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金京日之死
终于结束了,吴明寿的事告一段落。郊外的夜很安静,尤其这个时间,不会再有客人过来吃饭了,天时地利人和占全了。
已经陷入昏迷的吴明寿是被众人架着拖出来的,朴增范故意大声埋怨其太贪杯,喝得不省人事,害得他们一会儿还得挨嫂子的谩骂指责,几个手底下的兄弟配合着他演戏,和他一搭一唱的好不热闹,大家伙儿略带幽默的对话惹得餐厅的几个服务员捂嘴直乐。小姑娘们长得年轻漂亮,脸蛋上的胶原蛋白散发着大把大把的女性荷尔蒙气息,朴增范也用男性荷尔蒙去回应,不忘抛两个媚眼和飞吻,惹得小姑娘们花枝乱颤。南修略带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出了日式餐厅,待朴增范一行人驱车离去,金南修才自行钻进车子里。打开车内灯和化妆镜,他对着镜子检查一下脸和额头上的伤口,还好不是很严重。合上化妆镜,他刚要启动车子,另外一只手机便来了一条信息。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是学生金大海发来的,信息的内容如下:
“老师,一切尘埃落定,我终于可以和妈妈永远在一起生活了。谢谢您,同时祝福您身体健康,您的学生金大海。”
他只回复了一个字:好。
现在,距离金京日失踪已经快一年了,依然没有他的任何消息。如果是这样的话,待到有人发现他的遗体时应该烂得只剩下一堆白骨了吧。
去年秋天,那是他与金京日最后一次见面。虽然在此之前他就已经非常了解此人,见了无数张各种场合的照片,观看了无数个视频采访,也在其家中碰面了无数次,但和那最后一次见面还是有点不一样。这人长得一脸正派,说话客客气气,几缕稀疏的头发规规矩矩地躺在头皮上,反而增添了一份老实巴交好欺负的感觉,可以说给他的印象非常好。也因此,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否找错了对象,深怕冤枉了对方,毕竟同名同姓的人在朝鲜族里很常见。可是,他只要想到那人的私生子,一副唯唯诺诺大气儿不敢出的担惊受怕样,他就知道这都是错觉。
还有,互联网有记忆,新闻报纸也有证明,此人确实是当年姜延喜自杀案的负责人,就是这个人在聚光灯下向媒体宣布,姜延喜排除他杀可能,是自杀的狗屁结论。虽然他知道对方也是迫于无奈不得不屈服于权势,对他而言依然不可饶恕。
金京日的私生子叫大海,十四岁,是一名性格十分内向的初中生。长得很敦实,看起来像十六七岁的样子,后来才知道是抑郁焦虑引起的暴饮暴食导致的结果。在南修还没有正式给那孩子做家教之前,有暗中跟踪过金京日及其有关联的人一段时间,他对那孩子印象深刻。大海没有朋友,亦没有要好同学,总是独来独往,上学放学有专人车接车送。虽然是私生子,却母子分离,被金京日的妻子照料着一切。毕竟是小三的孩子,因此金京日的妻子事实上待这个孩子并不好,经常背着金京日对其进行打骂以及言语羞辱,孩子这些年始终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小三的背景也不简单,她叫王一花,曾是州首府副市长身边的一名助理,后任职于纪检委办公室做了好几年的行政秘书。这么一位有工作能力的职业女性却选择做了人家的小三,自毁前途,他着实想不通。
南修在做家教方面早已经轻车熟路,加上以前积攒下来的人脉,没怎么费力气,很轻松地便成为了这个孩子的英语家教老师,辅导约有半年的时间。他发现这孩子身上总是带着大大小小的伤,为了掩盖这些伤痕,需要穿长裤长袖高领衣物遮体。因为这一点,他有时会带上药膏和创可贴,为了给这孩子涂药以及处理伤口,虽然他不会问其受伤原因,但会去多嘴地叮嘱一句平时要小心的话。这孩子在学习上也非常吃力,各科成绩都不理想,每门功课都有一位家教老师单独补习。即便这样,成绩也没什么起色,反而出现了一些怪异行为,例如抠手指和撕指甲。他注意过那孩子的十根手指头指甲光秃秃的,参差不齐、呈现出锯齿状、指甲周围不规则表皮剥脱、基底发红,有时还会看到往出渗血。
南修深知自己的目的,不是来给谁看病的。因此,他很多时候会去故意忽略这些让他感到糟心的情况。不过,他在那之后给孩子补课不再漫不经心去应付了,而是会很认真,极有耐心了,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那孩子也因此慢慢对他敞开心扉,英语成绩竟然奇迹般地变好了很多。
有一天,那孩子有些警惕地望了下门口,转头突然对他轻轻地说了一句:
“老师,我不想叫金大海,我想叫王大海。”
南修的内心被那孩子的话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他故意推了推近视眼镜,有些傻里傻气地“嗯?”了一声,表示没听懂。
“大海在说什么呀?”
孩子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咬咬嘴唇鼓起勇气告诉他道:
“老师,门外那个妈妈不是我的妈妈,这里也不是我的家。我的妈妈叫王一花。老师,我想和妈妈在一起生活,请帮帮我吧。”
说完这话,那孩子的眼睛便被泪水给糊住了,小模样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如果说最初他接近这个孩子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接触王一花,博取信任,进而打探出金京日那个狗官的贪污受贿证据,整垮对方,那么孩子的这番话令他有那么一秒钟的退缩,他担心因为他的复仇会让这个孩子变得更加不幸。他有问过大海的想法,孩子很想回到生母身边,却也不敢反驳父亲一字半句,对后母的责难更是逆来顺受,不敢吭声。
王一花失去孩子后不再工作,每天像着了魔一样只想向金京日要回孩子,她经常打着生母的名义来看孩子,试图将孩子带走,都被保姆赶了出来。金京日对这个小三早已失去了先前的热情,非常想撇清二人关系,现在看她像看到苍蝇蟑螂一样,眼里全是嫌弃和厌恶。他给孩子补完课后从金京日的家里出来,有时候会看到王一花像贼一样躲在附近偷偷向这里张望,两人偶尔对视时,她似乎很想上前与他谈一谈,但他从来都故意无视掉。有趣的是,在辅导这孩子的半年里,他很少见到金京日,偶尔碰到那人回家,却也并不会来孩子的房间看一眼。得知孩子换了新的家教,也没什么兴趣知道新老师为人如何?教得怎样?哪怕他补完课后要离开了,金京日也是懒得抬头看他一眼,并不会与他打招呼,只有保姆会出来送他出门说一句辛苦了。
那天,南修故意以英语口语实践为由将孩子带出来与王一花见了面。他眼前的王一花体态丰盈,优雅端庄,哪怕是经过了岁月的洗礼眼角出现了鱼尾纹,也能看得出她年轻时是个美人。在快餐厅比较隐蔽的一隅,母子二人相拥哭泣聊了一些体己话后,孩子的生母主动与他攀谈起来,她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向他控诉着命运对她的不公,可以看出她对曾经与金京日的那段感情悔不当初。南修有些麻木地听着,听着这些他早已了解的事,直到她再次提到了孩子。她说,她现在只在乎孩子,一心只想和孩子在一起,不被金京日打扰就行,不求其他。
“他为什么把孩子从你身边带走?”南修故意这样问。
王一花如实回答:
“他本来并没在意过这孩子,因为他有一儿一女且已成年,只是前几年儿子在美国和狐朋狗友飙车出车祸死掉了,所以才动了心思想到了这个流浪在外的儿子。其实,他对大海没什么感情的。”
“嗯……是这样啊。”南修表示理解了。同时,他也在琢磨着要怎样把话题扯到金京日贪污受贿上面去。
她又告诉他,当年金京日是打着要和妻子离婚娶她,才把孩子从她身边骗走的,于是造成了今日母子分离的局面。孩子不知道受了什么恐吓和威胁,即使与她有机会碰面也不敢与她说话,甚至是很少对视。王女士讲到这里,本能地看了一眼孩子,似乎在等待孩子能给她一个解释。孩子有些犹豫地看看妈妈又看看南修,吞吞吐吐地说:
“爸爸他说……他说……如果我和妈妈说话,妈妈就会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王一花一时听得脸色铁青,心惊胆颤,忙追问孩子:
“什么?你爸爸是这样说的吗?”
孩子委屈地点点头,眼泪噼哩啪啦地往下掉,带着哭腔回答:
“是,我怕妈妈消失。现在虽然不能和妈妈在一起,至少我还可以时不时地在远处看到妈妈,可如果妈妈消失了,我怕我会活不下去。”
王一花忽然气愤起来,漂亮的脸蛋因为怒火变得有些凶狠,她咬着牙齿恨恨地说:
“猪狗不如的混账东西,我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才一直忍气吞声,不与他计较,没想到他这么狼心狗肺。”
南修望了他们母子一眼,话里有话地说道:
“看来孩子是他的软肋呀,因为失去了一个儿子,所以大海对他来说就变得无比重要了呢。这么看,似乎没有什么事是他更加在乎的了,他最在乎的就是大海这个唯一的儿子。如果是这样的话,大海妈妈想要与大海在一起生活的事会变得很难办哪,除非在他心里有比大海更加在乎的东西才行。”
这番话更像个提词器,王一花好像终于想起了什么。
“他最在乎的怎么可能是大海,我知道他最在乎什么。”
“不是大海吗?”他挑挑眉毛,提出疑问。
“他那种人最在乎的当然是名誉,地位和金钱。”王一花对他露骨直白地说道,同时告诉他一些别的事。“其实,我以前是在纪检委工作,手里握着很多他的贪污受贿证据。那会儿因为太爱他,所以没少帮他挡下来,给他擦了很多次屁股,现在迟迟没有检举他,也是看在孩子的份儿上,毕竟他是孩子的爸爸。”
南修兴奋起来,暗暗涌上一抹狂喜。
再说一次,这个男二的光芒早就盖过男主了,男主需要加油了哦!
南修这是要一个一个地去报复了吗?让人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