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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碑山的灵魂洗涤

(2026-03-24 23:18:36) 下一个

 

您去过加拿大育空地区(Yukon)的墓碑山公园(Tombstone Territorial Park)吗?

那不是一个“风景区”,墓碑山不是给人欣赏的娇媚风景,那山不是柔软的山,而是极致的孤绝与凌厉。

那儿之所以被称为墓碑山,是因为山峰从相对平缓的地壳中陡然拔地而起,孤独、挺直、且呈现出深灰甚至近乎黑色的色调,极像一块块矗立在荒野尽头的巨型天然墓碑。

1905年左右,加拿大地质调查局的勘测员 R.G. McConnell 在绘制这一地区的地图时,被这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景象震撼。他认为这些尖峭的山峰就像是守卫着北方荒原的墓碑,因此在官方记录中首次使用了 “Tombstone”(墓碑)一词。

墓碑山公园内最著名的 “独石峰”(Monolith)是由坚硬的花岗岩构成的深色尖峰,它是冰川剥蚀掉了山体周围较软的岩石,只剩下最核心、最坚硬的部分,冷峻、肃穆,甚至带着一丝神秘的死亡美学。

若想正面直视独石峰,可以坐直升机进去,或是苦行僧般独步2-3天。据说,当人面站在独石峰前,彻底被震翻:这些犹如被巨斧劈开后竖立在天地之间的黑色墓碑,一排排刺向天空。没有温和的曲线,只有锋利、冷峻、坚硬。仿佛每一座山都在沉默地记录着时间,比冰川更古老,比人类更漫长。

(图片来自网络)

我们没有坐直升机进去,也没有徒步2-3天。我们沿着育空地区中部的丹普斯特公路(Dempster Highway)向前,进入墓碑山公园。

丹普斯特公路像一条细线,被扔进无边的荒原。车子越往前,世界越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似乎没有人类生存痕迹的寂静。

丹普斯特公路是北美唯一一条跨越北极圈的“全天候”碎石路

那条灰色的、看起来有些颠簸的路面,其实是工程学上的奇迹。

为什么不能在碎石路上开快车?人们以为是为了行车安全。

其实不然。碎石路的地基厚达1.2米到2.4米,像一条巨大的碎石毯子“漂浮”在冻土之上,而不是深挖进去开路。这种设计让它能承受极地的严寒和夏日的消融。它是为了保护地下的永冻层。如果铺设柏油,黑色路面会大量吸收热量导致地基融化,路面会像波浪一样塌陷。

这条路是以皇家骑警威廉·邓普斯特 (William Dempster)命名的。1910年,四名骑警在冬季巡逻时失踪。邓普斯特奉命搜救,他凭借惊人的荒野生存技能找到了遗体。后来,他在这条线路上往返巡逻了37年。这条路不仅是风景线,更是向那些在极端荒野中坚守的灵魂致敬。

丹普斯特公路直到2017年才全线贯通。它是北美公路旅行者的“终极朝圣地”。走过这条路的人会得到一种默契:碎石打在汽车底盘上的声音,是荒野最动听的背景音乐。

墓碑山公园天气无常,时而太阳露脸微笑,时而乌云密布,风雨交加。

到了登山之路的起始处,突然发现那儿并非无人区,也有其他游客前来“朝圣”。

上山之路居然还有木板小道。

只是,木板小道仅仅几十米长,就没有了。再往前,脚下只有前人走出来的崎岖小路。

我走在木板道上,拍了几张照片,真是无限风光在眼前。我感恩公园管理处铺了这条短短的木板道,至少让我在爬山前有了一份安稳,拍了几张好照。

 

后来有空查询墓碑山的资料时,我才恍然大悟,这木板道不是为游客拍照用的,而是为了生态保护!

原来,在登山起始处,地面看起来“结实”,其实是苔原土与永久冻土层,地表覆盖的是厚厚的泥炭藓。如果不铺木板,由于这里气温低,人类的一个脚踩下去,就破坏了植被。久而久之,人们会把原本窄小的路径踩成一片巨大的、无法愈合的“伤疤”,可能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恢复。所以在最容易被踩烂的入口处铺上木板,减少人体重量对下方冻土的热量传导和物理压力,不要把这起点踩成泥潭。

短短木板道结束之后,地面开始松软泥泞,靴子陷入冻土层后与泥泞拉扯,阻力重重。路上的小碎石松松动动,每一步踩下去,石块发出的摩擦声,仿佛是我与地壳的对话。那时刻,大自然强行收走了我环顾四周的奢望,将我所有的意志力和注意力都压缩在分析脚下的路况,急速决策着下一脚该踩在什么地方。

出汗了,走累了,到了一块平坦之处,我停下。我举目远望,周围一片寂静,世界突然变成无人之境。

寂寞荒原地,永难忘

在那万籁俱寂的半坡,没有一丝的声响,甚至连风都屏住了呼吸。我独自伫立在千万年未曾改变的峻山与苔原之间,那一刻,空间的维度被无限拉长,而时间的刻度彻底消失。寂寞、恐惧包围着我。那一刻,我不再是一个游客,似乎成了这寂寥天地间唯一的生灵。

就在准备逃离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拍张自拍像留个纪念。我拍了,我在墓碑山上微笑。

微笑后,灵魂似乎受到洗涤,我看清了上苍赏赐给大地的苍凉与威严,看到了荒原的沉默与雄壮,感知了寂静无声的力量。在墓碑山,它剥离了人们所有的社会标签,让我在极度的孤独中,完成了一次与自己、与宇宙最原始的对谈,让我真正地、清楚地感觉到:我害怕,但我仍有勇气;我孤独,但我仍在与自己对话;我想逃离,但我仍有自信欣赏当下。我明白,如果人类消失,世界依然存在。

下山途中,我珍惜当下的每一分钟,我欣赏着墓碑山的神奇与奥妙。

墓碑山秋天色彩斑斓,金灿灿的矮桦(Dwarf Birch)最高也只有50–60公分,为了抗寒抗风,它们贴地生长。

红色的柳兰 (Fireweed),细细长长,它是育空地区的“省花”。只在秋天。它的叶子才会变成像火一样的深红,争妍斗艳。

那抹夺目的“红”, 那一丛像在地毯上焚烧的火红,是墓碑山的秋色之魂。它是熊果 (Bearberry),当您看到这片浆果泛红之时,它们成了灰熊入冬前非常依赖的、用以积累脂肪的精美食物。

灰白色的地衣顽强地生长在荒原之地。

灰白色的地衣主要是驯鹿苔(Reindeer Lichen),每年只长3-5毫米。它们是北美驯鹿(Caribou)在严冬里唯一的“救命粮”,驯鹿会用蹄子刨开厚雪找它们填饥。

雪山前的颤杨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当我更为关注墓碑山的自然景观时,忘却了下山的恐惧。我为眼前荒原的美洲颤杨 (Quaking Aspen) 而震惊。当远方的雪山披上冷峻的银甲,这棵2米多高的颤杨依然倔强地站在路旁,用最后一抹金黄对抗着极地的寒潮。风一吹过,万千叶片齐声低语,那是墓碑山寂静之外,另一种动人心魄的回响。

往山下走,能见到颤杨成片,它们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大地的信使。在银色的冰川与苍白的流云之间,颤杨群落铺开了最热烈的金色画卷。

我睁大眼睛,四处眺望,见到一座座被岁月剥蚀的嶙峋古山,巍然屹立,云雾缠绕在山巅,显得神秘而冷峻。山脚下,辽阔的苔原像是被上帝翻倒了调色盘,金黄与暗红交织成厚重的地毯,铺向天际。

山下,那些大面积的猩红、赭石与金黄,并非凋零的哀愁,更像是一场盛大的生命庆典,犹如墓碑山前最壮丽的祭坛。

回程途中,看着墓碑山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感,我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种面对大自然的卑微与肃静。如果大地有性格,那么,墓碑山的特性就是冷峻且不近人情,让人意识到人类只是在这颗星球上,短暂停留。

车在丹普斯特公路上行驶,远处的一辆小车在视线尽头,显得微不足道,就像这片荒野里的一粒尘埃。

路的两侧是的枯黄苔原,前方耸立着无名的山峰。

在这种一眼望不到头的公路上,我感到‘万籁俱寂’,其实那也是一种巨大的能量,让我在路途的颠簸中,体验到前所未有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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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在我心中 回复 悄悄话 第一次听说这个山名,谢谢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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