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8日,太子奶创始人李途纯去世。令人唏嘘的,是他的那段经历。他曾经拥有数十亿元身家,却失去了公司,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家庭,失去了健康。15个月牢狱之灾后,官家告诉他:不予起诉。
上世纪90年代,乳酸菌饮料还是一个非常小众的市场。李途纯却看中了这个赛道,直接砸钱豪赌。1997年,太子奶拿出8888万元竞标央视广告资源,成为1998年度央视广告“标王”。
李途纯赌赢了。“饭前饭后太子奶,天天补充乳酸菌”的广告铺天盖地,太子奶变成全国品牌。巅峰时期,太子奶在国内乳酸菌饮料市场占据七成以上份额,拥有数千家经销商,年销售额达数十亿元,成为中国乳酸菌饮料行业的开拓者。
李途纯胆子大,敢借钱,敢扩张,敢下注。他相信市场,也相信自己的判断。但那个年代的民营企业家,能解决市场问题,却未必能解决资本、金融和权力的问题。太子奶后来碰到的,正是这样一道综合题。
2006年,高盛、英联、摩根士丹利等国际资本向太子奶注资7300万美元。资本进来以后,企业扩张速度更快。但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太子奶资金链出现问题。2009年,株洲市政府设立高科奶业,对太子奶实施托管经营。
这一刻起,故事急转直下。2010年6月,株洲警方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罪名,对李途纯采取刑事强制措施。随后,他被批准逮捕。
而太子奶则向破产重整方向滑落。后来,新华联与三元组成联合体接盘太子奶,李途纯彻底退出。等李途纯重获自由时,他已经没有太子奶了,只是“太子奶的创始人”。李途纯对此,始终无法放下。

李途纯称,羁押期间患上严重疾病,两任妻子离他而去,名下200多套房产、300多辆汽车至今未归还,160亿的资产被瓜分。他把矛头指向了当年案件办理和处置的一批人。其中,一个名字尤其刺眼:凌娅。她时任株洲市公安局副局长,专案组组长。李途纯指控她操纵太子奶案件、非法监控、胁迫证人及其他严重行为。2024 年,凌娅犯受贿罪、贪污罪、滥用职权罪、容留他人吸毒罪等多项罪名,判处有期徒刑 13 年 。
2023年3月,凌娅主动投案,接受株洲市纪委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她丈夫、株洲高科集团原副董事长吴兵此前已被查,而高科,正是太子奶的接管者。李途纯说:自己当年之所以沉默,不是因为没有话说,而是因为不敢说。
李途纯称,自己获释以后仍受到监控,寻找媒体曝光时遭遇阻拦,还有人用“美人计”给他设局。李途纯还有一组更加骇人的说法:“一流产、两致死、三致残”: 怀孕的女机要文员遭胁迫流产;李途纯的舅舅因拒绝作伪证割腕自杀,总工程师被灌酒致死;弟弟受威胁全身瘫痪,妹妹被羁押后偏瘫……这些指控在网络上大量传播,俨然一场“太子奶冤案”。
太子奶的结局,被很多人当作一个商业失败案例:资本扩张太快;债务压力太大;资金链断裂;对赌失败;最终破产重整。但是,当企业遭遇危机时,地方政府究竟应该充当救助者、管理者、协调者,还是接管者?
2009年,太子奶进入政府托管体系;2010年,李途纯被捕;2011年,太子奶进入重整;2012年,李途纯不起诉。时间线摆在那里,从历史观感上看,这是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企业没了,老板被抓了;老板出来后,却没有罪。这才是太子奶故事让人后背发凉的地方。
晚年的李途纯重新创业,儿子李帅操盘“子承奶”,试图延续乳酸菌饮品的故事;李途纯还参与其他商业项目,通过短视频和招商活动出现在公众视野。如今,他走了,带着悔恨,含着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