的他小时候聪明好学，对军事和兵器充满兴趣，阳光活泼，十分讨人喜欢。因此，这部电视剧给我们展示的，并不只是他的邪恶，而是他为什么会一步步变成那个狂魔。
Caligula 出生时，本来拥有光明的前途。他的父亲 Germanicus（日耳曼尼库斯）是罗马帝国最杰出的统帅之一，深受军队和百姓爱戴，也是第一任皇帝Augustus钦定的Tiberius之后皇位继承人。然而，Germanicus 却突然去世，电视剧暗示他是被Tiberius暗杀的。随后，Caligula 的母亲被流放，几个哥哥也先后遭到监禁并被谋害，整个家族几乎被满门清洗。
最后侥幸活下来的，只剩下年幼的 Caligula。后来，Tiberius（提比略）对他始终不放心，把他接到 Capri（卡普里岛）生活。在血缘上，Tiberius是Caligula的叔祖父。Tiberius把Caligula接到自己身边，名义上是照顾，实际上更像是一种软禁，因为Caligula是可能的皇位继承人。Caligula每天生活在恐惧之中，知道自己的父亲、母亲和兄长都已经倒下，而自己随时都可能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为了活命，他学会了如何隐藏自己。他装作对权力毫无兴趣，装作逆来顺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必须让皇帝相信，自己只是一个没有野心、没有威胁的年轻人，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其实，Caligula 青少年时期的这段经历，很容易引起观众的同情。
然而，一个孩子，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每天看到的都是猜忌、告密、暗杀和清洗。他学会的不是如何信任别人，而是如何防备别人，如何不断伪装自己。这样的成长经历，注定会在他的心灵上留下难以抹去的创伤。
后来，Tiberius 去世，Caligula 终于登上皇位。然而，童年的恐惧并没有随着皇冠一起消失，而是跟着他一起进入了皇宫。
电视剧中，继位后的Caligula 曾经病重昏迷。当所有人都认为他活不过来的时候，帮助他登基的近卫军统帅 Macro（马可罗）已经开始和他的堂弟 Gemellus（杰梅卢斯）商量皇位继承的问题。按照电视剧的叙述，Gemellus 是 Tiberius 的亲孙子，Tiberius的遗嘱原本希望 Caligula 与自己年幼的亲孙子 Gemellus 共同继位。Caligula 则先下手为强，用枕头闷死了病床上的 Tiberius，随后又收养 Gemellus 为养子，并许诺将来由他日后继承Caligula的皇位。
站在 Macro 的角度，眼看皇帝昏迷数月、生死未卜，提前为国家稳定安排权力交接，未必完全没有道理；但站在 Caligula 的角度，这却意味着一个可怕的事实：自己还没有死，别人已经开始准备迎接新的皇帝。按照当时罗马的法律，这就等于是叛国罪（treason），是要掉脑袋的。
从那以后，Cabigula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他从昏迷中醒来之后，杀了 Gemellus，杀了 Macro，还杀了一些曾经批评过他的元老院议员，基本是谁让他不顺眼，或者他怀疑谁别有用心，就果断除掉。因为在他的眼里，每一个人都可能像当年害死自己父亲那样，随时要他的命。正因为如此，这种极度缺乏安全感，也反映在他对继承人的执念上。
电视剧中，Caligula 最大的愿望，就是拥有一个亲生儿子，让自己的血统能够延续。他甚至与自己的三个姐妹发生乱伦关系，希望生下男性继承人，但最终无果。后来，他又强行把一位已经怀孕八个月的贵族女子带进皇宫，希望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能够成为自己的儿子。可惜最后出生的是一个女孩，他的希望再次落空。
今天来看，这些情节既荒唐又令人震惊，但背后反映出来的，其实仍然是同一种恐惧：他害怕失去皇位，也害怕自己死后，一切重新落入别人手中。
后来，罗马政局陷入混乱，民众怨声载道。Caligula 又希望通过远征 Britannia（不列颠）来转移注意力，从而建立自己的军事威望。然而，罗马大军抵达英吉利海峡时已进入冬季，海峡风高浪急，士兵们都知道，此时渡海几乎等于送死，没有人愿意继续前进。
电视剧中，Caligula 一度准备杀掉一批士兵，以震慑全军。但在将领们的劝阻下，他最终放弃了这个决定。可是，没有胜利，又该如何向罗马人民交代？于是，他竟然想出了一个极其荒诞的办法：挑选一些长得像不列颠人的士兵，给他们穿上战俘的衣服，戴上锁链，押送回罗马，举行盛大的凯旋仪式，向全国宣布自己取得了辉煌的胜利。
其实，走到这一步，我觉得真正可怕的已经不是 Caligula 这个人，而是他手中的权力。没有任何制度能够制止他，没有任何法律能够真正约束他，也没有任何人敢公开反对他。他一个人的猜疑，可以决定无数人的生死；他的虚荣，可以发动一场战争；他的一句话，就能把一个国家带入深渊。
人们常说，权力会腐蚀人。而 Caligula 让我看到的是另一层更令人不安的现实：权力不仅会放大人的欲望，也会放大人的恐惧。那个小时候每天担心被杀、拼命隐藏自己的孩子，后来终于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可是，他并没有因此获得安全感，反而变得更加疑神疑鬼，更加残忍，也更加疯狂。
看完《Roman Empire》，我最大的感受不是 Caligula 有多坏，而是一个没有任何制约的独裁有多恐怖。最危险的，其实并不是某个偶然的疯子皇帝，而是一个能够让一个普通人一步步变成疯子，又让这样的人拥有无限权力，却没有任何人能敢对他说“不”的制度。
2026.7.31 于美国
"他不仅让我看到一个暴君的疯狂与邪恶，也让我看到独裁政权如何可以轻而易举地祸害一个国家。"
I believe this is NOT the first time you 看到一个暴君的疯狂与邪恶 and 看到独裁政权如何可以轻而易举地祸害一个国家。
You had witnessed, encountered, experienced, and suffered from the 疯狂与邪恶 of Chairman Mao, who 轻而易举地祸害一个国家 without any restraint from October 1, 1949 until September 9, 19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