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以后,时间忽然慢了下来。
从前忙着追赶日子,如今开始细细端详日子。有人在猫狗的陪伴里寻找温暖,而我,把一方小小的菜园,当作心灵的归处。
清晨翻地,傍晚浇水。沤肥、播种、间苗、拔草、捉虫,一件件看似寻常的小事,却让一天变得充实而安静。泥土沾在手上,风从叶间吹过,我常常蹲在地头,看着嫩绿的小苗发呆。它们安静地生长,不声不响,却一天一个模样。
种菜久了才明白,生命原来都不容易。
三十棵木瓜苗,最后只留下五六棵结果;有的被动物啃食,有的熬不过连日暴雨。能走到最后的,不是最强壮的,而是躲过风雨、虫害与意外的那几株。看着它们,我常常想到人生——并非一路顺遂,而是在一次次考验中坚持下来。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寒冷。气温几次降到低处,空气里带着锋利的凉意。我曾担心,是否播种得太早。可寒流过后,虫害少了,菜却长得格外精神。原来有些寒冷,并非全然坏事。它清理隐患,也锤炼生命。
绿鬣蜥常来光顾我的园子。它们啃食嫩叶,动作迅速而安静。我曾见一只在低温中僵住,以为它熬不过寒夜,便将它埋入浅土。不料天气回暖,它又悄然离去。那一刻,我忽然对生命多了一份敬意——原来万物都有顽强的一面。
去年九月种下的萝卜,在今年二月被我从土中拔起。那一尺长的根茎,带着泥土的清香,汁水饱满。石榴树上果实累累,我与枝头的小动物彼此“较量”,在成熟与被啃食之间把握分寸。摘早了青涩,摘晚了空壳。原来收获,也是需要耐心与时机的艺术。
韭菜因寒冷与缺水而生长缓慢,大葱却挺直身姿。每一种植物都有自己的节奏,不急不躁,也不与谁比较。
在这方小小的园子里,我看见四季轮替,也看见自己。
从急切到从容,从焦虑到等待。
种子入土,发芽,成长,结果,然后归于泥土。
原来退休不是退场,而是换一种方式参与生命。
守着一片绿意,听风,观雨,等一颗果实慢慢成熟——
日子,也就有了温柔的光。
下图:水罗卜,油菜,小白菜, 鸡毛菜

水晶菜

土豆苗

韭菜

大葱

白罗卜(拔出后一尺多长)


西红柿

满载果实的石榴树和收获的石榴, 杨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