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她便把脸埋在双腿里嘤嘤哭泣起来,哭得身体都在跟着微微颤动,那哭声也让在场的人听着甚是心酸。
那女孩一哭,大河顿时慌了,求助似地看向妈妈和杜医生。
“怎么办?她哭了?”
杜医生肩一耸,手一摊,无奈地表示:
“就是最优秀的医生也治不了人的哭泣啊,所以就让她哭吧,何况哭泣也是治疗疾病的一种方式。”
他不再问了,忽然对眼前这个女孩百般怜悯同情起来。
“好了,就这样吧,我走了。”
杜医生边说边收拾自己的药箱。
“谢谢杜医生。”大河说,不忘问诊费多少。
“算了,这次免费。”杜医生瞄了墙角那女孩一眼,心也很不是滋味,叹息着说:“我怎么可以对无家可归的人收费,那都对不起我这身白衣服。”
“杜医生这几年已经免费救治好几个人了,真是功德无量啊!”姜老太一听免费,立马恭维一句。
仁河妈不提这事儿还好些,这一提她又心虚起来,话也没接,转身就走。姜老太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匆匆离去的杜医生背影,纳闷儿地跟儿子嘟囔道:
“奇怪,我有说错什么吗?她干嘛那么着急离开?”
大河没有接话,眼光再次落在那女孩身上。
那女孩不是别人,正是余果。从家里跑出来后,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路,更不知道坐了几次车,她只想跟着自己的心走,听从上帝的安排。她只是很单纯地想,不管自己去哪里都无所谓,只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能给她一个可以安静等死的地方便可。
她本以为这之后自己会很快死去,可是没有,她等来的是饥饿和疲惫,想要轻松死去的想法变成了一种奢望。还有,她发现想在一座城市里找一处没人打扰的地方简直比登天还难,于是她只好选择往郊区偏远的地方走。可是,她越走越累,越走越找不到她心中期待的那个等死的舒适地方。她开始变得绝望,不得不向上帝祈祷。再后来,她实在撑不住了,就晕倒在了路边。
至于她是怎么倒在人家门口的,那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因为疾病的关系,她的记忆有时会发生断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晕倒前的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就这样死掉了,至少有那么一秒钟她感谢了上帝,没想到却是被人给救了。她死不掉又回不去,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对于未来的何去何从,她完全没了主意。此时此刻,她真的很恨发现自己的那个人,他为什么要救她呢?为什么不让她就这样死掉呢?她根本就不想活着呀!
果果在大河家像木头一样躺了两天。这两天里,她几乎把自己的这一生都回忆了一遍,然后她的决定是就这样死了吧。
半夜,她终于有点精神了,勉强可以从炕上爬起来了。白天的时候,她故意没动,始终在炕上躺着,直到晚上这家人都睡着了才悄悄起来,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在做这个决定之前,她已经向仁慈又繁忙的上帝忏悔了无数次,虽然她用硫酸泼死了四叔,纵火烧死了狗肉馆老板,又往死里捅了朴根熙两刀。但她认为自己做的这一切是撒旦对她的一种爱的保护,她只是在跟随着撒旦的脚步去做而已,并不后悔。当然,她知道上帝并不喜欢撒旦,她也愿意为自己的行为接受应有的惩罚。
还有她现在的这个决定是不被上帝允许的,这样做的结果不仅去不了天堂,连她最爱的姐姐也可能永远见不到了。
“可是上帝啊,我的天父,我是真的好累啊,好像我的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压着千斤重担。我也是真的好痛啊,为了可以活着,每天承受了太多无法言说的痛苦,每一次的治疗对我都像在实施一次酷刑。”她的心在如此控诉着。
有时候医生护士们会对她投来廉价的同情,会夸赞她坚强,可是那些所谓的鼓励话语在她听来竟然是莫大的讽刺。什么坚强?她才不坚强,她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还没成年,她只是习惯了始终是自己一个人,她只是清楚地知道即使身体很痛也无人倾诉,孤独到没有一个可以让她躲进怀里哭的人而已,所以再累再痛又能怎样呢?即使流了眼泪又如何呢?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仁慈的上帝,没有人会去在意她的眼泪啊!上帝不喜欢懦弱的人,所以她选择了坚强面对,正面回击那些伤害她的人,她成为了勇士。但此时,她突然什么都不在乎了,她也不想再假装坚强了,她累了,只想立马去死,结束这该死的痛苦。
乡下的夜晚没有喧嚣,没有霓虹,也没有车水马龙,有的只是劳作了一天而熟睡的人们。好像刮过的夜风都比城市里的要干净清新呢!她用鼻子仔细一闻,似乎还带有一丝丝丁香花的味道。真是奇怪啊,这个季节根本没有丁香花,那香气是从哪里来的呢?想到这里,她扬起下巴虔诚地望向那片满是星斗的夜空,忽然悲从中来,心在对着夜空说道:
“疾病折磨了我这么久,痛苦也该结束了,人间已再无任何留恋,所以请带我走吧。”
她早注意到这家人多备了一口井,就建在院子里,应该是为了应付没电时代替自来水。从她躺着火炕的位置,那房间的窗户正对着这口水井,她知道那是乡下特有的风景,也是自杀最快的一种方式。心里做了这个决定之后,她的双腿忽然变慢了,一步一挪地终于走到了井边,双臂支撑着向下看去。夜光下,水井很深,深不见底,很像穿越时空的隧道。
如果就这样跳下去了,即使中途后悔的话也没有生还的机会吧?忽然,她因自己有这样荒唐的想法而笑了。一心求死的人还想着逃生?她怎么会冒出这种奇怪的问题呢?不,她没想活,她只想死掉!唯有这样才能结束痛苦!于是,她闭上眼睛再不想给自己犹豫的时间,心一横,她刚踮起脚尖,一个男人的声音便从她背后传来:
“你起来了,是要喝水吗?”
果果吓了一跳,睁开眼睛的同时有些头疼,转身恼怒地看向那个多事的男人,真想大骂他一顿。
大河哈欠连天,加上夜色还很深,所以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趿拉着拖鞋热心地走过来问:
“你是要喝水吧,屋里有,我给你倒。”
说着,他就过来扶她,又多事地问她一句:
“你都不怕蚊子吗?院子里蚊子挺多的。”
一个将死之人,谁还管有没有蚊子,就是蟑螂老鼠也不在乎。她在心里厌恶地回应他道,压着火气和他进了屋里,又佯装听话地躺下。
大河转身给她倒了水,又贴心地将水壶放在她的枕头旁边。
“这样的话,你如果再口渴,就不用出去找水了。”
他看她有些精神了,至少脸已经不那么苍白了,这才问她:
“你来我们这里做什么?是串亲戚吗?还只是来旅行的?刚才我从背后对你说话时,你好像转身了,这是巧合还是你有点听力呢?听说好像不会说话的人是没有听力的,你如果有听力,还真是件令我开心的事。哦,对了,你……你会写字吗?我们可以用文字交流的,朝鲜字和汉字都可以。”
大河连说带比划的,生怕她不知道自己在说啥,还从旁边的抽屉里翻出笔和小本子给她看,示意她有什么话写在这上面。果果有些心烦地扫他一眼,这个男人属唐僧的,简直是一个烦人精,大半夜的可真够啰嗦啊!难道都看不出她已经不耐烦了吗?但她只是在心里想想。大河呢,似乎也不介意她回不回答自己,放下笔和小本子,又自顾自地在那分析道:
“我猜想,你一定是在路上遇到了什么事,所以才会落魄到我们这里对吧!你是个有福气的人,我们村子善良的人最多了,去年还是前年来着,有个从延吉来旅行的人误踩进了猎人设下的陷阱里伤了腿,就是我们村里的这些人给救回来的。你放心吧,等你病好了,我一定会帮你送回家里的。”
她根本没心情听他说这些废话,为打发他走,她故意闭上了眼睛。他注意到了她的微妙表情,心想人家可能是困了,于是又重新给她铺了被子,同时嘴也没闲着:
“平时我妈只舍得把这间屋子让给我住,因为它夏天最凉快,冬天又最暖和,我和我妈说让给你住,她立即就同意了。嗯,我妈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虽然她嘴上说赶你走,其实心里不是那样想的。对了,这个褥子是用香莆草编的,躺在上面又舒服又凉快,绝不会生痱子。”
铺好后,他咧开嘴对她展开一个温暖的笑,尽管她根本看不到,那微笑的温度足已烧开一壶凉水。
“睡吧,好好休息,明天见。”
说完,他又打了一个哈欠,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挺好笑的。
“好奇怪,明知道她听不见,却跟她说了一大堆,我真是个精神病啊精神病,到底怎么了?我真是太奇怪了,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台关不掉的收音机。”
那个自称是关不掉的收音机,其实是叫唐僧的家伙终于出去了,果果躺在香蒲草席上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忽然想起了朴根熙。
“其实啊,我觉得果果和大河是非常“般配”的一对。需要疗伤的女人,适合那种心思细腻的宅男,俩人能互相滋润的。”,果果遇到了好人,良人。:)
其实啊,我觉得果果和大河是非常“般配”的一对。需要疗伤的女人,适合那种心思细腻的宅男,俩人能互相滋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