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五)
爬梯定于周五的晚上举行。早上一起来,我和玫瑰发现酒店里的情形与昨晚大不相同了。
酒店一楼和二楼直接和院子相连的区域都被划进了一个爬梯区,被一圈精致的金属围栏圈了起来,周围已经布满了穿着西装但是腰里明显携带武器的保安。一些房间被打开变成公共使用的休息间或者更衣室。围栏两端各有一个进出口,都竖起了和机场安检一样的金属探测器,由一群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看管。我大致估计了一下,看得见的保安至少有四,五十人。
从中午开始,就有本地的客人陆陆续续来到了酒店。赵缦和里昂那多在餐厅里还没吃完午饭就不得不和客人们一一寒暄。
没人认识我和玫瑰,我们走到酒店院子的大门外站在荫凉里抽烟。
墨西哥人喜欢大家庭,来访的客人很多都是两代甚至三代人同来。从里昂那多对客人的称呼来看,不少本地来的客人都和参议员沾亲带故。
在众多保安中有一个面色阴郁的中年人,腰里别着对讲机耳朵上戴着耳机,一直在爬梯区内外走来走去,不时停下来对保安些吩咐什么。玫瑰拦住一个保安问了几句,回来告诉我那个人叫斯蒂夫,负责参议员安保的主管。
由于电池容量有限,我没有舍得把烟卷摄像机拿出来用。玫瑰注意到来访客人很多乘坐豪车,就像个胸大无脑的傻女孩似的站到车边摆出各种姿势,让我拿手机拍照。客人们看到一个大胸长腿的金发女孩子要和他们的车拍照,大部分都很高兴地配合。
正在照得起劲,忽然一个保安走过来打断了我们,非常有礼貌地请我们不要在酒店门口妨碍客人出入。我抬头四处看了一下,那个叫史蒂夫的保安头子正在不远处一边给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讲着什么一边不停地向我们这边望过来。我冲着他远远地点点头表示服从,拉着玫瑰回到了酒店的里面。
这时爬梯区里面开始摆出简单但很精致的小吃。虽然刚吃过午饭不久,但是看到让人眼花缭乱的各种食品,我和玫瑰也凑过去准备再吃一顿。进入安检门的时候一个保安把我们的手机收走,放到标有我们房间号的塑料袋里。另一个保安拿起我们的香烟和打火机看了看,试了一下两个火机都可以正常打火,就放我们进去了。
爬梯区里已经有了不少人,年纪大些的一般都坐在桌边和熟人聊天,年轻人和孩子们都围在餐台前面挑选食物和饮料。因为爬梯还没有正式开始,玫瑰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麻质衬衣和同色的齐臀短裤,踩着一双坡跟凉鞋,金色的长发随便地系成一个高高的马尾在脑袋后面甩来甩去。有些年轻小伙子悄悄地盯着她露在外面的长腿看,一边看着我嘀嘀咕咕,我猜是在打听跟那个金发女孩一起的老男人是谁。
爬梯区里的正餐桌子上已经放了写有烫金字样的名牌,赵缦和里昂那多的名字和参议员的名牌一起在主桌上。我们找了半天才找放到我俩名字的桌子在远远的角落里,也不知道这桌上其他的名字都是些什么人。
坐在桌前吃着各种小吃,玫瑰用眼神扫了一圈院子里熙熙攘攘的人群,然后用探寻的目光看着我。我知道她觉得现在就可以开始拍摄了,于是冲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参议员本人还没有来,我猜想会有一些重要的客人们可能会和他一起出现。我们的烟卷相机只有能拍摄十五分钟的电量,我不想冒险在主角进场以前就用光电池。
时间过得很慢,我和玫瑰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玫瑰站起身说道:“咱们回房间去休息一会儿吧。”
酒店房间的隔音很好,我们屋子里安安静静地坐着一点也听不到外面的音乐和其他噪音。房间面积不大,陈设走的是现代舒适的风格。除了大床以外还有一个像是贵妃椅似的沙发放在通往花园的落地玻璃门前,上面放了几个软软的大垫子,显见是为两个人拥在一起准备的。可能因为酒店有活动,我们的房间还没有打扫收拾,昨晚我按照玫瑰的要求留在床沿和枕头上液体的痕迹还清晰可见。
安静的房间里气氛开始有些尴尬。玫瑰忽然站起身走到门口壁橱,打开箱子拿出几件衣服和鞋,回头对我说:“我试试晚上穿的衣服。”
我当然不会反对,只要有些事做就比两个人干干地挤在一起坐着强。
玫瑰利落地脱下衬衣和短裤,看了我一眼以后背过身去从箱子里拿出一件没有肩带的胸衣和一条窄的可怜的内裤换上,然后套上一件黑色的连衣裙,配上一双银色的高跟鞋,一条细细的金项链,又拿出一个银色的小手包,往里面放了一盒烟和火机,一只口红和一个像是粉饼似的东西,再加上零七八碎几个我不认识的小物件,全套装备就算齐了。
换上衣服以后玫瑰开始对着镜子盘头,把自己修长的脖子完全露出了来。她的金发在黑色长裙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明亮。
我歪在沙发上看着她在镜子前面打扮,觉得她的长裙很是眼熟。应该·是和上次吃饭时候穿的完全相同,只是颜色变成了纯黑。
玫瑰注意到我的眼光,大方地说道:“这条裙子和上次那条粉的是一样的,我买了两条不同颜色的,有折扣!“
她这么说听得我心里有些憋屈,就说:“买几条裙子的钱还是有的,没必要省钱!“玫瑰噗嗤一声笑了:”你这么说话有点儿象我老爸!“然后可能觉得有点什么不妥,赶紧接下去说:”咱们的身份是穷人啊,而且我觉得这个裙子很适合我。你不是说今晚要跳舞吗?这条裙子开叉高,放得开!“
说完,她提起右腿向侧面抬起,绕过边上的一把椅子,几乎轻松地举过头顶又放下:“怎么样?一点也不牵臀!“
我们平时一起训练很多,对她的这一踢我毫不惊讶。她这次带来的高跟鞋包着脚尖和后跟,看样子也是为跳舞准备的。我随口说道:“看样子你们拉脱维亚人很喜欢跳舞啊!“
玫瑰冲着镜子笑了一下:“你们中国人不喜欢跳舞吗?“
“怎么可能!中国有很多人特别特别地喜欢跳舞,尤其是年纪大了以后,好多人几乎每天都跳,只是我没什么兴趣而已。“
电话忽然响了,是赵缦打过来的。她和里昂那多一直忙着应酬,不知道我们去了哪里。我告诉她我们没住过这么舒服的酒店,正在屋子里享受。赵缦笑了一下,让我告诉玫瑰她应该开始为晚餐画妆了,再过一个小时左右参议员和一些主要的客人就会到来,让我们准备好。
大约五十分钟以后,我挽着玫瑰的胳膊走到赵缦等人落座的主宾席。里昂那多把我们介绍给他的哥哥胡安,以及几个表叔和姨妈之类的亲戚。玫瑰带着一点羞怯的样子半缩在我背后,等里昂那多介绍完毕,玫瑰悄悄地对我说要去一下洗手间。我皱了下眉头却也不好埋怨,只好说你自己去吧,她点点头快步离开了。
我站在主宾席边上和几位亲戚猛聊,也不管他们是否有兴趣。过了一会儿我抬眼看了一下院子另一端我自己的座位,玫瑰已经回来,正站在我俩的座位前和另外几个坐在那一桌的年轻人互相介绍。
看到玫瑰以后,我对赵缦说我要出去抽支烟,然后快步走向位于院子另一端的安检出口,边走边从兜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另一只手把打火机拿在手里。快要走到安检门的时候,我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就在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再慢一点而不引起别人的注意的时候,背后一阵喧哗,参议员和市长,几位地方参议员,以及警察总监等几名当地官员一起到了。夹在贵宾中的还有一位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正是上次参加了灯泡厂的签字仪式的网红欣诺瑞塔!
我赶忙转过身,把叼在嘴里的烟卷拿下来夹在左手的食指和种植之间,站在安检门的旁边举着手和其他人一起鼓起掌来。这时我明显已经放弃了出去抽烟的念头,边鼓掌边慢慢地倒退着向我自己的桌子那边挪了过去。
待掌声落下,我也回到了我的桌子,和满脸激动的玫瑰相视一笑,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