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花三十块钱买一杯奶茶,眼睛不眨一下,却会在离开房间的那一刻,伸手把灯关掉,仿佛这一按,可以节省不少钱。随手关灯,是人类最普遍、最统一、最没有争议的“美德”之一。
亿万富翁会关灯,普通工薪族会关灯,酒店客人,很多时候都会下意识地顺手关灯,即使电费根本不是自己付。为什么?因为这是成本最低、见效最快、心理满足感最强的“省钱项目”。
赚钱,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要加班、要应酬、要投资、要学习新技能,有时候还要看老板脸色、客户心情以及经济周期。但是关灯呢?只需要一秒钟。不用考试,不用培训,不需要资本投入,也不用承担风险。
人类的大脑迅速完成了一笔“经济学计算”。挣钱困难,关灯容易。收入暂时无法提高,那就先从支出开始管理。于是,一个动作诞生了。离开房间,啪。灯灭了。这一刻,虽然电表未必真的慢了多少,但人的内心已经获得了一种奇妙的满足,这叫做——我正在省钱。
重要的是,人觉得自己没有浪费。这种感觉,比真正省下多少钱更值钱。心理学把这种现象称为“控制感”。面对房贷、物价、孩子教育、医疗费用,我们很多事情控制不了。但是灯,我们关得了,从中可以获得一种久违的成就感。
这是人类对资源浪费的一种天然焦虑。几十万年前,人类生活在森林里,火种非常珍贵,食物随时可能没有,冬天可能冻死。资源不足,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恐惧。虽然今天电力已经十分充足,但人的大脑更新速度没有科技快,我们的身体生活在二十一世纪,潜意识有时候却还停留在石器时代。
当灯一直亮着的时候,大脑会隐隐约约发出一个信号,资源在流失,虽然只是几瓦电。心理上的感觉,像水龙头一直滴水,滴答,滴答,滴答,直到有人伸手,啪。世界终于安静了。不是为了省那几分钱,而是为了获得一种秩序恢复后的舒适感。灯关了,门锁了,煤气关了,一切归位:睡觉。

几乎每一个孩子,都听过一句经典台词:“不知道关灯啊!”这句话,在很多家庭里的出现频率,仅次于“早点睡”。小时候,我们觉得父母特别小气。长大了,我们开始对自己的孩子说:“不要忘了关灯!”人类文明,代代相传。
它告诉孩子:浪费,是一种错误。节约,是一种美德。一个动作,被赋予了道德意义。如果一个孩子离开房间不关灯,父母批评他的,不是电费,而是态度。灯代表的不只是照明,还代表责任,代表教养,代表有没有家风。
现代社会,每个人都知道环保。做起来,却没那么容易。不开车?很难;不用塑料袋?偶尔还能做到;不坐飞机?多数人做不到。人们需要一种成本极低,却能表达自己环保态度的方法,关灯。就是最完美的答案。几乎没有成本,没有牺牲,没有痛苦,还有一点仪式感。
离开房间,伸手,啪。这一瞬间,仿佛自己已经为拯救地球贡献了一份力量。虽然从全球能源消耗来看,这一点点节约微不足道,但心理意义却十分巨大,它让普通人拥有了参与感。面对全球变暖,人们很容易觉得自己无能为力。可是面对墙上的开关,我可以。一个动作,把人与整个地球联系了起来。
如果有一天,外星人来到地球。他们可能会很好奇,为什么这种叫“人类”的生物,总喜欢在离开房间的时候伸手碰一下墙壁?后来,他们研究了几百年,终于得出结论:原来,人类不是在关灯,是在寻求一种安心,追求一种秩序,表达一种节约,证明——自己仍然能够掌控这个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