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几个孩子的身世
没有锦淑的日子,姜大河的生活变得单调乏味起来。
以前锦淑在家时,他可以借故去她家里串个门子,哪怕不说话,只要能让他看她一眼,他这一整天的心情都会跟着阳光灿烂,多姿多彩。有时候也会故意路过她家,然后冲她的房间偷瞄几眼也知足。可如今别提看她和偷瞄她了,就连联系她都成了奢望。他这个人嘴其实不笨,可一面对锦淑就会变得呆、傻、笨起来,说话都会结巴。虽然他认为自己确实不会说什么情话,却也会用实际行动来表示爱她的心意,例如帮她家的农田锄锄杂草、打打苏籽、黑豆、红豆,没有农活时,他也会跟她一起喂喂鹅鸭和采采蕨菜蘑菇。他深知自己与她之间没有甜言蜜语,可哪怕只是闲聊家常那种平淡的对话,同样也会让他感到幸福,十分满足,觉得和她在一起的每段时光都是美好而珍贵的。
锦淑一走,他的心情也跟着受了影响,每天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常常觉得很没意思。其实,在得知锦淑要去延吉工作时,他是不希望她走的,可他不知道要怎么去挽留人家。话说浅了怕她听不懂他的心思,说深了又怕惹她生气,进而影响到两人目前的关系。他这种类似“像吃了地瓜一般”或“便秘”的想法及表达方式曾害得他做过蠢事,有段时间见着锦淑就躲,这事还要从一年前的那个夏天说起。
当初忘了听谁提起的,说锦淑那人喜欢很爷们儿的男人,也就是那种很典型的硬汉形象。那天正赶上村里开夏季运动会,为了在锦淑面前争取好印象,明白自己的这颗真心,他不负众望拿了好几个第一名。百米赛跑第一名,千米赛跑第一名,男子五百米接力赛第一名,还有跳绳比赛第一名。奖品是三个腌泡菜用的大密封盒和一包装着两把木梳的礼品盒。那木梳很是小巧,有一只上面印着两朵白色的桔梗花图案,另外一只上面印着两朵粉色的杜鹃花图案,都非常漂亮。他拿到这个奖品时就在想,一定要把它送给锦淑,因为锦淑最喜欢白色的桔梗花了,另外一只印有杜鹃花的留给妈妈。
开完运动会,晚上村子里的人们又聚在大队院里吃饭喝酒唱歌,大家席地而坐,推杯换盏,好不热闹。玩到兴奋处,老人们甚至脱掉鞋子,光着脚丫在地面上跟着音乐跳起了舞蹈。有几个要好的哥们儿知道他喜欢锦淑,借着酒劲儿开始向他灌输追女人秘籍。还一股脑儿地怂恿他现在就应该去向锦淑表白,总不能在这边舔着脸等人家姑娘先开口吧!他平时虽然不会太去在意朋友们的话,此时却也被说动了心,他一边喝着酒,一边听朋友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唠叨,再一边盯着远处的锦淑痴痴地看。
大河永远忘不了那晚的锦淑有多美!她穿着浅粉色的“则高利”,纯白色的“契玛”,和姑娘们一起载歌载舞,像个会飞的仙子在火焰里跳跃!他看着看着便意乱情迷起来,越发觉得锦淑翩翩起舞的样子漂亮迷人!就这样,他也不知道是搭错了哪根筋,竟然站起来迈着醉步晃晃悠悠地走向了她,扯开喉咙大喊了一声“金锦淑”的同时,手也直接搭在了人家姑娘的肩膀上。
锦淑停止舞蹈,转身看向他,意思是在问:你有事吗?
按理说,他应该直接告诉人家“我喜欢你”才是,这样做非常符合锦淑选择男人的标准——硬汉形象。可他没有,他一双醉眼迷迷离离地盯着人家看,忽然像撒气的轮胎,反而没了表白的勇气。
一群少男少女们开始起哄,边拍手边叫嚷着:
“快亲她!快亲她!”
锦淑环望一下四周,眼见大家正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们,脸突然红了,她恼火地喊他一声:
“喂!姜大河!你要干什么?”
他捂着乱跳的胸口,气血上涌,眼皮突然一翻,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这个举动吓了锦淑一跳,也吓坏了周围看热闹的人们。接下来的情况可想而知,他表白未成,还在锦淑和全村人面前丢了脸面,等他醒来已经在自家炕头上了,被母亲告知他摔倒之后磕掉了一颗门牙,嘴唇肿了好大一个包。
那之后,他只要回想起那晚的糗事就一阵天旋地转,觉得特别丢人。害得他好长一段时间远远见了锦淑就躲,生怕人家想起那晚的窘事,就连他妈妈见到锦淑,都会本能地给他一个同情的眼神,然后再拍拍他的肩膀算作安慰。后来,他再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向她表白,就这样一直拖到现在。
因为锦淑的离开,让他对目前的生活起了厌倦心理,每天不是吃就是睡,要么就是遥开电视看娱乐节目,跟着电视里的艺人们一阵傻乐和傻哭。他这种自暴自弃的懒汉行为快把他妈妈姜老太气死了,惹得老人家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数落儿子,嘹亮的嗓音惹得街坊四邻全都听得见。
有一回,南修妈路过他家,碰巧听见了姜老太在骂儿子,紧着问仁河妈怎么了。姜老太哪好意思说实话,替儿子隐瞒还来不急呢,直接把话题岔开,问锦淑现在怎么样了?在延吉那边工作还行吗?
“是夏娜给找的工作,应该还行吧!”
“你还不知道锦淑去那边干什么啊!”姜老太一听,有些奇怪地问。
两位老人家一聊起孩子话题就止不住了,这大概是女人们的通病,哪怕年纪大了也一样。
“哦,只说找了工作,工资还挺高的,锦淑就去了。”
“这么不靠谱的事,你怎么就让她去了,万一被骗了怎么办?”姜老太替人家担心起女儿来。老实讲,她是真的担心,锦淑可是她单方面承认的未过门的儿媳妇。
“不会的,夏娜怎么可能骗我家锦淑呢,那孩子可是和南修从小玩到大的。”
“拉倒吧!夏娜和她妈一个德性,人太鬼,心眼多着呢,你忘了那娘们儿当年是怎样算计她男人的了?就给他剩下身上穿的一件裤衩和一双袜子,连双鞋都没给留,全给烧掉了,钱还给拿跑了。我们锦淑那么单纯,怎么可能知道那鬼丫头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姜老太毫不留情地直接给泼了冷水,又叮嘱道:“回头你最好给锦淑打个电话,让她防着点夏娜,别实心实意地对人家,到时候那鬼丫头把她卖了都不知道。”
南修妈本来没有担心女儿,现在被仁河妈这么一说,突然有些乱了心神,毕竟夏娜她妈在村子里的口碑并不好。她是一个头脑过于简单的人,从不会复杂地去分析一件事,她觉得那样做人太累。就像当年她和丈夫回趟娘家珲春遇到了刚刚出生的锦淑,仅仅是觉得这孩子生下来妈妈就被遣返,亲爹又不知所踪,实在太可怜了,他们的条件也正好有那份能力去养育,于是就决定抱回来了。当然,她也清楚仁河妈的为人,嘴虽不好,但心眼儿还是好的,所以人家这么一说,她就真的惦记起锦淑来。儿子南修倒是个敏感心细的人,按理说她不用惦记,南修是不会让妹妹吃亏的。可是儿媳妇怀孕了,南修工作又忙,尽管她在这边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多照顾妹妹,那小子还是有可能会疏忽吧!一这么想来,她的心更加乱套了,神思有些恍惚地应了一声,便借口回家了。
姜老太眼见南修妈魂不守舍地离开,人没走几步,还差点趔趄到地上去,忽然开心起来,乐颠颠地转身回了屋。
“她这脑子是欠费停电了吗?才知道要去担心锦淑啊,明知道她和大河是一样的,还让她乱往外面走。”
姜老太对南修妈的抱怨也是应当的,后者这个母亲太弱,对儿子女儿的很多事不知情。
姜大河的憨厚跃然纸上,居然直挺挺地倒地了LOL 唉,锦淑见了世面,更是和他不般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