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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集悲歌》——脱北故事 第五十一章(下)

(2026-06-24 19:49:50) 下一个

三人端起酒杯全部一饮而尽,朴增范立即献殷勤地再次给三只酒杯倒满了酒,然而这次谁也没有端起酒杯。

“说吧,什么事?”吴明寿突然这样问。

金南修早就发现吴明寿这个人很难应付,不但凶暴残忍,还油盐不浸难拉拢,这是他当年选择朴增范做为切入点打进帮派的原因。想着那时打他也是最为凶狠,胳膊就是那混蛋给扭断的,对付女人更是阴险邪恶,毫不手软,那会儿欺负延喜,现在夏娜也差点丢掉性命。南修一想到这些就牙根痒痒,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他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看向吴明寿,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却问了一句让对面两个男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

“养过猫或狗吗?”

说完,视线从吴明寿那里移向朴增范,用刚才的语气又问了一遍:

“增范哥呢?你养过吗?”

朴增范不明就里地“嗯,啊?”了一声,实诚地回答:

“呃……小的时候爸妈倒是养过,我现在没时间养,自己都照顾不好呢,哪有精力照顾猫狗啊。不过,我倒是挺喜欢小猫小狗的,也许老的那一天会养吧。”

吴明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并不言语。南修似乎也不想听他什么回答,语气淡淡地回应了朴增范的话。

“以后有机会就养吧,它们挺可爱的。其实别的小动物,像兔子啊、鹦鹉啊、仓鼠啊也都挺好玩的。等我的孩子出生后,我就打算养一只小狗。”

“到时候我送你吧。”朴增范不失时机地拍下马屁,“金医生,你想要啥品种的?”

“金毛德牧拉布拉多伯恩山都行吧。”南修说,解释了一下自己喜欢的原因“我喜欢脾气好,可以约束住自己行为的狗。”

“行,我记下了。”

朴增范生怕忘记了,掏出手机又把它记在了手机记事本里,可他没按几个按键就栽到了输入法上,有两个字不会拼写。南修闻声,探过身子,很有耐心地告诉他要如何拼写元音和辅音。吴明寿不但听得头疼,看得也头疼。这是正事吗?不但不回答他的问题,连猫狗都扯上来了,他忽然恼着声音问:

“我说金南修,你到底想说啥!”

南修对吴明寿的不满叫嚣充耳不闻,告诉完朴增范后,他低头玩弄起了桌子上的打火机和香烟盒。似乎是在想着要怎么继续这个话题,过了一会儿才又抬头看了一眼朴增范,接着刚才的话茬说道:

“增范哥,你见没见过它们因为得不到自己想吃的食物或零嘴儿而发疯乱叫?”

朴增范刚合上手机,又“嗯,啊”了一声,他怎么觉得自己今天跟个傻子一样啊,金南修问他的问题就像一位老师把高中数学丢给一个小学生,让其解题一样荒唐。他都说不养狗了,为什么还问他?他尴尬地笑着,吞吞吐吐地,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有过吧,食物放在它们得不到的地方,它们就会着急,总要想办法吃到嘴才行。”

南修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弯起嘴角笑了。右手在一下又一下地开合着打火机,火苗忽儿串得老高,忽儿又奄奄一息似灭非灭。吴明寿盯着那火苗显得心烦气躁,隐隐感觉到了不安。

“狗想要得到食物的行为被阻碍了,它们就会变得激烈和粗暴,用嘴咬啊、撕扯啊,用爪子扒啊、挠啊,甚至会气得汪汪乱叫,其实人也这样。人的某些目标遭到阻碍,无法继续进行下去的时候,也会像那些动物一样失去理智,行为放肆,做些出格的事,这种激动的反应叫挫折。”

朴增范机械性地点头,不,是机械性地点着他脖子上的那块年糕,跟着附和着。年糕是块死面疙瘩,没有思想,不会思考,他并不晓得金南修在念什么经,布什么道,施什么法。至于吴明寿,他突然变得表情怪异起来,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金南修边把玩着火机与香烟盒边讲着故事。

“我们从小到大经历无数的挫折,学走路的时候摔跤了;上学的时候考试考砸了;出了校门找不到心仪的工作了;谈个女朋友吧,人家劈腿了;生个病,一检查绝症了;等等等等吧。好多人不知道的是挫折的另一个重要维度其实是期望。我们不管做什么,对要到达的某个目标都有一个期望,或高或低。在它遭受阻碍时,我们就会本能地激起强烈的愤怒和某些暴力行为,这个看似不可理喻的行为却可以让我们摆脱挫折,令那种不快的唤起反应得到一定的控制和补偿。”

南修说完,不动声色地从香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点燃吸了起来,然后慢吞吞地往外吐着烟雾。一旁的朴增范歪着脑袋,半张着嘴看得莫名其妙,因为他知道金南修根本不吸烟,他用费解的眼神看着南修慢条斯理地吸烟,再将烟灰弹入面前的酒杯中,直到吸完后将烟头也扔进了酒杯里。透明的酒液因为烟灰而变色,像茶水的颜色。

南修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有人说期望就是欲望,可我认为不对,我觉得期望是需求,是需要。就像当年我对姜延喜的期望仅仅是她可以活着,不被你们虐待就行了,你们能说这是欲望吗?显然不对,这就是需求需要。人最基本的期望一旦被剥夺了,自然会引发愤怒和暴力,甚至是复仇行为,你们说对吧?”

如果说金南修刚才讲的那些对吴明寿而言都是天书级别的通篇废话,非常有可能一句没听懂,那么这最后一句他绝对听懂了,但他开口就是对其一阵奚落嘲讽。

“复仇吗?就凭你?”

“哦,我不行吗?”南修轻轻地问,抬眼看他,表情认真极了。“我要怎样做才能让你觉得我一直以来是认真的?我当初在选择做这件事时就有想过绝对不会滥杀无辜,想着你们只是成允在的小跟班,并非主谋,所以你们始终不在我的复仇列表里。现在因为你对柳夏娜的恶行,让我改变了这个想法,进而想到了姜延喜有多冤枉、委屈和痛苦,如果我不做点什么的话,也许还会再有一个像姜延喜或是柳夏娜那样的受害者出现。”

吴明寿一呲牙笑出了声,他觉得金南修这些话太扯蛋了。

“你以为你是谁呀?你只不过是朴贤吉身边的一条狗。”

“嗯,没错。”南修点头承认,态度温和,欣然接受吴明寿对自己的恶意露骨评价。又垂下眼皮,模样似乎在思考,他用平静又呆板的腔调继续说道:“我是他身边的一条狗,似乎没什么用处,因为听话的狗可以随时换掉,想做狗的也大有人在。不过,你似乎忘记了我的另外一个身份,我除了是一条狗外,还是一个人。你记起来了吗?吴明寿,我的真正身份是一个人。看你的表情似乎认为那件事过去了,这也是有可能的,毕竟姜延喜这个人实在是太过渺小,微不足道,没人会在乎她的死活,世人自然不会知道她被虐杀这件事,就像也不会知道她的死亡过程是多么惨烈和血腥一样,包括死亡真相也注定不会被世人知道。对于成允在,因为是孤家寡人,所以我能做的并不多,仅能告诉他当初姜延喜是怎样受尽屈辱与折磨离开人世。就是因为成允在,延喜才会那么痛苦和凄惨地死去,我很怕那个人轻松地死掉,我想让他在疾病里慢慢受痛苦和折磨而死,这也是我不能轻易让他死掉的原因,我必须得让他尝点苦头才行。”

南修说到这里停顿一下,陡然抬起眼皮目光炯炯地看向吴明寿,他抽动着脸部的肌肉,像一只要吃人的野兽那般掀开嘴巴锐利尖声地叫嚷道:

“至于你,我会让你在乡下的父母、兄弟姐妹以及你的老婆孩子们知道你是一个多么可恶和多么混蛋的畜生!做了哪些令人作呕和想吐的肮脏恶心事!我会把你扔在一个只有你自己的黑暗地狱里,那里没有水和食物,你永远无法逃出!然后我会向世人公布出你的所有罪行,让认识和不认识你的人错误地认为你是畏罪潜逃藏起来了,你会在警方的全力通缉下活活被饿死渴死!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你已经死了,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你的死亡过程是多么窝囊和绝望!我要让所有认识你的人,你的父母、兄弟姐妹、你的老婆和孩子们都去相信且认为你是一个背信弃义、无法无天、坏事做尽、十恶不赦的淫魔恶棍!是一个糟糕透顶的卑鄙烂人!我会让那些与你有牵连的人,包括你的所有亲人不断遭受世人的指责!谩骂!唾弃!鄙视!尤其是你的孩子们,他们会一辈子抬不起头,以你为耻地活下去!终生带着你的耻辱和污点!去厌恶你!进而诅咒你不得好死!即使有一天发现了你的尸体,得知了真相也会认为你的下场是活该!是罪有应得!是恶有恶报!不值得同情!把加诸在姜延喜身上的痛苦百倍千倍地讨回来!你永无向你的家人和孩子们诉说自己委屈冤枉的那一天,更无向世人申诉自己被恶意杀害的那一天,就像姜延喜一样!”

这些激烈的话语彻底激怒了吴明寿,他终于坐不住了,气得怒目圆睁,浑身发抖。他忽然将桌子一掀,盘盘碟碟瞬间掉落一地,他一脸凶恶地冲了过来,死死地将南修压制在身下,朝着对方的脸左右开弓一顿挥拳头,扯着喉咙歇斯底里地狂叫着: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针对我?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金南修!你这个混蛋!”

不能再当蜡像了,露出一半兽相的朴增范看着一地狼藉与扭打到一起的两个人这样想着。他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知道自己猜对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扯掉了另外一半人皮露出了全部兽相,冲门外沉稳地大吼一声:

“兄弟们,进来干活啦!”

“哗啦”一下,门开了,五六个壮汉挤了进来。朴增范气定神闲,大声命令着:

“帮金医生一下,让他老实点。”

几个人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按住了吴明寿。怎奈他再力大无穷,也敌不过人数众多,他挣扎着身体继续狂叫着:

“你们这群混蛋!狗崽子!我不会饶了你们!我绝对不会饶了你们!”

南修爬起来抹下嘴角的血,然后跪在地上默默地打开了身边的公文包,拿起一支已注满药物的注射器。吴明寿露出惊恐的表情,他突然害怕了,嘴里哇啦哇啦地嚷着说:

“他根本没有把柳夏娜当女儿!这就是他设的局!懂吗?目的就是教训她们母女!还有,你不能这样对我?他要是知道绝对饶不了你!”

南修有些微喘地跪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也安安静静地回答他。

“我知道,只不过我不在乎,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对他而言,我更加有利用价值,所以他不会在乎你的下场会如何,反而会在意你会不会给他捅篓子。”

说完,南修用嘴咬住针头保护套,阴险地笑了笑,对着吴明寿的脖子就猛扎了下去。刚刚还在挣扎和乱喊乱叫的吴明寿很快便不动了,几个壮汉松开了手。他对着一动不动的吴明寿忽然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

“做狗也是分品种的,做了这么久的狗,为什么还不懂这个简单的道理?”

朴增范往前凑了凑瞧了一眼,不放心地问:

“接下来要怎么做?”

“接下来吗?”南修挑了挑眉毛,露出一脸凶相,他拿起一旁的手术刀恶狠狠地说:“我要劁了他!”

手术刀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朴增范吓得身体一抖,本能地捂住自己的裆部。只要稍微联想一下曾经的种种,他都不寒而栗,汗毛直竖,会不会自己也早晚被金南修给劁了?

“因为姜延喜吗?不会吧?”他问这话时,表情快哭了。

南修没有回答他,而是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个档案袋递到了他手里,并叮嘱道:

“这是吴明寿前些年犯的几个大案子,你把它寄到警察局去,这样他就会被通缉了。”

朴增范接过档案袋,本能地问怎么得到的?南修依然没有回答他,只是语气温和地对他说:

“你们出去吧,增范哥,今天谢谢你。”

朴增范心疼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几条鳗鱼尾巴,心碎了一地。这玩意真是白瞎了,早知是这样的结局,他就塞自己嘴里了。

(作者有话说:亲爱的读者朋友们,九思回来了,重整心情,继续出发,感谢大家等待,感恩大家阅读,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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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 ( )评论 (7)
评论
吉明日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FionaRawson' 的评论 : 我刚才删掉了那个回复,担心那样说不好。真凡的《念》呀还在写,没有完成呢,他是妻管严,没啥自己的自由时间,哈哈。
吉明日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FionaRawson' 的评论 : 很开心高妹这样说,我们有相同的地方。男人老实的另一层含义是窝囊,可能有些女作者笔下会写些老实巴交的正人君子男主吧,在我这里不太可能,哈哈。
FionaRawson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吉明日' 的评论 : 哈哈哈,叫你这么一说,我又想起《念》来了,不知道真凡后面怎么写的。

@FrankTruce1
FionaRawson 回复 悄悄话 几个人物都刻画的很鲜明,有特色啊!明日和我有一点非常对脾气——我们都不喜欢男人太过老师蛋子了,嘿嘿。我感觉中国大陆和平了这些年,到处是监控,也不像西方一样枪支泛滥。人民固然幸福了,但男人里娘泡也在与日俱增。希望多一些血性汉子才好。
吉明日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可能成功的P' 的评论 : 谢谢可可啊,真开心看到你的留言,我也希望后面精彩些,更希望南修可以幸福。
可能成功的P 回复 悄悄话 这一集写得一气呵成的感觉。南修终于爆发了。凭他的智商,后面还有好戏看哈。
可能成功的P 回复 悄悄话 我的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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