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果果落难大兴村
婚煞破了,最高兴的不是大河,而是他的妈妈姜老太。那之后,她一心盼着儿子和锦淑能成事,碰见南修妈就问人家锦淑什么时候回来,搞得大河真是尴尬极了。锦淑才去延吉没多久,就是真的打算要回来也得到年底吧,他觉得妈妈的话问得可傻气了,处事像个三岁娃娃。
这天,大河一清早就被妈妈叫起来去外面扔垃圾,却在自家门口撞见一个倒在地上的女孩。他当时迷迷瞪瞪的,眼皮还没完全睁开,就没怎么注意脚下,结果被那女孩的身体一绊,摔得七荤八素的。手中的垃圾也顺着力道飞了出去,散落得到处都是,他人立马精神了。
那女孩瞧着年纪不大,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却蓬头垢面,满身污渍,一看就是在外流浪的人。见人家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他顾不得疼,赶紧爬过去上前推搡着对方呼唤了几声。发现那女孩没反应,他只好把人家好心地背回了家里,还找来村医给她看病。
杜医生曾带着愧疚的心理救治过朴根熙的腿伤,当年在老爷岭设陷阱逮野兽的铁夹子是她爹的杰作。她深怕这事被知情人抖落出来引发事端,赔偿事小,坐牢事大。后来病情严重了,怕出人命,她不得不拎着包袱跑去妹妹家躲了一段时间,风声过了才回到夫家。此时,杜医生看了半天也没瞧出这女孩怎么了,不禁纳闷儿地喃喃自语道:
“好奇怪,身上连个伤都没有,怎么就醒不过来呢?”
“哎呀!到底是什么毛病嘛!”大河看得有点着急,就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句。
“我哪知道啊!”杜医生被大河一催,心情烦躁地说:“你看看我,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血糖试纸早用光了,血压仪上次被郭老头摔坏了,村里到现在还没给上新,我就带来一个听诊器和一支体温计,能诊断什么病!”
“您不是医生吗?”大河气急败坏地叫着说:“医生都不知道人家生什么病,那还做什么医生啊!”
杜医生一噎,脸面有些挂不住了,扭头便冲姜老太告起状来:
“仁河妈,你瞧你家大河,越大越不像话啦!竟然敢和我顶嘴,好歹我也是他的长辈吧!好歹他当年……还是……还是我接生的吧!怎么可以这么贬低我?”
杜医生本来理直气壮的,结果越说越没底气起来,但又不能拿大河的身世说事,那样她就太不是人了。
姜老太本来就因儿子无端揽个麻烦上身而心存不悦,正无处发泄,杜医生恰巧给了她一个很好的借口,她一巴掌就对着大河的脑袋呼过去,大骂一句:
“臭小子,别没大没小的!对杜医生有点礼貌!”
“妈……您怎么舍得打我啊!”大河捂着被打的脸,委屈地喊。
“我不是你妈!”姜老太气呼呼地嚷着说:“如果我是你妈,你能这么气我吗?杜医生,你不要再管这丫头了。大河,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妈,现在就把这个人给我扔出去,你从哪里捡来的,就把她扔回到哪里去。”
“在咱家门口捡的。”大河紧跟着说。
“……”老人家的额头现出三条黑线,脸变成了铁青色。
“真是在咱家门口捡的,说谎是孙子。”大河伸出右掌信誓旦旦地发誓。
姜老太忍耐地闭了一下眼睛,咬牙切齿地告诉他:
“那你就把她扔远点,扔到村口去。”
大河看了那女孩一眼,实在不忍心,又对妈妈说道:
“妈,您是信佛的人哪!见死不救的话,佛祖会不会怪罪?”
姜老太的脸瞬间便秘,这可是她的致命伤。吃斋念佛几十年,她图的是什么啊?儿子的一句话险些要了她的老命,一阵掩饰地咳嗽后,她只好说道:
“治吧!治吧!”
杜医生一脸为难地摇摇头,摊手无奈地说道:
“不是我不治,是我不会治。头疼脑热还行,有个外伤也还凑合,可我就怕遇到这种哪儿哪儿没伤还不发烧的人。不瞒你们,我到现在还没弄明白她为什么会晕倒呢?更没弄明白她为什么还不醒过来?”
大河一听,更加担心了。他捋捋脑袋,又搓搓脖子,忽然沮丧地说:
“全村最优秀的杜医生都治不了她,看来她真是没救了。”
“如果金南修那小子在就好了,他肯定能治。”杜医生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她一脸崇拜,无不感慨地说道:“当年如果不是他中途回来,我铁定是把锦淑给耽误了。南修那小子就看看摸摸的,然后就确诊了锦淑是什么中耳炎,根本不是感冒。”说到这里,她又感叹地夸赞一句:“啊……他真是厉害啊!”
母子俩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用那种无可奈何的表情。废话!这不等于没说吗?又不能把金南修从延吉请回来。
“要不,用针扎下试试呢?”杜医生拿出一枚亮闪闪的银针,用征询的口吻说道。
“针吗?”大河奇怪地问。
“使劲儿扎一下,总会疼醒的吧!”杜医生一脸坏坏地说。
大河看不出杜医生的表情是认真还是开玩笑,但听到是要用针扎,就觉得背脊一阵发麻,他猛烈摇头,坚决反对:
“不,绝对不行。”
谁知,姜老太却十分同意。
“扎吧,使劲儿扎,只有这样她才会醒。”
“妈,您是巫婆吗?”大河大声地说,他生妈妈气了。
杜医生眼前忽然一亮,顿时茅塞顿开了。
“哎呀!会不会是低血糖呢?我给她推支糖试试吧!”
“推了糖就会醒过来了吗?”他一脸希冀地问。
“很有可能。”杜医生肯定地说,又有理有据道:“你看她瘦不拉叽的,还有这身装束一看就知道饔飧不继嘛!饥饿引起低血糖绝对有可能啊!”
杜医生的话有一定道理,大河似乎已经看到了希望,可他还是不能理解,这年头还有会饿晕的人吗?又不是北朝鲜和非洲。不过,管它呢,那根本不是他现在要操心的问题,他摇着杜医生的肩膀催促道:
“那您还等什么,快给她打针啊!”
杜医生被他摇得眼前金星乱冒,叫苦连天地喊:
“你把我摇晕了,就没人能救她了!”
一听这话,大河立即停住了手。
葡萄糖推到一半时,不知是糖的作用还是别的原因,总之,那女孩竟真的奇迹般地苏醒了。她眼睛提溜乱转,扫扫这,看看那,似乎对这个陌生的环境很紧张和恐惧。
见女孩醒来,大河高兴坏了,赶紧发扬自己的爱心,善解人意地告诉她说:
“别怕,我们都是好人,看到你晕倒在我家门口,所以才救了你。”
说完,他觉得话有些不对,又赶紧拉过杜医生对她重又解释道:
“是我看到你晕倒,然后杜医生救了你,她是我们村里最优秀的医生。”
大河说完,一脸希冀地等着那女孩可以回应自己。可那女孩看看大河,又看看杜医生,眼里的恐惧虽然消失了,却换成了冷漠。她开始抵触这些人了,身体往火炕里面躲,她最终蜷缩成了一枚鸡蛋,整个人钻进了墙角里。
大家本来满心期待地等着那女孩开口说话,至少那样的话就可以顺便问问你哪里来的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呀?你发生啥事儿啦?是不是离家出走啊?你的爸爸妈妈或是家人呢?等等等等吧……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反应。失望的同时,不禁满腹疑惑。特别是杜医生,她有些奇怪地看了看那女孩,怀疑地嘟囔一句:
“难道是个聋哑人?”
“聋哑人!?”大河吃了一惊,立马同情地看了看那女孩,忙问杜医生:“真的吗?”
“不然,她应该对我们的话有反应才对。”杜医生说。
大河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他又用很同情的眼神看向那女孩。只是这次他的眼神没有移开,他仔仔细细地看看她的耳朵,又看看她的嘴巴,然后盯着对方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
“你真的……真的……听不到吗?什么也听不到吗?”
女孩还是不说话,眼神变得更加冷了,像南极的冰块儿一样。
“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唉,想起可怜的果果了。
最后大河和女孩好了?恭喜他。不过还是要跟锦淑那边有关联吧?
女孩也是脱北者?大河和女孩会有机会吗?
我不认识你们啊?
瘦不拉几的小女孩,八九不离十是饿昏了的赶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