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八)
第二天中午我又打卢处长夫人的电话,这一次没有人接。我想那边可能已经睡了就又打了一次,仍然没人接。保密纪律严禁未经请示就直接给卢处长办公室打电话,我只好一边心乱如麻一边挂了电话耐心等待。
查尔斯一离开就是两星期,毫无音讯。我和玫瑰象两个被出差的家长忘在家里的孩子,整天没着没落的。
玫瑰不像我这样心事重重。我和她的关系在这几个星期里变化很大,我猜想是因为我俩已经谈开了,互相不再把对方当作敌人或者是潜在的发泄性欲的对象。我们彼此进入了对方的朋友区,甚至发展出一种初步的默契。我不停地告诫自己仍然要保持高度警惕,玫瑰和我一样手上沾着血,而且我相信她在动手以后不会失眠。
又是一个周五,上午我坐在运营部的办公室里总结五个工厂的质检报告。小李忽然进了我们的办公室,走到我的办公桌面前冲我向大门的方向摆了摆头。我不知他要做什么,但是反正已经接近了午饭时间,就站起身来跟着他离开了办公室。
小李一直带我走到了办公楼停车场的一个角落,拉开一辆帕萨特轿车的后门让我坐进去。这辆车的车窗贴了反光的防晒膜,进了车我才看到赵缦已经坐在后座上了,脸上和我一样一副摸不着头脑的表情,这辆车我从来没有见过,车里的气氛怪怪的。
小李不声不响地开着车离开了停车场,不回答我们的问题。他一直沿着南方的高速公路向郊外开去,大约五十分钟以后进入了一个休息区。进了休息区以后小李把车停在一个偏远角落的树下,我注意到他特意避开了停车场里的摄像镜头。停下车以后小李把钥匙留在车里让发动机继续运转空调继续工作,自己像个墨西哥民工似的带上一个旧旧的棒球帽下了车,走进了服务区的服务大厅。
我和赵缦坐在车里面面相觑,我问道:“你觉得会是什么事儿啊?”赵缦摇摇头:“猜不到。”
几分钟以后,一个背有点儿驼的头发花白的老年人掺杂在人群里从服务区出来,手里端着两个硬纸板做的托盘,上面放着些炸鸡块儿之类的快餐和饮料。他一直走向我们的车,打开前门坐了进来。他把手里的事务放下,转过头来看着我和赵缦一笑:“好久没见了,你们好啊!”
看到那熟悉的笑容,赵缦低低地惊叫了一声!我才认出来这人是化装成墨西哥人的卢处长!
我感觉心里一阵激动,很想伸手过去和他握上一握!卢处长回身拿起餐盘给我俩分发食物做出在车里吃午饭的样子,嘴里说道:“你俩就这样坐着吃东西不要太激动,我面朝前边吃饭和你们讲话就可以了!”
我抢先问道:“吴先生,你怎么过来了?”
卢处长说:“很久没看到你们了,来看看你们!另外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分别和你俩说说。”
说着他把手里的鸡块放下,拿起了一杯可乐:“台风,几个星期前山竹向上级报告了你目前的处境,他担心因为国际刑警的介入会造成新时代集团迁怒于你,威胁你的家庭和人身安全,希望组织上帮你安排脱离的计划。我这次亲自来的原因之一就是协调这边中资公司和外交使馆方面的关系,为你准备一条安全的脱离途径。如果墨西哥政府袭击金手指的行动实施以后新时代怀疑你是政府的内应,我们马上把你和你的家人,包括爱人,转移到世界其他的地方,并安排好你们的财务和生活。”
赵缦下意识地“啊“了一声:“有这么严重吗?”
卢处长没有回答,把目光转向我。
我清了清嗓子,对卢处长说:“吴先生,根据现在的情况,我建议上级马上安排台风的撤离。情况是这样的,利用我们拍摄的照片,国际刑警在各国情报机构的帮助下找出了出现在那天国庆爬梯上的一个人。这个人曾经两次出现在金手指出现的地方,而且非常接近核心警戒圈。联系我的警官查尔斯正在加紧寻找这个人更多的资料,希望能跟踪他找到金手指。“
赵缦打断我的话:“那我为什么要撤离?”
我看了卢处长一眼,对赵缦说:“一旦金手指遇袭,新时代马上会怀疑内部出了叛徒并开始排查。参加了国庆爬梯的人肯定都会被过一遍,玫瑰会立刻被怀疑,新时代然后就会联想到你。”
赵缦问道:“为什么玫瑰会被怀疑?”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说:“你在墨西哥住了二十年了,不管是哪国人办的爬梯,有多少次在爬梯上看到有人跳探戈?而且是独舞?“
赵缦犹豫着说:“有过几次吧,但是好像都是专业演员跳的,一般的墨西哥人确实没见过有跳的。他们都喜欢跳布茶踏,骚萨,卡密比亚之类的。“
卢处长插了句话:“阿根廷人热爱探戈,德国人也爱跳但是和阿根廷人跳得不同。不管这个玫瑰跳得是哪种,新时代看到以后都不会相信这个人是来自拉脱维亚的。“
赵缦的眼光暗淡了下去,人也开始往座椅里蜷缩。
我转向卢处长:“我以前觉得玫瑰是德国警察,现在我猜她可能是阿根廷火器登记局派出来的。 目前新时代应该还没有人注意到她,但是考虑新时代集团的实力,对台风来说整个美洲都不安全。请组织上尽快安排台风转移到别的大陆,能够回国最好。“
卢处长脸色严肃地点了点头:“我会向上级汇报这个新情况,尽快安排。“
说完卢处长话音一转:“台风,我有些事情要和山竹讲,麻烦你回避一下。小李在服务区的麦当劳那里。“
赵缦离开了车,卢处长忽然加快了语速:“山竹,今天要交代的事很多,你先听我说然后再问问题。首先,你在北京四环路上执行的那个任务被国家重新定性了,是保护了国家机密的英勇行动。虽然那个目标人物还没有没绳之于法,但是已经被中央纪委双规,正在进入法律程序。为了表彰你坚定勇敢保卫国家机密的功绩,国安部和党委决定授予你个人二等功一次,奖章和奖金等你回到国内以后再颁发给你。第二,部里要求开始安排你回国的途径,回去以后授予你正教授职称,并提升为深圳培训中心行动和保卫系的系主任。”
“系主任?我前两天刚和赵主任通过话,他以后去哪里?”
“赵主任会接替我成为国安部第十局行动处的处长。”
我惊讶地看着卢春声,他微笑了一下说:“不用替我担心。部里决定加强行动和保卫工作方面的实力,新成立了第十局,任命那位你见过的邹付局长为党委书记兼正局长,我任主管业务的副局长。”
我赶紧说了声:“祝贺你呀!“就闭上嘴等卢局长继续讲下去。
卢局长双手从两侧伸向后腰,努力了一番以后从腰里拆下来一条宽宽的扁长腰带。他把腰带放在腿上慢慢打开,我的心随着他的动作提到了嗓子眼儿。
腰带打开,里面似一叠叠的一百块一张的美元。卢局长从腰带的一头夹层里拿出一个优盘,攥在手里,然后指着那一堆美元说:“你太太委托我给你带十万美元现金,她说另外十万她已经交给你父母了。“
我的脑袋里开始嗡嗡直响,好像有大祸就要降临了:“她,她她为什么让你给我带钱?“
卢局长避开我的眼神,低声说:“王美亚同志。。。“我马上打断他的话:”什么同志?难道她入党了?“
卢局长慢慢地说:“张泽,你要冷静。等你回到北京以后,你会发现王美亚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有关她的一切记录,消息都已经抹去。甚至,即使你将来遇到那个曾经叫王美亚的人,你也不会能够认出她的。“
“你们把她怎么样了?派到哪里去了?为什么???”
卢局长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又抬起头说:“张泽,你离开北京的这一年多,世界上发生了很多变化。我不知道你的太太去了哪里,用的什么身份。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她去了中国最需要她去的地方,去做国家最需要她做的事。”
说到这里,卢局长把手里的优盘放到我手里:“她说这个优盘里是你们所有的财产,还有北京的那一套公寓以后都在你一个人的名下了。王美亚同志让我转达你:能够做你的妻子她感到很幸运,请你以后保重自己好好生活下去,多生几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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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卢局长以后我一个人迷迷糊糊地回到了家。在屋子里傻坐了一会儿,出门去了银行把十万现金存好,又租了一个保险箱把优盘扔了进去。出了银行以后我觉得我好像迷路了,就沿着街边一直向前走,直到看见一个酒吧就走了进去。
几个小时以后在吐了酒保一身以后,我被人抬出了酒吧,叫了一辆出租车按我驾照上的地址把我送回了家。
司机把我拉下车靠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上,就拉着下一个客人扬长而去了。我带着天旋地转的脑袋一步步蹭回了我的房间,一进门就人事不知地倒在地板上睡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到好像有人再和我说话,努力睁开眼睛一看,玫瑰蹲在我面前关心地问我:“你怎么样?喝了多少酒?要不要我扶你回房间?“
我答应了一声“嗯!“,努力翻身想站起来。
玫瑰说:“你别动,我来!”说完侧身躺到我身上,把我的两臂拉到她的胸前交叉起来,一翻身把我翻到了背上,然后手脚并用努力从地上站了起来,背着我一步步向我的卧室挪去。
玫瑰应该是刚从健身房下班回来,身上是女孩子刚洗过澡那种清新诱人的味道。她一边慢慢地向卧室挪,一边问我:“出什么事了?我从来没见你这样喝酒!”
我说:“我的老婆不要我啦,以后我没有家了。”
玫瑰怔了一下,没有说话继续往前挪。她弯着背尽量把我的身体顶起来,她的两臂把我的双臂紧紧地压在胸前,压在了她柔软而结实的乳房上。
我被酒精冲昏了的脑袋忽然感觉到了两团温柔美好的东西,本能地张开手握住了它们。玫瑰大怒,身子一歪把我摔在了地上。我顺势把她拉倒,一手把她搂在我怀里,一支手向下伸进了她的短裤,插在她的两腿之间。玫瑰惊叫了一声,使劲把上身坐了起来,双手抱住我搂着她上身的左臂,双腿一蹬,全身压着我的左臂向左侧翻转过去,同时把我的左手腕冲反向掰了过去。
一种无法忍受的钻心剧痛从左臂和左手传了过来,我的脑袋一下清醒了,把右手从玫瑰的腿间抽出来,顺势从她背上滚到了她身体的另一侧,缓解了她对我左臂的压制。但是左手的剧痛还是渊源不断地传过来,这是玫瑰用反关节技术扣住了我的手腕,如果和她硬抗我的手腕很可能会被折断。我只好躺平在地板上忍着剧痛用空出来的右手在地上拍了两下表表示屈服,嘴里说道:“停停停,对不起,我一定是疯了!对不起!”
我俩躺在地上僵持着,我尽量不和玫瑰较劲。左手腕的剧痛还在加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随着手上的疼痛,我的心里似乎好受了一点,情绪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玫瑰扣着我的左臂问道:“你真的好了?不会再发疯了?”
我心平气和地答道:“对,我好了,不会再发疯了。真是对不起!”
玫瑰惊讶地看着逐渐平静的我问道:“你的左手不疼吗?”
我说:“疼,疼得要死!但是手疼的时候心里还好受些。”
玫瑰慢慢放松了我的左手,但是两个人躺在地板上都没急着起来。过了一会儿,我睡着了。